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偶遇與線索
預警報告被高層「暫緩」處理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澆在了調查二局三處所有人的頭上。
周凱氣得在辦公室里直罵娘：「這幫官僚！坐在辦公室里，哪裡知道底下老百姓的死活！等爆雷了，哭都來不及！」
李航則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電腦上所有關於P2P的分析模型，又重新優化了一遍。
整個三處的士氣，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林默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抱怨。他只是在反覆地思考，趙豐年說的那句話——「我們只能等，等它自己爆。」
等？
不行。
他不能等。
每多等一天，就意味著有更多的家庭，將掉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必須做點什麼。
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他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具體的案子，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無法再裝聾作啞的「雷」，然後，親手把它引爆。
周末，林默沒有待在出租屋裡。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梳理自己腦中那張龐大而複雜的金融犯罪網絡。
他騎著小電驢，來到京州大學附近的一家舊書店咖啡館。
這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霉味和咖啡的醇香。來這裡的，大多是附近的學生，他們戴著耳機，安靜地看書或寫論文。
林默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他親手繪製的股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圖。這是他從前世就養成的習慣，他從不相信電腦，只相信自己的筆。
他打開筆記本，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用紅筆圈出的、模型報警級別最高的P2P平台名字上。
「金寶寶」。
這家平台，是所有P2P公司里，資金聚集速度最快，宣傳攻勢最猛的一家。它的創始人號稱「華爾街歸國精英」，背景履歷光鮮亮麗。
但林默的模型顯示，這家公司的資金流向，也最詭異。超過95%的資金，在進入平台後，不到24小時，就會被轉移到幾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帳戶里。
這是典型的、準備跑路的跡象。
林默的手指，在「金寶寶」三個字上，輕輕地敲擊著。
他知道，這顆雷，是所有雷裡面，最大，也最有可能先爆的一顆。
他需要一個引子，來點燃它的導火索。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鄰桌忽然傳來了一陣壓抑著的、激烈的爭吵聲。
「……媽！我求您了！您別再往裡面投錢了！那就是個騙局！」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你懂什麼！」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尖銳而固執，「人家『金寶寶』是國資背景！上過電視的！張總說了，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支持實體經濟！利息那麼高，銀行哪有這個收益？」
「金寶寶」！
林未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書架的縫隙，看向鄰桌。
鄰桌坐著一對母女。
女兒看起來像個大學生，打扮樸素，臉上滿是焦急。
母親則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看起來很昂貴的套裝，燙著時髦的捲髮，臉上是一種被洗腦後的、盲目的狂熱。
「什麼國資背景？都是假的！網上都爆出來了，他們那個所謂的『國資』股東，就是個空殼公司！媽，您投了多少錢了？您快告訴我！」女孩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我……我沒投多少……」母親的眼神有些躲閃，「我就投了……五十萬……」
「五十萬？！」女孩的音量瞬間拔高，引得咖啡館裡零星的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
「那……那是我和您爸一輩子的積蓄啊！是給您養老的！您怎麼能……」女孩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哭什麼！這個月十五號，利息就到帳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母親還在嘴硬，但她的底氣明顯已經不足了。
「如果到不了帳呢？」女孩追問道。
「不可能！張總親口保證的！」
「萬一呢？！」
就在這時，母親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一絲慌亂，連忙按下了靜音鍵。
但林默的視力極好，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來電顯示的名字——「金寶寶理財顧問王經理」。
母親的這個動作，說明了一切。
她也心虛了。她也害怕了。
「媽，您把錢取出來吧！現在還來得及！我們不要那個利息了，把本金拿回來就行！」女孩苦苦哀求著。
「取不出來……」母親的聲音，終於弱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
「什麼叫取不出來？」
「他們……他們說系統正在升級，要下個月才能提現……」母親的最後一絲心理防線，也崩潰了，「前天我想取，就取不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女孩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默默默地聽著這一切。
他沒有上前去安慰，也沒有去報警。
因為他知道，對於這種系統性的金融詐騙，個體的報警，就像是朝大海里扔了一顆石子，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到吧檯，結了帳。
在經過那對陷入絕望的母女身邊時，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放在了那個正在無聲哭泣的女孩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女孩抬起婆娑的淚眼，只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不知道這個陌生人是誰，為什麼要給她一張紙巾。
而林默，走出咖啡館，站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心中那片被「暫緩」澆滅的火焰，再次被點燃。
並且，這一次，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
他曾以為，自己做的這一切，是為了那份任命狀，為了趙局長的信任，甚至是為了向季雲天證明自己。
但直到這一刻，當他親眼看到一個普通家庭，因為這種金融騙局而瞬間崩塌時，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意義。
他要守護的，不只是那些冰冷的國家金融數據。
他要守護的，是像這對母女一樣，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用血汗換來的希望和未來。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李航的電話。
「李航，幫我查一個電話號碼，以及它最近所有的通話記錄和位置信息。」
「另外，以我的名義，在網上發布一個帖子。」
「帖子標題就叫——『金寶寶』爆雷受害者，集結號。」
周凱氣得在辦公室里直罵娘：「這幫官僚！坐在辦公室里，哪裡知道底下老百姓的死活！等爆雷了，哭都來不及！」
李航則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電腦上所有關於P2P的分析模型，又重新優化了一遍。
整個三處的士氣，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林默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抱怨。他只是在反覆地思考，趙豐年說的那句話——「我們只能等，等它自己爆。」
等？
不行。
他不能等。
每多等一天，就意味著有更多的家庭，將掉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必須做點什麼。
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他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具體的案子，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無法再裝聾作啞的「雷」，然後，親手把它引爆。
周末，林默沒有待在出租屋裡。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梳理自己腦中那張龐大而複雜的金融犯罪網絡。
他騎著小電驢，來到京州大學附近的一家舊書店咖啡館。
這裡很安靜，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霉味和咖啡的醇香。來這裡的，大多是附近的學生，他們戴著耳機，安靜地看書或寫論文。
林默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他親手繪製的股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圖。這是他從前世就養成的習慣，他從不相信電腦，只相信自己的筆。
他打開筆記本，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用紅筆圈出的、模型報警級別最高的P2P平台名字上。
「金寶寶」。
這家平台，是所有P2P公司里，資金聚集速度最快，宣傳攻勢最猛的一家。它的創始人號稱「華爾街歸國精英」，背景履歷光鮮亮麗。
但林默的模型顯示，這家公司的資金流向，也最詭異。超過95%的資金，在進入平台後，不到24小時，就會被轉移到幾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帳戶里。
這是典型的、準備跑路的跡象。
林默的手指，在「金寶寶」三個字上，輕輕地敲擊著。
他知道，這顆雷，是所有雷裡面，最大，也最有可能先爆的一顆。
他需要一個引子，來點燃它的導火索。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鄰桌忽然傳來了一陣壓抑著的、激烈的爭吵聲。
「……媽！我求您了！您別再往裡面投錢了！那就是個騙局！」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你懂什麼！」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尖銳而固執，「人家『金寶寶』是國資背景！上過電視的！張總說了，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支持實體經濟！利息那麼高，銀行哪有這個收益？」
「金寶寶」！
林未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書架的縫隙，看向鄰桌。
鄰桌坐著一對母女。
女兒看起來像個大學生，打扮樸素，臉上滿是焦急。
母親則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看起來很昂貴的套裝，燙著時髦的捲髮，臉上是一種被洗腦後的、盲目的狂熱。
「什麼國資背景？都是假的！網上都爆出來了，他們那個所謂的『國資』股東，就是個空殼公司！媽，您投了多少錢了？您快告訴我！」女孩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我……我沒投多少……」母親的眼神有些躲閃，「我就投了……五十萬……」
「五十萬？！」女孩的音量瞬間拔高，引得咖啡館裡零星的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
「那……那是我和您爸一輩子的積蓄啊！是給您養老的！您怎麼能……」女孩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哭什麼！這個月十五號，利息就到帳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母親還在嘴硬，但她的底氣明顯已經不足了。
「如果到不了帳呢？」女孩追問道。
「不可能！張總親口保證的！」
「萬一呢？！」
就在這時，母親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一絲慌亂，連忙按下了靜音鍵。
但林默的視力極好，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來電顯示的名字——「金寶寶理財顧問王經理」。
母親的這個動作，說明了一切。
她也心虛了。她也害怕了。
「媽，您把錢取出來吧！現在還來得及！我們不要那個利息了，把本金拿回來就行！」女孩苦苦哀求著。
「取不出來……」母親的聲音，終於弱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
「什麼叫取不出來？」
「他們……他們說系統正在升級，要下個月才能提現……」母親的最後一絲心理防線，也崩潰了，「前天我想取，就取不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女孩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默默默地聽著這一切。
他沒有上前去安慰，也沒有去報警。
因為他知道，對於這種系統性的金融詐騙，個體的報警，就像是朝大海里扔了一顆石子，根本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到吧檯，結了帳。
在經過那對陷入絕望的母女身邊時，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放在了那個正在無聲哭泣的女孩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女孩抬起婆娑的淚眼，只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不知道這個陌生人是誰，為什麼要給她一張紙巾。
而林默，走出咖啡館，站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心中那片被「暫緩」澆滅的火焰，再次被點燃。
並且，這一次，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
他曾以為，自己做的這一切，是為了那份任命狀，為了趙局長的信任，甚至是為了向季雲天證明自己。
但直到這一刻，當他親眼看到一個普通家庭，因為這種金融騙局而瞬間崩塌時，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意義。
他要守護的，不只是那些冰冷的國家金融數據。
他要守護的，是像這對母女一樣，千千萬萬個普通人的，用血汗換來的希望和未來。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李航的電話。
「李航，幫我查一個電話號碼，以及它最近所有的通話記錄和位置信息。」
「另外，以我的名義，在網上發布一個帖子。」
「帖子標題就叫——『金寶寶』爆雷受害者，集結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