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返京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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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戰鬥結束了。

  永州城重新回到了大寧的手中。

  在知府衙門的廢墟里,士兵們發現了一具被燒焦的女屍。

  她身上依然戴著那些沉重的銀飾,已經被大火燒得發黑變形。

  在那堆銀飾下面,壓著一把精緻的彎刀。

  那是阿茶。

  這位妄圖對抗工業洪流的苗疆女首領,最終倒在了她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之下。

  顧劍白走下熱氣球。

  他的雙腿有些發軟,那是長時間高空站立的後遺症。

  周子墨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塊手帕。

  「結束了。」

  「嗯。結束了。」

  顧劍白擦了擦臉上的菸灰。

  「這一仗,打得不痛快。」

  顧劍白看著周圍那些還在哭泣的百姓,以及滿地的瓦礫。

  「對手太弱了。弱得讓我覺得我們在欺負人。」

  「這就是代差。」

  周子墨看著遠處那台正在慢慢癟下去的熱氣球。

  「當我們飛在天上,而他們還在地上揮舞大刀的時候,勝負就已經定了。」

  當晚,大寧軍隊接管了永州城的防務。

  周子墨發布了安民告示,並開倉放糧。

  那些之前被阿茶搶來的大米,又重新回到了百姓的碗裡。

  同時,周子墨還做了一件事。

  他在城中心的廣場上,架起了那口炮。

  但他沒有裝填炸藥,而是讓士兵們把收繳來的幾千把苗刀、火繩槍、吹箭筒,全部堆在一起,用巨大的石碾子壓碎,然後扔進熔爐。

  他在告訴所有人:

  那個屬於冷兵器和巫術的時代,在永州城徹底終結了。

  夜深了。

  永州城恢復了寧靜。

  顧劍白站在城牆上,看著南方那片依然黑暗的十萬大山。

  「阿茶死了,但這山裡的問題還沒完。」

  顧劍白說道。

  「我們要修路。修一條通往大山深處的路。」

  「只有路通了,人心才能通。」

  「也只有路通了,大寧的罐頭和布匹才能運進去,把那些還在拜鬼神的山民,變成大寧的子民。」

  周子墨點了點頭。

  「放心吧。路的事,交給我工部。」

  「既然這熱氣球能飛過去,那索道也能架過去,鐵路遲早也能修過去。」

  寒風吹過。

  城牆上的血跡已經乾涸。

  而在那更遙遠的北方,京城的煤氣燈依然明亮。

  ……

  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雪花大如鵝毛,紛紛揚揚地落了一整夜,將這座古老的帝都包裹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清晨,護城河已經結了厚厚的冰,幾隻運送煤炭的駱駝隊踩著積雪,在西直門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脖子上的銅鈴發出沉悶的聲響。

  西郊火車站。

  如今這裡已經成為了京城最繁忙的所在。

  雖然天寒地凍,但車站內依然人聲鼎沸。

  巨大的鑄鐵頂棚擋住了風雪,幾個用來取暖的大煤爐燒得通紅,散發著熱量。

  隨著一聲長鳴,一列掛著黑旗的專列緩緩駛入站台。

  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

  白色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團,瞬間便將站台籠罩在雲霧之中。

  這不是運煤的貨車,也不是運送商旅的客車。

  車廂的窗戶是封死的,外面塗著灰綠色的油漆。

  車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醒目的兵部編號。

  車門打開了。

  沒有喧譁,沒有擁擠。


  一隊隊身穿灰綠色厚棉服的士兵,背著行囊,整齊地走下車廂。

  他們與京城百姓見慣了的那些穿號衣、拿紅纓槍的巡防營士兵截然不同。

  他們的臉上沒有那種混日子的散漫,皮膚被南方的烈日和山風吹成了古銅色。

  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神冷漠而警惕。

  每個人腳上都蹬著一雙黑色的高幫膠鞋,鞋幫上沾著洗不掉的紅土。

  那是永州的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顧劍白。

  他瘦了。

  原本合身的海軍呢子大衣現在顯得有些空蕩。

  他的下巴上留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那雙曾經只盯著大海的眼睛,現在多了一份深山的沉穩。

  在他身旁,是工部尚書周子墨。

  這位昔日的白面書生,如今看起來竟像個老農。

  他的手背上滿是凍瘡和劃痕,那是攀爬索道時留下的印記。

  「禮!」

  站台上,負責迎接的兵部侍郎一聲高喝。

  兩排儀仗兵舉起手中的燧發槍,向這支從死亡叢林中歸來的部隊致敬。

  顧劍白沒有回禮,只是點了點頭。

  他看著這漫天的飛雪,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那帶著煤煙味的冷空氣。

  「回來了。」

  顧劍白呼出一口白氣。

  「還是北方的風硬。吹在臉上像刀子。」

  「是啊。」周子墨緊了緊身上的領子,「在南邊那個大蒸籠里待久了,都快忘了雪是什麼滋味了。」

  紫禁城,御書房。

  地龍燒得很熱,屋子裡溫暖如春。

  蘇長青和小皇帝趙安正在等待。

  桌上擺著兩碗剛熬好的臘八粥,冒著熱氣。

  粥里放足了紅棗、桂圓、蓮子,還有今年新從南洋運來的黑糖。

  門帘掀開,顧劍白和周子墨走了進來。

  兩人剛要跪拜,趙安已經從書案後走了出來。

  「兩位愛卿,免禮。」

  趙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少年的興奮和君王的莊重。

  「賜座。賜粥。」

  太監搬來兩把錦面的圓凳。

  顧劍白和周子墨謝恩坐下。

  他們沒有急著匯報戰況,而是端起那碗臘八粥。

  粥很燙,很甜,很糯。

  周子墨喝了一口,眼眶有些發熱。

  在黑風谷的那些日子裡,他們喝的是帶著土腥味的溪水,吃的是冷冰冰的罐頭。

  這碗粥,讓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回到了人間。

  「永州的事,朕都知道了。」

  趙安看著兩人。

  「那個阿茶,死了?」

  「回陛下,死了。」

  顧劍白放下粥碗,「被燒死在知府衙門裡。連同她的那個想要復闢土司制度的迷夢,一起燒成了灰。」

  「那張人皮呢?」蘇長青開口問道。

  顧劍白從懷裡掏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

  「帶回來了。還有那方永州知府的大印。」

  蘇長青打開木盒,看了一眼那張已經乾枯發黑的人皮,面無表情地蓋上。

  「燒了吧。」

  蘇長青淡淡地說道。

  「拿到午門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燒了。」

  「告訴天下人,這就是分裂大寧、殘害命官的下場。無論是誰,無論躲在多深的山裡,大寧的鋼鐵都會找到他。」

  「是。」顧劍白應道。

  「除了平叛,朕更看重的是你們帶回來的經驗。」

  「朕聽說,你們在山裡架了索道,飛過了懸崖?還用了能防毒的面具?」

  「回陛下,正是。」

  周子墨站起身,從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奏摺。

  「這是臣整理的山地作戰與工程保障條陳。」

  「此次平叛,最大的功勞不在於槍炮,而在於路和藥。」

  「臣建議,工部應立即著手研發更輕便的架橋設備,以及在西南各省推廣種植金雞納樹。只有解決了瘴氣和交通,西南才能真正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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