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進駐十萬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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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總督府的會議室內。

  氣氛比外面的暴雨還要壓抑。

  信使全身濕透,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那個密封的竹筒。

  顧劍白拆開竹筒,取出了那封信,以及那張描繪著人皮內容的拓片。

  看完之後,他把信遞給了周子墨。

  「永州丟了。」

  顧劍白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怒的前兆。

  「總兵被殺。知府被俘。」

  「三十二洞土司造反。要恢復舊制,還要裂土封王。」

  周子墨看著那張拓片上的血字,手微微發抖。

  「人皮……他們竟然剝皮?」

  「這不僅僅是造反。」

  周子墨深吸一口氣。

  「這是在向大寧的文明宣戰。如果這次退了,西南的改土歸流就全完了。以後誰還敢去那邊開礦?誰還敢去修路?」

  「所以王爺讓我們回去。」

  顧劍白走到地圖前。

  這是一幅巨大的東亞地圖。

  「王爺的命令很清楚。不回京城,直接去南廣州府。」

  「從南廣州府登陸,沿北江逆流而上,經過韶關,翻越騎田嶺,就能直接進入永州的後方。」

  「這條路雖然難走,但比從京城南下要近得多。」

  顧劍白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紅線。

  「老周,收拾東西吧。」

  「這裡交給張猛。馬六甲的局勢已經穩了,西洋人不敢動,土人也被打服了。」

  「我們得去打一場硬仗。」

  「一場在山溝里的仗。」

  命令下達,整個馬六甲基地迅速運轉起來。

  這不是撤退,這是戰略轉進。

  港口的倉庫大門全部打開。

  周子墨拿著清單,親自指揮裝船。

  「把那些大炮卸下來!」

  周子墨指著幾門原本準備運往北方的重型野戰炮。

  「這東西在山裡沒用,死沉死沉的,連馬都拉不動。」

  「換成臼炮。還有,多帶炸藥包。」

  「工兵鏟每人一把。山里沒路,得自己挖。」

  「還有這個。」

  周子墨指著旁邊的一個個木桶。

  「這是石灰。山里濕氣重,屍體容易腐爛引發瘟疫。這東西能消毒。」

  另一邊的藥品倉庫里。

  軍醫們正在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些玻璃瓶子。

  那是金雞納霜粉末。

  「都包好了!這比金子還貴重!」

  軍醫官大聲喊道。

  「西南的山裡有瘴氣,那是比刀槍更殺人的東西。沒了這藥,還沒看見敵人,咱們的人就得倒下一半。」

  除了藥品,還有食品。

  剛剛下線的幾萬罐鳳梨糖水、鹹肉罐頭,被整箱整箱地送上運輸船。

  這些鐵皮盒子,將是士兵們在深山老林里唯一的慰藉。

  三天後。

  艦隊集結完畢。

  這一次,只有「鎮遠號」和三艘巡洋艦隨行,其他的船隻都要用來運送物資和那一萬名海軍陸戰隊。

  張猛站在碼頭上送行。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老顧,老周。」

  張猛把兩罈子獅子島自釀的椰子酒遞給兩人。

  「南洋這邊你們放心。只要我張猛還在,這裡的稅銀一兩都不會少。」

  「倒是你們,這次去的是山里。」

  「我聽說那邊的苗人會下蠱,還會趕屍。你們小心點。」

  顧劍白接過酒罈,哈哈一笑。

  「老張,你什麼時候也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了?」

  「什麼蠱毒,什麼趕屍。」


  顧劍白拍了拍腰間的手銃。

  「在炮彈面前,都是戲法。」

  「如果是毒,咱們有防毒面具。如果是屍體……」

  顧劍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那就再殺一次。」

  周子墨則顯得更加務實。他從包里掏出一疊圖紙交給張猛。

  「這是橡膠園的二期規劃圖。還有那個水泥廠,一定要盯緊了。那是咱們的根基。」

  「放心吧。」張猛鄭重地收好圖紙。

  汽笛長鳴。

  艦隊起錨。

  這一次,他們不是向南探索未知的海洋,而是向北,去拯救那個陷入危機的內陸。

  海風吹起顧劍白的衣角。

  他看著北方,心中已經在盤算著那場即將到來的山地戰。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平叛。

  這是大寧的新式軍隊,第一次在最複雜的地形、最惡劣的氣候下,進行的一次全方位大考。

  十天後。

  南廣州府的黃埔港。

  當那支龐大的黑色艦隊出現在珠江口時,整個南廣州府都轟動了。

  兩廣總督親自到碼頭迎接。

  但他看到的,並不是一支光鮮亮麗的儀仗隊。

  走下船的士兵們,皮膚曬得黝黑,神情冷漠而彪悍。

  他們身上背著沉重的背囊,手裡拿著那種不用火繩的新式快槍。

  他們沒有在南廣州府停留,也沒有接受總督的宴請。

  在碼頭上,顧劍白下達了換裝命令。

  「脫下皮靴!換膠鞋!」

  「脫下禮服!換作戰服!」

  「把所有不必要的裝飾品都扔掉!只帶槍、子彈、水壺和罐頭!」

  一萬名士兵在碼頭上迅速完成了從海軍到山地步兵的轉變。

  周子墨則找到了當地的工匠和嚮導。

  「我們需要大量的竹子。」

  周子墨對兩廣總督說道。

  「竹子?尚書大人要造房子?」總督不解。

  「造擔架。造雲梯。造竹筏。」

  周子墨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南嶺山脈。

  「山里路不好走。很多時候,我們要靠這些竹子來搭橋鋪路。」

  「還有,我要徵用所有的騾馬。不是用來騎的,是用來馱彈藥的。」

  三天後。

  大軍沿著北江逆流而上。

  因為此時是枯水期,大船無法通行。

  部隊換乘了數百艘吃水淺的小舢板和竹筏。

  縴夫們在岸上拉著縴繩,喊著號子。

  士兵們坐在船上,擦拭著武器。

  越往北走,山勢越險峻。

  兩岸的猿聲啼不住,江水湍急。

  顧劍白站在船頭,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山河。

  「老周。」

  「嗯?」

  「你看這山。」

  顧劍白指著兩岸懸崖峭壁。

  「當年太祖皇帝打下這片江山的時候,靠的是兩條腿和一股氣。」

  「現在,我們有了洋槍,有了罐頭,有了藥。」

  「若是還打不贏那幫土司,我們這幾年在南洋流的血,就算是白流了。」

  「不會輸的。」

  周子墨頭也不抬地說道。

  「工業的力量,不在於某一件武器。」

  「而在於它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那幫土司以為躲在山裡就安全了。他們不知道,對於工業來說,山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平原。」

  「只要有路,就沒有到不了的地方。」

  「如果沒有路,我們就造路。」

  他拍了拍身邊那個裝著鋼索和滑輪的箱子。

  那是他為這次戰役準備的秘密武器,野戰索道系統。

  船隊穿過峽谷,繼續向北。

  前方的天空中,烏雲密布。

  那是永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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