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文人死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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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煉上前撿起幾張,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大人……您來看看這個。」

  蘇長青湊過去一看。

  那是地契。

  密密麻麻的地契。

  但上面的名字,寫的都不是王衍。

  而是各種各樣陌生的名字:張三、李四、王五……

  「這是什麼?」蘇長青不解。

  沈煉深吸一口氣,聲音冰冷:「這是投獻的契約。這些地,名義上是百姓的,實際上都掛靠在王家名下,用來避稅。而王家,每年坐收五成的租子。」

  「這每一張地契背後,都是一個失去土地、淪為佃戶的家庭。」

  「這一牆的地契,少說也有十萬畝。」

  「還有這個。」沈煉又掏出一本帳冊,「這是高利貸的帳本。王家在京城開了十八家當鋪,利息……九出十三歸。」

  蘇長青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十萬畝良田。

  十八家當鋪。

  這就是那個兩袖清風、家裡只有書的帝師?

  「好啊……好個讀書人。」

  蘇長青笑了,笑得無比猙獰。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書中自有黃金屋啊!」

  「藏得挺深啊!要不是老子是個不講道理的流氓,還真被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給騙了!」

  「沈煉!」

  「在!」

  「把這些東西,全都給我貼在午門外!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來看看,他們的領袖是個什麼貨色!」

  「還有,把王家給我抄乾淨!一個銅板都不留!」

  「是!」

  沈煉領命,眼中的殺氣比蘇長青還重。他最恨這種偽君子。

  ……

  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蘇長青帶著錦衣衛,連抄了京城十二家頂級豪門。

  每一家都是書香門第,每一家都是家財萬貫。

  地窖里發霉的銀子,牆壁里藏著的地契,還有那一本本吸血的帳冊。

  當這些東西被堆在菜市口,像山一樣高的時候,圍觀的百姓們沉默了。

  然後,爆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打死這幫吸血鬼!」

  「蘇青天萬歲!」

  「原來咱們窮,是因為錢都在他們手裡!」

  蘇長青站在那堆金山銀山上,看著底下憤怒的百姓,聽著那一聲聲「蘇青天」。

  他感覺有點冷。

  「不對啊……」

  蘇長青心裡發虛。

  「我是想迫害讀書人啊!我是想毀滅斯文啊!」

  「怎麼又變成替天行道了?」

  「這幫貪官,你們貪就貪吧,為什麼非要裝清高?你們要是直接炫富,我不就成了仇富的惡霸了嗎?」

  「你們這一裝,反而讓我成了揭露真相的勇士……」

  「坑爹啊!」

  【叮。】

  系統提示音,帶著一絲疲憊,似乎連繫統都看累了。

  【檢測到宿主發動酷吏手段,無視法律程序,暴力查抄士紳階層,辱罵當朝帝師。】

  【行為判定:斯文掃地,暴政。】

  【奸臣點數+3000。】

  蘇長青心裡燃起一絲希望。三千點!這次很多啊!

  【但是。】

  蘇長青閉上了眼。

  【系統監測到深層社會變革。】

  【您的暴力收稅雖然粗魯,但精準地擊碎了大寧朝數百年的頑疾——土地兼併與士紳免稅特權。】

  【您從這些蛀蟲口中摳出來的千萬兩白銀,充盈了國庫,使得朝廷有能力賑災、養兵、修河。】

  【您撕開了士大夫階層的虛偽面具,讓皇權重新掌控了底層。】

  【皇帝趙致看著那些抄出來的銀子,對您的信任達到了頂峰,認為您是唯一敢於為了江山社稷得罪全天下權貴的孤臣。】


  【功德判定:中興名臣,萬民救星。】

  【功德計算中……】

  【扣除壽命:5年。】

  【當前壽命餘額:-54年186天。】

  蘇長青從銀山上滑了下來,躺在一堆發霉的銅錢里。

  五十四年。

  這輩子是別想還清了。

  「老爺!」

  福伯跑過來,一臉興奮,「宮裡來人了!陛下說您查抄有功,特賜您……尚方寶劍再加一把!」

  「滾!」

  蘇長青抓起一把銅錢砸過去。

  「我要這麼多尚方寶劍幹什麼?我想自殺行不行?」

  「老爺,陛下還說了,從今天起,這官紳一體納糧的新政,就由您全權負責!讓您再接再厲,把這京城剩下的貪官都給挖出來!」

  蘇長青聽著這話,只覺得眼前發黑。

  全權負責?

  那就是說,我還得繼續當這個好人?還得繼續被百姓歌頌?

  「我不幹了……」

  蘇長青哭喪著臉,「這奸臣沒法當了。」

  「這大寧朝,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反派嗎?」

  「就沒有一個能讓我真正干點壞事的機會嗎?」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人群外。

  那是一個穿著道袍的道士,手裡拿著一個羅盤,看著蘇長青頭頂那沖天的官氣,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好一個蘇首輔,好一個蘇青天。」

  「壞了我們白蓮教的好事,斷了我們的財路。」

  「既然你這麼愛民如子,那貧道就送你一份大禮。」

  道士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而蘇長青還在錢堆里打滾,完全不知道,一個更加陰險的敵人,已經盯上了他。

  ……

  京城的讀書人鬧事了。

  這不是幾個秀才在茶館裡發發牢騷,而是幾千名太學生、舉人,甚至是致仕的老官僚。

  他們身穿儒服,頭戴方巾,浩浩蕩蕩地跪在了午門外的金水橋前。

  他們手裡捧著聖賢書,嘴裡高喊著「誅奸臣,清君側」。

  那場面,白茫茫的一片,哭聲震天,比國喪還要壯觀。

  「陛下!蘇長青倒行逆施,侮辱斯文!若不殺此獠,大寧文脈斷絕,國將不國啊!」

  領頭的是國子監祭酒,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儒,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幾次暈厥過去又被學生掐人中救醒,接著哭。

  這就是讀書人的殺手鐧,死諫。

  也是最讓皇帝頭疼的一招。

  法不責眾,更何況是這幫掌握著輿論喉舌的讀書人。

  殺不得,罵不得,稍微動粗,史書上那就是「焚書坑儒」的暴君。

  宮內,趙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蘇愛卿,這可如何是好?」

  趙致看著外面那烏壓壓的人群,頭皮發麻。

  「他們這是在逼宮啊!要不……朕先下個罪己詔,緩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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