第1章 重生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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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能的意識,在一片溫暖與擠壓交織的混沌中,被強行拽醒。

  窒息感。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緊接著是刺骨的寒意取代了溫暖。他想大叫,喉嚨里卻只能擠出微弱如幼貓哀鳴的「咿呀」聲。他想揮舞手臂,那本該屬於自己的肢體卻軟綿綿、沉甸甸,完全不聽使喚。

  光線刺眼,他本能地眯起眼睛,視野里只有大片模糊晃動的黑白光影,以及一些扭曲的人形輪廓。耳邊是嗡嗡的嘈雜聲,幾種不同的音調交織在一起,急切、諂媚、小心翼翼……他拼命集中精神去分辨。

  「系……系皇子啊!系個皇子啊!」 一個略顯蒼老的女性聲音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謹慎。

  緊接著,更多類似語調的聲音加入進來,匯成一片嘈雜的祝賀:「恭嘿陛下!賀嘿陛下!天佑我大漢,喜得皇長子啊!」

  皇長子?陛下?大漢?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般在劉能混沌的腦海中炸響!這些詞的發音雖然古怪,帶著濃重的古音韻味(類似後世某些南方方言的雛形),但結合語境,他勉強能猜出其意!

  皇子……是在說我嗎?我成了某個皇帝的兒子?還是長子?! 巨大的震驚讓他暫時忘卻了身體的不適。然而,隨之而來的並非狂喜,而是透骨的冰涼——因為他完全聽不懂其他更複雜的話!周圍人的語言體系對他而言,如同加密的密碼,他像個局外人,被困在自己新生兒的軀殼裡,被動地接收著模糊的信息。

  他努力瞪大模糊的雙眼,透過生理性的淚水和未發育完全的視覺,勉強辨認出不遠處站立的一個核心人影。那是一個穿著玄色(深沉黑色)袍服、上面似乎繡著某種蜿蜒龍紋的年輕男子。他面容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他眼袋浮腫,眉宇間凝結著一股宿醉未醒的倦怠,以及……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這服飾輪廓,似乎是漢朝?我重生到了漢朝? 劉能心中巨震,可這口音……也太難懂了!

  那玄袍男子——漢靈帝劉宏,終於動了。他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和不悅,懶洋洋地向前踱了兩步,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隨意地掃過襁褓中那個渾身還沾著血污、皺巴巴的嬰兒。

  「皇子?」 他嗤笑般哼出一個詞,語氣里沒有半分初為人父的喜悅,只有被打擾清淨的厭煩,「朕昨日……飲多了……」他似乎連回憶都懶得回憶。

  旁邊一個機靈的宦官立刻躬身上前,用尖細柔順的嗓音低聲提醒:「陛下,系永巷負責灑掃嘅宮人,原氏。」

  「哦。」 劉宏渾不在意地應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阿貓阿狗」一樣。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嬰兒身上,像是在完成一項枯燥無味的流程。「就叫『朔』吧。」

  他吐出這三個字,清晰,卻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甚至沒有徵求任何人意見的意思。說完,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晦氣,他毫不猶豫地轉身,玄色的袍袖一揮。

  「擺駕。」

  一群人前呼後擁,如同潮水般退去。產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瀰漫的血腥氣,和一種被徹底遺棄的冷清。

  這就……完了? 劉能,不,現在應該叫他劉朔了,心中一片茫然。皇長子的誕生,如此草率?連個正式的名字儀式都沒有?漢朝不是最重禮制的嗎?我這個皇子,不會是冒牌貨吧?!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卻輕柔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臉頰。他聽到那個被稱作「原氏」的女子,用虛弱而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仿佛確認什麼珍寶般低喚著:

  「朔……阿朔……我的……朔兒……」

  她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卑微與哀傷。

  朔…… 劉朔捕捉到了這個音節。結合剛才那皇帝離去前的話,他明白了,這就是他這一世的名字——劉朔。

  一個由不耐煩的皇帝隨口賜予,毫無祝福,甚至帶著幾分敷衍的名字。

  最初的喧鬧過後,是漫長的死寂。預期的賞賜、晉升,統統沒有到來。按漢宮舊制,「宮人幸舉子者,賜千金,拜為美人」。他的母親原氏,生下了皇長子,卻連最低等的「美人」封號都沒有得到。

  他們依舊被安置在這間偏僻、潮濕的產房裡,唯一的改變,是送來的飯食從明顯餿臭難聞,變成了勉強能入口的冷粥和不見油星的菜羹。看守的宦官和宮女,臉上的鄙夷稍減,但眼神里的冷漠和疏遠,依舊如冰。

  劉朔躺在冰冷的襁褓里,感受著這具嬰兒身體的極度無力,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知道自己處境堪憂——一個被皇帝厭棄、生母卑微的「皇長子」,在這吃人的深宮裡,簡直就是眾矢之的,是陰謀最好的養料。


  幾天後,一陣不同於以往的腳步聲打破了偏殿的寂靜。一個面白無須、眼神陰鷙如同鷹隼的中年宦官,在一群小黃門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穿著絳紫色的宦官服色,氣度森然,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甚至沒有看床榻上虛弱惶恐的原氏一眼,那雙冰冷的眼睛,直接釘在了襁褓中的劉朔身上。

  旁邊有小宦官低聲提醒原氏:「系王常侍(王甫)。」

  王甫嘴角扯出一絲極淡、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原氏,你誕育皇子,也算有功。陛下開恩,准你們母子移居 西苑琉璃閣。」

  西苑琉璃閣?名字好聽,但誰都知道,那是皇宮西北角最偏僻、最荒涼的一處宮苑,常年失修,幾乎與冷宮無異。

  原氏掙扎著想下床謝恩,被王甫一個眼神制止。

  「好生將養著吧。」 王甫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劉朔細嫩的脖頸上掃過,帶著一種評估貨物價值的殘忍,「皇長子……呵呵,金枝玉葉,可要仔細些。這宮裡,能不能平安長大,看的……可不是名分。」

  語帶雙關,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說完,他不再多留一秒,轉身離去,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產房內,重歸死寂。原氏抱著劉朔,瑟瑟發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劉朔的臉上,冰涼。

  劉朔閉上了眼睛,不再去試圖分辨那些難以聽懂的古音。

  王甫的話,他聽懂了大半。那赤裸裸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

  他不是什麼天之驕子,他是一個被困在嬰兒身體裡,擁有成年靈魂,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囚徒。他的父親漠視他,他的母親保護不了他,權宦視他為潛在的威脅和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

  他的童年,註定與陰謀和死亡為伴。

  必須活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在他心中燃燒。他要睜大眼睛,看清這迷霧般的深宮;他要儘快學會這裡的語言,聽懂那些圍繞著他的陰謀與算計;他要在這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抓住任何可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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