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拆你家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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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看著那片廣袤的版圖,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第一次意識到,開疆拓土不僅僅是鐵騎的衝鋒,更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滲透。

  離開皇宮時,陽光破開了雲層,照在紫禁城的金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長青站在午門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這一年,大寧經歷了大旱、邊患、國庫空虛,像是一艘在風浪中飄搖的破船。

  但現在,這艘船不僅沒有沉,反而裝上了新的龍骨,升起了新的風帆。

  雖然船上少了一些人,但也多了一些新的面孔。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巍峨的宮殿,然後邁步走向停在廣場上的馬車。

  車輪滾動,向著那個冒著黑煙的西郊駛去。

  那裡,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心臟。

  而他,就是那個不斷給心臟注入燃料的人。

  日子,還得繼續過。

  天佑三年的冬至剛過,京城西郊的土地被凍得硬邦邦的。

  那場大捷帶來的喧囂已經逐漸沉澱,變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對於蘇長青來說,戰爭結束了,真正的工程才剛剛開始。

  大同府北面的黑鴉口煤礦確實是露天富礦,剝離了表層的凍土就能看到黑黝黝的煤層。

  但從黑鴉口到京城,有八百里的路程。

  如果依舊靠傳統的兩輪大車在土路上顛簸,一車煤運到京城,路上的損耗加上人吃馬嚼,運費是煤價的五倍。

  那樣一來,黑鴉口的煤就沒有了價格優勢,礦業總局許諾給股東們的紅利也會變成空話。

  要想把地下的黑金變成帳本上的白銀,必須解決路的問題。

  西郊工業區向西延伸的荒野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作業。

  幾百名工匠拿著鐵鍬,鎬頭和水平尺,正在平整地面。

  他們挖開凍土,填入碎石,再用沉重的石碾子反覆碾壓,夯實出一條寬約兩丈的路基。

  路基上,每隔兩尺便橫向鋪設一根塗了桐油的硬木方。工匠們稱之為「枕木」。

  而在枕木之上,兩條黑色的鐵條平行延伸,一直通向視野的盡頭。

  這不是蒸汽火車的鐵路,目前的蒸汽機還太大,太重,根本無法裝上車輪。

  這是蘇長青設計的過渡方案。

  重載馬拉軌道車。

  工部主事柳一白手裡拿著圖紙,蹲在路基旁。

  他正在檢查鐵軌的固定情況。

  目前的鐵產量雖然提高了,但也沒奢侈到能鋪設全鋼的軌道。

  這些所謂的「鐵軌」,其實是包了鐵皮的硬木長條。

  木條表面釘上了一層半寸厚的熟鐵板,用來減少摩擦和磨損。

  「主事大人。」

  一名老工匠拿著一把特製的卡尺,量了量兩條鐵軌之間的距離。

  「四尺八寸半。尺寸沒錯,分毫不差。」

  「必須分毫不差。」

  柳一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王爺說了,這就是大寧的標準。以後不管這路修到哪裡,不管是去大同還是去江南,只要是鋪鐵軌,就必須是這個寬度。窄一分,寬一分,車輪子就得掉溝里。」

  遠處,一輛樣車正在進行測試。

  這輛車沒有車廂,只有一個平板底座,上面堆滿了沉重的石塊,足有三千斤重。

  車輪是特製的鑄鐵輪,輪緣內側有一圈凸起的邊,正好卡在鐵軌內側,保證車輪不會跑偏。

  拉車的只有一匹普通的騾子。

  趕車的車夫輕輕抖動韁繩。

  騾子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那輛載重三千斤的大車,在鐵軌上緩緩啟動。

  騾子並沒有表現出吃力的樣子,它的腳步很輕快,甚至不用怎麼發力,身後的重車就順滑地向前滑行。

  鐵輪滾過鐵軌,發出「隆隆」的低沉聲響。


  沒有陷入泥坑的阻力,沒有車軸摩擦的尖嘯。

  僅僅一匹騾子,就拉動了平時需要三匹馬才能勉強拖動的重量,而且速度快了一倍。

  站在路邊圍觀的一群人,發出了驚嘆聲。

  這些人穿著厚實的裘皮大衣,手裡拿著手爐,正是礦業總局的那幫世家股東。

  王家家主王德發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輛遠去的樣車,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我的乖乖……」

  王德發低聲喃喃。

  「一匹騾子拉三千斤,這要是一百匹騾子,就能拉三十萬斤。」

  蘇長青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根手杖。

  「王老爺,帳算明白了嗎?」

  王德發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

  「明白了!明白了!王爺真是神人!這種鋪鐵條的法子,以前怎麼就沒人想到呢?」

  「因為以前鐵貴。」

  蘇長青用手杖敲了敲腳下的鐵軌。

  「而且,這路不好修。」

  蘇長青的目光投向前方。

  路基修到幾里外的一處村莊前,停下了。

  那裡聚集著幾百名手持鋤頭和糞叉的村民,正攔在路基前方,不讓工匠們繼續施工。

  那是京城西郊有名的「趙家莊」。

  莊子裡的地,大部分屬於當朝禮部侍郎趙大人的家族產業。

  「王老爺。」

  蘇長青指了指那個方向。

  「路要通向大同,就得穿過這片莊稼地。可是趙家不肯賣地,說是壞了他們家的風水。」

  「工部去談了幾次,都被罵回來了。趙侍郎在朝中也是清流領袖,工部也不好強拆。」

  蘇長青看著王德發,語氣平淡。

  「這路要是修不通,黑鴉口的煤就運不進來。你們手裡的那些乾股,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王德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阻工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同樣持有股份的各家家主。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趙侍郎雖然是清流,但他擋的是這京城幾十家權貴的財路。

  「王爺放心。」

  王德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裘皮大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風水這種事,是可以談的。」

  「趙大人清高,那是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們這些俗人,最擅長跟俗人打交道。」

  「這事兒,不用工部出面。交給我們礦業總局董事會來辦。」

  蘇長青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就在這裡等好消息。」

  當天下午,趙家莊。

  並沒有發生流血衝突,也沒有官兵鎮壓。

  王德髮帶著幾位在京城最有勢力的家主,直接敲開了趙家宗祠的大門。

  他們沒有帶刀,而是帶了帳本,還有幾封信。

  宗祠內,趙家的族長,趙侍郎的叔父正端著茶,一臉傲氣。

  「各位,不必多言。這塊地是趙家的祖產,祖墳就在後山。若是讓那冒著黑煙的車從門前過,驚擾了先人,老夫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趙老哥。」

  王德發坐在一旁,慢悠悠地開口。

  「祖產自然是重要的。但是,活人的飯碗也重要啊。」

  「聽說趙侍郎最近在吏部的考評有些麻煩?好像是關於幾年前在揚州任上的一筆虧空?」

  趙族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

  「你……你什麼意思?那是無稽之談!」

  「是不是無稽之談,查查就知道了。」

  另一位李家家主冷笑著接話。

  「而且,趙家在城南的那幾十間鋪面,好像租期都快到了吧?巧了,那些鋪面的房東,正好是我們李家的姻親。這租金嘛,明年怕是要漲個十倍八倍的。」

  「還有。」

  王德發從袖子裡掏出一份礦業總局的股權書。

  「這鐵路若是修通了,趙家莊的地價得翻番。我們總局不僅按市價的三倍賠償占地款,還可以給趙家在這個路段設一個加煤站。」

  「以後來往的車隊都要在這裡歇腳,加煤,吃飯。這其中的流水,趙老哥不會算不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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