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閒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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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這……這能行嗎?」李家家主問道。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蘇長青站起身。

  「礦業總局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明天在交易所掛牌。起拍價,每股十兩。」

  「誰搶到,就是誰的。」

  入夜,京城恢復了寧靜。

  工部衙門的後堂,周子墨依然沒有睡。

  他沒有在看圖紙,而是在用一塊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著什麼。

  那是鐵軌的形狀。

  他的腦海里,全是白天車廂里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和那句「那我等著」。

  他手中的刻刀很穩,每一刀都刻得很深。

  就像那個名字,刻進了他的心裡。

  而在顧府的閨房內。

  顧青婉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把玩著那個黃銅火車模型。

  模型的小輪子在桌面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傻子。」

  她輕聲罵了一句,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拉開抽屜,將那個模型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鋪著紅絨布的盒子裡,和她最珍貴的首飾放在一起。

  窗外,一輪圓月掛在枝頭。

  京城的春天,真的要來了。

  不僅僅是季節的春天,也是大寧工業的春天。

  而在那看不見的角落裡,一股資本的暗流,正隨著那條通往大同的鐵軌,開始瘋狂地生長、蔓延,準備吞噬掉這個舊時代的一切。

  天佑四年的二月二,龍抬頭。

  京城裡的雪徹底化乾淨了。

  護城河的冰層碎裂,隨著緩緩流動的河水向下游漂去,撞擊在石橋的橋墩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柳樹的枝條雖然還沒抽出嫩葉,但那層灰褐色的樹皮下已經透出了隱隱的青綠色。

  這一天,京城的百姓要剃頭,要吃豬頭肉,名為「采龍氣」。

  西市口的那尊金牙張銅像前,擺滿了新出爐的豬頭和白面饅頭。

  路過的百姓大多會停下來拜一拜,不是為了求財,而是為了求個安穩。

  蘇長青難得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沒有穿那身象徵權力的蟒袍,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寶藍色棉布直裰,頭上戴著一頂方巾,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

  若不是那張臉在京城實在太過人盡皆知,他看起來就像個稍微富裕些的教書先生。

  他沒有坐車,而是帶著阿千,步行走在西大街上。

  街面上很熱鬧。

  路兩旁的積雪融化後,地面有些濕滑,但這並不影響商販們的熱情。

  賣炸糕的、賣春餅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長青注意到,街上的行人有些不一樣了。

  以往冬末春初,百姓們大多穿得臃腫破爛,為了禦寒,棉襖里塞滿了蘆花或者舊絮,板結成一塊一塊的。

  而現在,不少人身上穿的都是那種灰綠色的棉衣。

  那是兵工廠和紡織廠的「勞保服」,因為產量大、結實耐磨,商局便拿出一部分低價投入市場。

  雖然顏色單調了些,不好看,但它厚實,暖和。

  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老漢,正守著一個鐵皮桶做的烤爐。

  那鐵皮桶看著眼熟,仔細一看,竟是用廢棄的油料桶改的。

  爐子裡燒的也不是木柴,而是那種黑乎乎的蜂窩煤。

  「大爺,這煤好燒嗎?」

  蘇長青停下腳步,問了一句。

  老漢正用鐵鉗翻動著爐子裡的紅薯,頭也沒抬。

  「好燒。比柴火耐燒,還沒煙。以前燒柴火,熏得我這老眼昏花的。現在這煤球,兩文錢一塊,能燒一上午。這爐子也是西郊廠子裡出來的廢料打的,聚熱。」

  老漢夾起一個烤得流油的紅薯,遞了過來。

  「客官,來一個?熱乎著呢。兩文錢。」

  蘇長青接過紅薯,滾燙。


  他也沒嫌髒,掰開一兩半,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冒著白氣。

  他咬了一口,很甜,很軟。

  阿千剛要付錢,蘇長青擺了擺手,自己從袖子裡摸出兩枚銅錢,放在老漢滿是煤灰的手裡。

  「甜。」

  蘇長青評價道。

  他一邊吃著紅薯,一邊繼續往前走。

  這種煙火氣,讓他緊繃了整整一年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在朝堂上算計人心,在地圖上算計疆域,在帳本上算計銀子,算得太久了,人都快變成算盤珠子了。

  走到一家名為「寶元齋」的文房鋪子門口時,蘇長青停下了。

  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塊墨錠,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顧劍白。

  這位北疆兵馬總督,此刻並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便服。

  只是那身板太過挺拔,站在人堆里有些扎眼。

  他眉頭緊鎖,似乎在研究那塊墨錠的成色,但他拿墨的姿勢顯然是個外行,手指頭都要捏斷了。

  「老顧。」

  蘇長青喊了一聲。

  顧劍白嚇了一跳,手一抖,那塊墨差點掉在地上。

  他回頭看到是蘇長青,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

  「蘇兄?你怎麼在這兒?」

  「閒逛。」蘇長青幾口吃完剩下的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一個拿刀的,怎麼跑來看墨了?要練字?」

  「練什麼字啊。」

  顧劍白把墨錠放下,壓低了聲音。

  「我是給周子墨挑的。那書呆子過幾天生辰,我想著送把刀他不識貨,送壇酒他又喝不過我,還是送點文房四寶實在。」

  蘇長青挑了挑眉。

  「你什麼時候跟周子墨交情這麼好了?還要送生辰禮?」

  顧劍白撓了撓頭,眼神有些飄忽。

  「也沒多好。就是……就是最近他老往我府上跑,說是跟我聊鐵路的事,順便蹭飯。我想著吃人嘴短,總得回個禮。」

  蘇長青看著顧劍白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周子墨哪是去聊鐵路的,分明是去聊「家常」的。

  而顧劍白這個大老粗,怕是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捅破,還樂呵呵地在中間牽線。

  「這塊墨不行。」

  蘇長青拿起顧劍白剛才看的那塊。

  「松煙太重,膠太輕,寫字容易洇。周子墨是畫圖紙的,他需要油煙墨,線條要細,要黑,還要不暈染。」

  他轉身指了指櫃檯後面最高的那層架子。

  「掌柜的,拿那一盒紫玉光。」

  顧劍白一臉茫然地付了銀子。

  兩人走出鋪子。

  「既然碰上了,那就別急著回去了。」

  蘇長青說道,「去西郊轉轉吧。我前些日子讓莫天工弄了個新玩意兒,今天剛好能看。」

  「又是新機器?」顧劍白問。

  「不是機器。」蘇長青搖搖頭,「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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