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工業革命的殘酷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買!必須買!砸鍋賣鐵也要買!」

  蘇長青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金牙張,還真是個天生的操盤手。

  幾句話就把市場情緒調動起來了。

  「走吧。」

  蘇長青放下茶錢,站起身。

  「看夠了。這京城的人心,算是徹底活了。」

  晚上的攝政王府,沒有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後花園的暖閣里,架起了一口紫銅火鍋。

  炭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在盤子裡堆成了小山。

  蘇長青,顧劍白,裴瑾,還有被特意叫來的莫天工,圍坐一桌。

  這算是大寧目前的「最高決策層」會議。

  如果不算那個還在玩泥巴的小皇帝的話。

  「來來來,都別端著,叨菜叨菜。」

  蘇長青擼起袖子,夾了一大筷子羊肉扔進鍋里。

  「今兒個沒外人,就是吃個飯。」

  莫天工是最不客氣的,他剛從實驗室出來,餓得眼冒金星,直接上手抓了個燒餅就啃。

  「王爺,那三百萬兩到了,我就不客氣了啊。」

  莫天工一邊嚼著燒餅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打算把那個高壓氣缸再加厚一倍,用最好的精鋼。另外,還得招人。現在的工匠不夠用,我要招一千個!不,兩千個!」

  「招。」

  蘇長青很大方,「只要是有手藝的,哪怕是瘸子也要。錢不夠找裴瑾。」

  裴瑾正斯文地涮著一片白菜,聞言翻了個白眼。

  「王爺,您這嘴一張一閉就是幾百萬兩。您知道現在商局的帳面上有多少窟窿嗎?」

  「雖然入股的銀子多,但花銷也大啊。鬼島那邊的基地擴建,還有給扶桑那邊運糧食的成本……」

  「裴瑾啊。」

  蘇長青給她夾了一塊羊肉。

  「別老盯著眼前的窟窿。你要學會畫餅。」

  「只要顧劍白的船還在海上跑,只要莫天工的機器還在冒煙,這餅就能一直畫下去。」

  ……

  臘月的京城,寒風依舊凜冽,但今年的夜色,似乎比往年都要亮堂幾分。

  以往到了戌時,京城的坊市便會早早打烊。

  除了秦樓楚館和達官貴人的府邸,大部分百姓家裡都是黑燈瞎火。

  畢竟蠟燭和燈油都是金貴物件,燒一晚上能心疼半天。

  但今年不同了。

  自從定遠艦拖回了那幾百桶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鯨油」,並且商局開始以極低的價格向市面拋售精煉鯨油燈後,京城的夜晚就被點亮了。

  這種油,燃燒起來火光穩定,明亮如晝。

  雖然稍微帶點腥氣,但勝在便宜啊!

  一文錢能燒半宿,就連拉黃包車的苦力,咬咬牙也能在家裡點上一盞,給納鞋底的婆娘照個亮。

  於是,京城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夜市」。

  賣餛飩的、炸油條的、說書的……

  紛紛在街邊支起了攤子,每一盞明晃晃的鯨油燈下,都聚滿了縮著脖子卻興致勃勃的食客。

  這人間煙火氣,看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但在某些人眼裡,這就不是煙火氣了,這是斷人財路的妖火。

  書房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蘇長青正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一本《大寧律》,聽著阿千給他念今天的「股市行情」。

  「今日商局股價,開盤一千二百兩,午時漲至一千二百五十兩,收盤前回落至一千二百三十兩。成交量三百股。」

  阿千的聲音清冷,讀這種枯燥的數字竟也讀出了一股子禪意。

  「嗯,還行。這幫韭菜還算理智。」

  蘇長青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要是漲太快了,就讓金牙張拋點貨,降降溫。別把泡沫吹炸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裴瑾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焦急。

  「王爺,魏國公來了。已經在前廳喝了三壺茶了,說是見不到您,他就賴在這兒過年了。」

  「魏國公?」

  蘇長青拿開書,皺了皺眉。

  魏國公趙泰,那是宗室里的富家子弟,家裡有礦又有林。

  在京城經營著最大的幾家蠟燭作坊和油坊。

  不過他只封爵,不做官。

  平日裡跟蘇長青井水不犯河水,今天這是怎麼了?

  「讓他進來吧。」

  蘇長青坐直身子,阿千立刻上前替他整理好衣襟。

  片刻後,一個大腹便便滿面紅光的老胖子氣呼呼地走了進來。

  一進門,連禮都不行,直接把一根白蠟燭「啪」地一聲拍在蘇長青的桌案上。

  「攝政王!您得給我評評理!」

  魏國公趙泰指著那是蠟燭,唾沫星子亂飛。

  「這日子沒法過了!您那個什麼商局,搞出來的那個什麼魚油,賣得比水還便宜!我名下的三十家蠟燭鋪,這個月虧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以前京城一晚上能銷兩千斤蠟燭,昨晚居然連兩百斤都沒賣出去!全讓那股子腥得要命的魚油給擠兌垮了!」

  「王爺,您這是我們這些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往絕路上逼啊!」

  蘇長青看著桌上那根精美的白蠟燭,那是用上好的牛油和蜂蠟混合製成的,工藝考究,也就是所謂的奢侈品。

  「國公爺,消消氣。」

  蘇長青示意阿千上茶,自己則拿起那根蠟燭把玩著。

  「這蠟燭做得不錯,又白又直。多少錢一根?」

  「五十文!」

  趙泰氣呼呼地說道,「這還是成本價!可您那魚油燈呢?灌滿一壺才三文錢!這讓我怎麼賣?」

  「是啊,沒法賣。」

  蘇長青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五十文能買十幾壺魚油,能讓一個窮秀才挑燈夜讀一個月。國公爺,如果您是百姓,您選哪個?」

  「我……」

  趙泰語塞,隨即惱羞成怒。。

  「我是為了百姓嗎?我是為了祖宗家業!我這一支宗系做了幾十年蠟燭,這手藝不能斷在我手裡啊!」

  「而且,那些做蠟燭的工匠怎麼辦?幾千號人呢!您讓他們去喝西北風?」

  這才是重點。

  蘇長青看著趙泰那張因為利益受損而扭曲的臉,心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種冷漠。

  這就是工業革命的殘酷。

  新技術的誕生,必然伴隨著舊產業的消亡。

  鯨油只是個開始,以後還會有煤油,會有電燈。

  蠟燭?註定只能變成情調用品。

  「國公爺,您聽說過螳臂當車嗎?」

  蘇長青放下蠟燭,語氣平靜。

  「那鯨油燈,就是車。您的蠟燭鋪,就是那隻螳螂。」

  「您擋不住的。」

  趙泰臉色一白:「蘇長青!你別欺人太甚!我可是國公!信不信我去太廟哭先帝……」

  「別急,我還沒說完。」

  蘇長青打斷他,臉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笑容。

  「既然打不過,為什麼不加入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