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尋找「阿喀琉斯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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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喀琉斯之踵?」周凱一臉茫然,他顯然沒聽過這個古希臘神話的典故,「季哥,啥是『阿喀琉斯之踵』?」

  「就是致命的弱點。」季雲天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桌上那份遠星資本的高管名單上,「羅靖宇這個人,極度自負,剛愎自用。他建立的這個資本帝國,看起來是他一個人的王國,但這個王國的根基,是靠著最早一批,跟著他一起打江山的元老們,一磚一瓦砌起來的。」

  「但是,你們看這份最新的高管任免通知。」季雲天將一份文件推到眾人面前,「就在三個月前,羅靖宇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人事調整。好幾個跟著他創業超過五年的元老級副總,都被調離了核心的投資決策崗位,變成了只拿錢、不管事的『高級顧問』。取而代之的,是一批他從華爾街新挖來的,更年輕、更聽話的基金經理。」

  「其中,變動最大的,就是這個人。」季雲天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名字上。

  「張啟明。」

  林默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名字和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大約五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儒雅,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屬於老派投資人的精明和審慎。

  資料上寫著:張啟明,遠星資本聯合創始人、前任常務副總裁兼首席投資官。

  「張啟明,是遠星資本的二號人物,也是最早給羅靖宇投錢的天使投資人。」季雲天介紹道,「遠星資本最早的那幾隻功勳基金,都是在他手上做起來的。他在公司的威望,一度只在羅靖宇之下。」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他和羅靖宇在投資理念上,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季雲天繼續說道,「張啟明是典型的價值投資者,講究風險控制,追求長期穩健的回報。而羅靖宇,則是徹頭徹尾的賭徒,他喜歡高槓桿、高風險的激進操作。尤其是在去年那場股災之後,兩人的矛盾,徹底爆發。」

  「我托人打聽到的內部消息是,當時,張啟明力主收縮戰線,降低槓桿,保住勝利果實。而羅靖宇,卻想趁著市場恐慌,加倍下注,豪賭一把。兩人在內部會議上,拍了桌子。最終,羅靖宇利用他大股東的身份,強行罷免了張啟明的首席投資官職務,把他架空了。」

  「一個功高震主,卻被昔日兄弟,一腳踢開的失意者。」林默聽完,緩緩地總結道。

  「沒錯。」季雲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想想,張啟明作為遠星的元老,他手裡,會沒有一點羅靖宇的『黑料』嗎?他會不知道『遠星一號』基金,那張漂亮成績單下面的,到底是金子,還是一個巨大的窟窿嗎?」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周凱激動地一拍大腿,「他被羅靖宇搞得這麼慘,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只要我們能找到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肯定願意站出來,當我們的污點證人!」

  「沒那麼簡單。」林默搖了搖頭,給興奮的周凱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麼?」

  「因為,他和遠星資本,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林默的分析,一針見血,「遠星資本如果倒了,他這個聯合創始人,能得到什麼好?他手裡的那些原始股,會瞬間變成一堆廢紙。他過去那些年的分紅和收入,也可能會因為公司財務造假,而被追繳。甚至,他自己,都可能因為『知情不報』,而承擔連帶的法律責任。」

  「所以,他現在的心態,很矛盾。」林默繼續說道,「一方面,他恨羅靖宇,想看他倒台。另一方面,他又怕遠星這艘大船真的沉了,自己也跟著一起淹死。」

  「他現在,就在這兩種情緒之間,搖擺不定。」

  「那我們該怎麼辦?」李航問道。

  「給他加一把火。」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讓他那份『害怕』,壓過他的『僥倖』。讓他意識到,遠星這艘船,不是會不會沉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沉的問題。讓他明白,如果他再不跳船,那就只能跟著羅靖宇,一起葬身海底。」

  「怎麼加?」

  林默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問季雲天:「這個張啟明,被架空之後,平時都幹些什麼?」

  「還能幹什麼?」季雲天聳了聳肩,「賦閒在家唄。每天養養花,遛遛鳥,過上了退休老幹部的生活。我查到,他有個習慣,雷打不動。」

  「什麼習慣?」

  「他喜歡下象棋。每個周末的下午,都會去紫竹院公園,和那些老大爺們,殺上幾盤。」

  「紫竹院公園……」林默的眼中,光芒一閃。


  他知道,突破口,就在這裡。

  「林哥,你的意思是……」周凱似乎猜到了什麼。

  「我需要一份關於張啟明最詳細的個人資料。」林默看向李曉曦,「他的家庭背景、教育經歷、投資履歷、甚至他最崇拜的投資大師是誰,他最得意的投資案例是哪個,他最痛恨的失敗是哪一次……我全都要。」

  「另外,」他又看向季雲天,「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幫我搞清楚,最近金融系統里,除了錢宏偉,還有哪些跟他級別差不多,但下場很慘的『功臣』。」

  「你要這些幹什麼?」季雲天不解。

  「下棋。」林默笑了笑,那笑容,像一隻準備捕食的狐狸。

  「跟張啟明,下一盤大棋。」

  ……

  周末,紫竹院公園,陽光正好。

  公園深處的棋牌長廊里,聚滿了前來「觀戰」的老大爺。

  長廊中央的一張石桌旁,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人,正和對手,殺得難解難分。

  他就是張啟明。

  就在棋局進行到最膠著的時候,一個穿著普通運動服,看起來像是來公園鍛鍊的年輕人,走到了石桌旁。

  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

  張啟明正被對手的一個「炮」搞得焦頭爛額,舉棋不定。

  「馬三進四。」那個年輕人,忽然淡淡地開口。

  張啟明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多嘴的年輕人。他下意識地,按照對方的指點,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整個棋局,豁然開朗。

  原本被動的局面,瞬間逆轉。

  三步之後,張啟明的一個「車」,直接「將死」了對方的「帥」。

  「嘿!高!實在是高!」對面的老大爺輸得心服口服,衝著林默豎起了大拇指。

  張啟明也有些驚訝地看著林默:「小伙子,棋力不錯啊。師從何人?」

  「談不上師從,自己瞎琢磨的。」林默笑了笑,很自然地在石桌的另一邊坐下,「我叫林凡,在附近上班。看您下棋,手癢了。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能跟您請教一盤?」

  張啟明來了興趣,他重新擺好棋盤:「好啊。那我們就,手談一局。」

  新的棋局,開始了。

  林默執紅,先行。

  兩人你來我往,棋盤上,楚河漢界,殺得刀光劍影。

  林默的棋風,和他辦案的風格,完全不同。他不出奇招,也不走險棋。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一點點地,蠶食著對方的陣地。

  張啟明越下,越是心驚。

  他發現,對面這個年輕人的棋路,像極了他最崇拜的投資大師——巴菲特。不追求一時的暴利,只追求長期的、複利的力量。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信奉的投資哲學。也是他和羅靖宇,最大的分歧所在。

  「小伙子,年紀輕輕,棋風卻這麼穩健,難得啊。」張啟明忍不住贊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下棋和做人、做投資,都是一個道理。」林默一邊移動著棋子,一邊看似無意地說道,「不能只想著『吃子』,更要想著,怎麼守好自己的『根』。根基不穩,就算吃再多的子,最後,也可能滿盤皆輸。」

  「就像前段時間,被查的那個『中信建投』的老總,王克。」林默繼續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張啟明的心上,「當年,他也是業內的風雲人物,幫公司賺了多少錢?可最後呢?功高震主,被人當成棄子,一腳踢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啊。」

  「還有那個『華青科技』的財務總監,不也是一樣嗎?跟著老闆一起做假帳,以為能同富貴。結果呢?公司一出事,老闆第一個就把他推出去頂罪。」

  林默每說一個名字,都是季雲天提供給他的,那些和張啟明有著相似經歷的「倒霉蛋」。

  張啟明的臉色,漸漸變了。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無法專注於眼前的棋局了。

  林默說的每一個故事,都像是在說他自己。

  「將軍。」

  林默的一個「炮」,隔著一個棋子,穩穩地,落在了張啟明的「帥」前。

  張啟明看著那個「炮」,又看了看林默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的,不僅僅是這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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