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新的日子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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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種這天,畫坊的青石板縫裡鑽出了成片的三葉草。安瑜蹲在天井裡拔草,指尖剛觸到葉片,就被李陽拽著胳膊往起拉。「別碰,」他從工具袋裡翻出副棉布手套,「王嬸說這草沾了露水癢,我來拔。」

  安瑜看著他弓著腰拔草的背影,晨光在他肩頭流動,工裝褲的褲腳卷著,露出腳踝上的紅繩——是她去年編的,說「拴著點,免得你又像在貝加爾湖似的,追馴鹿追丟了」。當時他笑得直不起腰,說「我這輩子就追過兩樣東西,一是你,二是能讓你笑的風景」。

  念安坐在學步車裡,在旁邊兜圈子,車輪碾過拔下來的三葉草,發出「咯吱咯吱」的響。「爸爸,蟲!」小傢伙突然指著李陽腳邊,一隻七星瓢蟲正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李陽伸手捏起瓢蟲,放在念安的學步車把上:「送你個小寵物,跟它說要乖乖的。」

  安瑜在石桌上擺了盤剛切的哈密瓜,冰鎮過的瓜瓤泛著水亮的紅。「歇會兒吃點,」她喊李陽,看著他直起身捶腰,「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李陽走過來,拿起塊哈密瓜塞進她嘴裡,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被他低頭用舌尖舔掉。

  「吃你做的桂花排骨。」他咬著她手裡的瓜,聲音含糊不清,「上次你放了貝加爾湖的藍莓醬,酸甜得剛好。」安瑜被他咬得指尖發癢,縮回手時,卻被他攥住按在石桌上親。念安在學步車裡拍著方向盤笑,把瓢蟲抖得滾來滾去。

  下午去菜市場,李陽推著念安的學步車,安瑜拎著竹籃跟在旁邊。陽光穿過菜場的遮陽棚,在他臉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像幅跳動的拼圖。「要那個帶脆骨的排骨,」安瑜指著肉攤,「老闆,多剁兩塊,我先生愛吃。」

  李陽突然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聽見沒,我是她先生。」肉攤老闆笑著揮刀:「知道知道,小兩口天天黏在一起,整條街都知道。」安瑜的耳尖紅了,伸手肘頂他的腰,卻被他抱得更緊,學步車裡的念安跟著「咯咯」笑,伸手去抓旁邊攤位的西紅柿。

  買完菜往回走,路過周叔的茶館,被拽著喝了杯新沏的雙生茶。「嘗嘗這個,」周叔往茶杯里撒了點桂花碎,「加了點卡捷琳娜寄來的薄荷,夏天喝著敗火。」李陽端起安瑜的茶杯喝了口,又把自己的推過去:「你喝我的,我這杯濃。」

  安瑜看著他杯底的桂花沉在杯底,像顆小小的心。去年在貝加爾湖,他也是這樣,把熱的奶茶換給她,自己喝涼的,說「我火力壯,不怕凍」。那時的風颳得臉疼,可他手心裡的溫度,比奶茶還燙。

  傍晚燉排骨時,安瑜往鍋里撒了把桂花。李陽從背後摟住她,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聞著鍋里飄出的香:「比飯店的香。」安瑜笑著顛勺:「那是,裡面放了『獨門秘方』。」所謂的秘方,不過是兩人一起撿的桂花,一起釀的藍莓醬,一起守在灶台邊等開鍋的時光。

  念安在客廳玩積木,把木頭塊堆成歪歪扭扭的塔,嘴裡喊著「高高」。李陽走過去,大手一攏就搭出座小房子,屋頂蓋著片桂棱阿暖的葉子:「這是我們家,念念住樓上,爸爸媽媽住樓下。」小傢伙立刻拍手,把自己的玩具木馬塞進「樓下」,說「爸爸騎」。

  吃飯時,念安非要坐在李陽腿上,小手抓著排骨啃,醬汁沾得滿臉都是。安瑜給他擦嘴,被他抱住脖子親了口,糊了她一臉醬。「跟你爸一個樣,」她笑著瞪李陽,卻被他趁機偷親,把醬汁蹭到自己臉上,「這下扯平了。」

  飯後洗碗,李陽搶著把安瑜推出廚房:「我來洗,你去陪念安玩。」安瑜靠在門框上看他,他洗碗的樣子笨手笨腳,洗潔精沫沾得滿胳膊都是,卻哼著歌,像在做什麼開心事。「你哼的什麼調?」她突然問,那旋律有點耳熟。

  「上次在混合林,伊萬彈的那首民謠,」李陽轉過頭,泡沫沾在鼻尖上,像個小丑,「我記了點譜子,想編成歌給你唱。」安瑜走過去,伸手擦掉他鼻尖的泡沫,指尖被他含在嘴裡,輕輕咬了下。

  「等編好了,唱給我和念安聽。」她的聲音軟得像鍋里的糖漿,「最好在桂棱阿暖開花的時候唱,那樣連花都會跟著搖。」李陽點頭,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的心跳又快又穩,像在為未來的歌打節拍。

  夜裡,念安睡熟後,兩人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看星星。李陽從背後摟住安瑜,給她講獵戶座的故事,說「那三顆星像咱們仨,挨得緊緊的」。安瑜往他懷裡縮了縮,聞著他襯衫上的皂角香混著排骨的醬味,突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用跋山涉水,不用刻意尋找,只要身邊有他,有念安,有桂棱阿暖的香,就是全世界。

  「明天去采新的桂花吧,」安瑜輕聲說,「上次釀的蜜快吃完了。」李陽低頭吻她的發頂:「好,帶上念安,讓他也學學怎麼摘花,別總像個小土匪似的瞎扒。」安瑜被逗笑,想起去年摘桂花時,念安坐在嬰兒車裡,把花瓣往嘴裡塞,結果嗆得直咳嗽,李陽嚇得臉都白了,抱著他拍了半天背。


  遠處的老座鐘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像在說晚安。李陽的手指在她掌心畫著圈,畫出桂花的形狀,畫出冰棱草的曲線,最後畫了個小小的心。「安瑜,」他的聲音比星光還軟,「遇見你之後,連風都是甜的。」

  安瑜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靠得更緊。她知道,這樣的夜晚還會有很多,像桂棱阿暖的藤蔓,一節一節地往上爬,把所有平凡的日子都纏成甜美的結。而此刻,李陽正在她耳邊哼起那首沒編完的民謠,旋律里混著風聲,混著葉片的「沙沙」聲,混著他心跳的節拍,像在預告著,還有更多溫暖的故事,正在路上。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廚房的窗台上發現了個小布包,裡面裝著新摘的桂花,旁邊壓著張字條,是李陽的字跡:「早起去巷口摘的,帶著露水呢,夠釀新的蜜了。——你的陽」。她笑著把布包打開,桂香漫出來,像把整個清晨的暖,都裝進了心裡。

  天剛蒙蒙亮,窗欞被晨露打濕,泛著一層薄光。安瑜捏著那張字條,指尖撫過「你的陽」三個字,墨跡還帶著點潮意——想來他是剛寫完就放在這兒的。她轉身往灶房走,布包里的桂花隨著動作輕輕晃,細碎的花瓣從布縫裡漏出來,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這麼早就折騰,」她輕聲念叨,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灶台上還溫著昨晚的小米粥,她舀了一碗,就著鹹菜喝了兩口,目光落在牆角那隻空了的玻璃罐上——上次釀的桂花蜜確實見了底,李陽這記性,倒比她還清楚。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蹬蹬」的腳步聲,接著是念安含混的喊:「媽媽!抱!」安瑜擦了擦手迎出去,就見李陽抱著穿得像小粽子似的念安站在門檻外,小傢伙手裡攥著朵皺巴巴的桂花,看見她就伸著手要撲過來。

  「摘花的時候碰見這小懶蟲醒了,」李陽把念安遞到她懷裡,自己往灶房走,「我先把桂花處理了,你帶他洗漱。」安瑜接過念安,發現他手裡的桂花梗上還沾著片嫩葉,顯然是小傢伙自己從樹上揪的,花瓣都捏爛了,卻看得寶貝似的。

  「念念摘的花真好看,」安瑜湊過去聞了聞,故意誇張地眯起眼,「真香!」念安被誇得咯咯笑,把花往她嘴裡塞,糊了她一臉花粉。李陽在灶房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兩人臉上都沾著黃粉,笑得直不起腰:「咱家這倆活寶,是打算把桂花當飯吃?」

  收拾妥當,李陽蹲在天井裡挑揀桂花,把枯瓣和細枝都撿出來,安瑜在旁邊擺了張小木桌,給念安餵早飯。小傢伙不老實,含著勺子到處爬,一會兒扯扯李陽的褲腳,一會兒去夠竹籃里的桂花,被李陽抓住腳踝往回拖,像拖只肥嘟嘟的小鴨子。

  「慢點開,別灑了,」安瑜看著李陽把挑好的桂花倒進清水裡漂著,「去年加了點蜂蜜,今年要不要試試加冰糖?」李陽抬頭看她,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聽你的,你做的都好吃。」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上次你說貝加爾湖的藍莓醬剩了點,混進去會不會更特別?」

  安瑜愣了愣,隨即想起那罐藍莓醬——還是去年從貝加爾湖帶回來的,當時李陽說要留著做紀念,誰也不許動,沒想到他還記得。「虧你還記得,」她走過去幫他把漂好的桂花撈出來瀝乾,「那就加一勺,多了怕搶了桂花香。」

  念安在旁邊的學步車裡轉圈圈,突然指著院牆邊的籬笆喊:「蟲!蟲!」兩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籬笆上爬著只七星瓢蟲,紅底黑斑點,正慢悠悠地往桂樹枝上挪。李陽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捏起瓢蟲,放在念安的學步車把上:「跟念念作伴,好不好?」小傢伙立刻伸出小胖手去碰,嚇得瓢蟲縮成個球,逗得他直拍車把。

  桂花晾到半干時,安瑜找出那隻玻璃罐,李陽洗乾淨手,一層桂花一層冰糖地往裡鋪。陽光透過玻璃罐,把桂花照得透亮,冰糖的稜角反射出細碎的光,像裝了罐星星。「少鋪點冰糖,」安瑜看著他往罐里撒糖,「太甜了膩得慌。」李陽聽話地少抓了把,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時,故意撓了撓,惹得她往回躲,手肘卻撞到了罐子,灑了些桂花在地上。

  「看吧,鬧吧,」李陽笑著彎腰撿地上的桂花,「這可是念念摘的花,浪費了該心疼了。」安瑜被他說得臉熱,踢了他一腳,卻被他抓住腳踝往懷裡帶,差點摔在他身上。念安在學步車裡「啊啊」叫著起鬨,伸手去扯安瑜的頭髮,一家人鬧作一團,天井裡的桂花香混著笑聲,漫出了院牆。

  鋪完最後一層桂花,李陽把罐口封緊,在瓶身貼了張紙條,寫上「2024年芒種,安瑜&李陽&念念」。安瑜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在貝加爾湖的冰面上,用樹枝寫她的名字,說「這樣冰化了,就順著水流到很遠的地方,讓全世界都知道我認識你」。那時的風那麼冷,他的眼神卻比陽光還燙。


  「在想什麼?」李陽把罐子放進儲藏櫃最上層,轉身看見她發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想你以前耍的傻氣,」安瑜拍開他的手,卻被他順勢握住,十指緊扣,「那時候怎麼就覺得你靠譜呢?」李陽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因為我本來就靠譜,不然怎麼能把你騙到手。」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王嬸的聲音:「安瑜在家不?你上次說的治蚊蟲叮咬的草藥,給我捎了點來。」安瑜趕緊應聲,李陽鬆開手去開門,王嬸拎著個布包走進來,看見天井裡的架勢,笑著打趣:「又在釀好東西呢?去年的桂花蜜我家老頭子還念叨呢,說比城裡買的甜。」

  「嬸子要是不嫌棄,等釀好了送您一罐,」安瑜接過布包,裡面是曬乾的艾草和薄荷,「這草藥您拿回去曬乾了泡水擦身,准管用。」王嬸笑得眼睛眯成條縫:「你這丫頭就是實在,不像李陽,上次借他個篩子,還非要塞給我兩把新摘的豆角。」

  李陽在旁邊撓撓頭:「嬸子您幫我們看了好幾次門,這點東西算啥。」王嬸又說了幾句家常,臨走時看著念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蛋:「這小傢伙長得真快,上次見還在懷裡抱著,現在都能滿地跑了。」念安被捏得咯咯笑,伸手去抓王嬸手裡的布包,被安瑜按住:「不許沒禮貌。」

  送走王嬸,李陽把曬好的草藥收進儲藏櫃,安瑜則開始準備午飯。「中午想吃麵條不?」她在米缸前探頭看了看,「還有點全麥粉,我擀點手擀麵?」李陽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好,再臥兩個荷包蛋,要糖心的。」

  安瑜轉身戳了戳他的肚子:「就知道吃,早上摘桂花的時候,王嬸說巷口的張大爺家種的黃瓜熟了,等會兒去換兩根?」李陽點頭如搗蒜:「我去換,順便給念念買塊桂花糕,他昨天看見隔壁小孩吃,眼都直了。」

  擀麵條的時候,念安就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著,手裡拿著根擀麵杖有模有樣地敲著麵團,結果把麵粉弄得滿臉都是。安瑜給他擦臉時,他突然指著窗外喊:「鳥!」兩人抬頭看去,只見兩隻麻雀落在桂樹枝上,啄著剛才沒收拾乾淨的桂花碎屑,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道謝。

  「你看,連鳥都知道咱這兒的桂花甜,」李陽湊過來,從麵團上揪了一小塊,塞到安瑜嘴裡,「嘗嘗,夠不夠軟?」面香混著他指腹的溫度,在舌尖化開,安瑜點點頭:「剛好,再醒會兒就擀。」李陽看著她沾著麵粉的鼻尖,忍不住低頭親了親:「比桂花還甜。」

  念安在旁邊「咿呀」叫著,伸出滿是麵粉的小手去拍李陽的臉,結果把兩人都抹成了花臉。安瑜笑得直不起腰,李陽趁機把念安抱起來,往他臉上也蹭了把麵粉:「讓你搗亂,跟你媽一樣,就知道欺負我。」

  中午的手擀麵端上桌時,陽光剛好穿過窗欞,落在碗裡的荷包蛋上,溏心的蛋黃泛著油光。念安坐在寶寶椅里,自己拿著小勺子戳著碗裡的麵條,弄得滿身都是湯汁,李陽給他餵一口,自己吃一口,偶爾抬頭看一眼安瑜,眼神里的暖,比碗裡的湯還燙。

  飯後,李陽去洗碗,安瑜抱著念安在天井裡曬太陽。小傢伙趴在她懷裡,指著牆上的爬山虎咿咿呀呀,安瑜就順著他的話說:「那是爬山虎,等秋天就變紅了,像給牆蓋了層紅被子。」念安似懂非懂,小手抓住片垂下來的葉子,輕輕拽了拽。

  李陽洗完碗出來,看見母女倆靠在藤椅上曬太陽,悄悄走過去,往安瑜手裡塞了顆糖:「剛才換黃瓜的時候,張大爺給的,橘子味的,你愛吃。」安瑜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看著李陽蹲在旁邊逗念安,突然覺得,所謂的好日子,大概就是這樣——有陽光,有花香,有他,有孩子,有說不完的瑣碎,卻滿是甜。

  下午,李陽去巷口的木工坊幫忙修個小凳子,安瑜在家收拾屋子。她打開儲藏櫃,看著那排整齊的罐子——去年的梅子酒,前陣子醃的糖醋蒜,還有剛封好的桂花蜜,每隻罐子上都貼著李陽寫的字條,記著日期和用料。最底層有個不起眼的小陶罐,裡面裝著去年從貝加爾湖帶回來的泥土,李陽說:「留著,以後告訴念安,爸爸媽媽以前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安瑜摸著陶罐上粗糙的紋路,聽見院門外傳來李陽和人說話的聲音,探頭出去看,只見他扛著修好的小凳子往回走,手裡還拎著個紙包,顯然是給念安買的桂花糕。念安聽見腳步聲,早就從學步車裡爬出來,搖搖晃晃地往門口撲,被李陽一把撈起來扛在肩上,像扛著只小猴子。

  「買了兩塊,你一塊,念念一塊,」李陽把紙包遞給安瑜,自己往藤椅上一坐,拍了拍腿,「累壞了,給按按。」安瑜走過去,給他捏著肩膀,指尖觸到他結實的肌肉,想起他在貝加爾湖背著她走雪地的樣子,那時他也是這樣,喘著氣說「沒事,我有力氣」。


  念安坐在李陽懷裡,拿著小勺子挖桂花糕吃,吃得滿臉都是糖霜。李陽湊過去,張嘴咬了口他手裡的糕,被念安一巴掌拍在臉上,爺倆又鬧了起來。安瑜看著他們,手裡的力道放得更輕,陽光透過桂花樹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落下斑駁的影,像幅永遠看不夠的畫。

  傍晚的時候,天邊燒起了晚霞,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李陽抱著念安在門口看晚霞,安瑜在廚房準備晚飯,聽見父子倆在外面笑,探頭出去,就見李陽用手指著天邊,給念安講哪朵雲像兔子,哪朵像老虎。念安跟著他的話咿咿呀呀,小手拍著李陽的臉,拍得他「哎喲」叫,卻笑得更歡。

  安瑜低頭切著菜,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她知道,這樣的日子還很長,會有更多的桂花要釀,更多的晚霞要看,更多的瑣碎要一起扛。但只要身邊有這兩個吵吵鬧鬧的身影,連風裡都會帶著甜,連日子都變得沉甸甸的,滿是盼頭。

  晚飯的炊煙混著桂花蜜的甜香漫出畫坊時,李陽正蹲在灶房門口給念安削木陀螺。小木塊在他手裡轉得飛快,刻刀劃出的木屑像金黃的碎雪,落在他靛藍的工裝褲上。安瑜端著剛炒好的青菜出來,看見他耳後沾著片桂花瓣,忍不住伸手替他摘掉。

  「別鬧,」李陽頭也不抬,手裡的刻刀卻慢了半分,「快好了,等會兒讓念念玩。」安瑜湊近看,陀螺的底座被他刻成了桂花的形狀,五個花瓣勻稱地鋪開,邊緣還鑿了圈細槽:「這是做什麼的?」「藏糖用的,」他神秘地眨眨眼,「等念念轉贏了,就把桂花糖塞進去當獎勵。」

  念安在旁邊的草垛上爬來爬去,手裡攥著根冰棱草編的小繩,是卡捷琳娜去年寄來的,被他磨得發亮。聽見「糖」字,立刻轉過頭,小嘴裡流著口水,朝李陽的方向伸手:「糖!糖!」李陽笑著把半成品陀螺遞給他玩,自己起身去幫安瑜擺碗筷,經過她身邊時,故意用沾著木屑的手蹭了蹭她的臉頰。

  「手上都是木刺,」安瑜拍開他的手,卻被他抓住手腕往灶房裡帶。鐵鍋還溫著,他從灶膛里掏出個烤得焦黑的紅薯,用袖子擦了擦遞給她:「下午在王嬸家地里挖的,甜得流油。」安瑜掰開紅薯,金黃的瓤里果然滲著糖汁,她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李陽趕緊湊過來吹,鼻尖碰著她的唇,兩人都笑了。

  飯桌上,念安坐在寶寶椅里,用小勺子舀著南瓜粥往嘴裡送,大半都灑在圍兜上。李陽把自己碗裡的排骨挑出來,細心地剔掉骨頭,再切成小塊餵給他。安瑜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這樣,把貝加爾湖的凍魚燉得酥爛,挑出最嫩的肉餵她,說「你身子弱,多吃點暖的」。

  「明天想去哪兒?」安瑜舀了勺粥,吹涼了遞到李陽嘴邊,「周叔說後山的野棗熟了,去摘點回來釀酒?」李陽含著粥點頭:「再帶上風箏,上次給念念扎的那個冰棱草風箏還沒放呢。」他指的是用冰棱草纖維和竹篾扎的風箏,翅膀上糊著安瑜畫的桂花,春天時總被念安扯著線在天井裡跑。

  夜裡,念安早就睡熟,小臉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野棗。李陽抱著安瑜坐在藤椅上,天井裡的燈亮著,把桂棱阿暖的影子投在牆上,葉片的晃動讓影子像只展翅的蝴蝶。「你看那根藤蔓,」他指著爬過花架的枝椏,「上次念安拽著它學走路,現在都長到屋檐了。」

  安瑜往他懷裡縮了縮,聞著他身上的松木皂角香:「就像咱們的日子,不知不覺就爬高了。」她想起剛認識他時,兩人在貝加爾湖的冰原上,裹著同一件大衣看星星,那時他說「以後我給你蓋間帶天井的房子,種滿桂花和冰棱草」,當時只當是情話,沒想到真的成了日子。

  李陽突然起身,往儲藏室跑了趟,回來時手裡捧著個木匣子——是他攢了半年的工錢,換了塊上好的紫檀木,打算給安瑜做個首飾盒。「你看這紋路,」他打開匣子,裡面鋪著冰棱草編的墊,「像不像貝加爾湖的冰裂紋?」安瑜的指尖撫過光滑的木面,突然摸到個凸起的小疙瘩,翻過來一看,是個極小的「安」字,刻在盒底的角落。

  「藏得夠深的,」她抬頭時,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裡,那裡的光比天井的燈還亮。李陽把匣子蓋在她手上:「以後你的鐲子、戒指,都放這裡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安瑜突然想起自己的嫁妝里,也有個外婆傳下來的銀鎖,鎖身上刻著「長命百歲」,回頭得找出來,跟這匣子放在一起。

  遠處的老座鐘敲了十下,桂棱阿暖的葉片上落了只螢火蟲,尾端的亮光照亮了半片葉。李陽伸手想抓,被安瑜攔住:「讓它歇著吧,說不定是從後山飛來的,聞著桂花香就來了。」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螢火蟲的亮在葉間移動,像在寫一封只有他們能懂的信。

  「安瑜,」李陽的聲音突然軟下來,「等念安再大點,咱們去趟混合林吧,帶著他看看那株新苗,告訴他爸爸媽媽的故事是從那裡開始的。」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紫檀木匣上輕輕劃著名:「好啊,再帶上你刻的木匣子,讓新苗也看看,它的根在老巷結了什麼樣的果。」

  李陽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木匣傳過來,像把兩個地方的暖都攥在了一起。螢火蟲的亮突然滅了,像是完成了送信的使命,但安瑜知道,有些話不用螢火蟲傳,就像有些暖不用陽光曬——它們藏在紫檀木的紋路里,在桂花蜜的甜里,在相握的手心紋路里,在每個平平淡淡的日子裡,等著被時光釀成更濃的甜。

  第二天清晨,安瑜在灶台上發現了碗溫著的小米粥,旁邊壓著張字條,是李陽的字跡:「我帶念念去巷口買桂花糕了,回來給你帶剛出爐的。——陽」。她笑著端起粥,喝了一口,暖意從舌尖一直淌到心裡,窗外的桂棱阿暖又抽出了新的嫩芽,在晨光里泛著怯生生的綠,像在說:新的日子,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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