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安南小國,竟有如此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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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軒略微挑眉,哦了一聲:「原是這樣嗎?」

  「如此說來,流言蜚語實不足為信。」趙軒伸手拍了拍胡宗茂的肩膀,假意安慰,「國相委屈了,本天使自會將國相的難處如數回稟天皇帝。」

  「天皇帝會獎賞每一個忠臣良相,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敢挑釁大魏天威的亂臣賊子。」

  趙軒說這句話時,眼睛緊緊地盯著胡宗茂,不經意把忠臣良相和亂臣賊子這八個字咬的極重。

  他相信胡宗茂是聰明人,應該聽得懂話中的深意。

  胡宗茂低頭看著自己腳面,另提起一件事:「藩臣聽說天皇帝陛下有一面寶鏡,能照清人之內心,辨明忠奸,天使可見過?」

  趙軒盯著胡宗茂,眼睛微微眯起,良久之後才開口:「國相說的是太極殿上的明鏡吧,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並不是國相口中的寶物。」

  「一面普通的鏡子,怎麼能分得清孰忠孰奸呢?」

  「分得清孰忠孰奸,明辨是非的只是天皇帝。」

  胡宗茂裝作恍然大悟,朝著趙軒深行一禮:「多謝天使賜教。」

  「國相客氣了。」趙軒皮笑肉不笑。「國相應有一事不知。」

  趙軒沒給胡宗茂反應時間,徑直說道:「天下萬般諸事,沒有一件能躲過天皇帝法眼。」

  「真真假假,實實虛虛,天皇帝自有決斷。」

  「天使旅途辛苦,一路車馬勞頓。」胡宗茂沒有順著趙軒的話繼續往下說,而是重新掛上一副恭謹的面孔,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請天使先行入城歇息。」

  「城中已備下薄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趙軒點頭拱手道:「那本使就卻之不恭了。」

  「國相,請。」

  「天使請。」胡宗茂落後趙軒一個身位。

  趙軒入城赴宴。

  ……

  事情發展果然不出謝晏所料。

  這三個月,趙軒總是能夠看見安南百姓稱頌胡宗茂的恩德。

  甚至還看了一出三辭三讓的戲碼。

  對這一切,趙軒就是冷眼旁觀。

  要是按照趙軒所看見的所聽到的來評判胡宗茂的話。

  那胡宗茂真的就是一個受先王託付社稷的忠臣良相形象。

  趙軒即便心中已經確定安南事變真相,但苦於沒有找到確切證據。

  謝公交代給他的那份名單里的人,竟然都齊齊病逝。

  呵……

  因此這段時間,趙軒只能言語暗示胡宗茂。

  胡宗茂始終裝傻,著實給他氣的夠嗆。

  三個月時間一過,趙軒手裡還是沒有確鑿證據,胡宗茂也沒有挽留。

  和預想中的情況有出入,趙軒說不著急是假的。

  但正當趙軒心中焦急的時候,忽然腦中想起了臨出發前父親的教誨。

  為將者,首忌急躁。

  為將者,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急躁,才是自己的最大的敵人。

  因此,趙軒靜下心,順著原定計劃正常行事,準備離去事宜。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胡宗茂果然挽留,言辭情真意切。

  趙軒依計而行,應允停留。

  如此往復到,第三次時相留時,趙軒才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長嘆一聲:「本使身負君命,逾期不歸,恐惹聖上降罪。」

  「既然國相盛情難卻,就再留三日。」

  「此番之後,無論查訪結果如何,本使都必須啟程歸朝。」

  三番挽留,每次三日,使團在安南多滯留了整整九日。

  第十日後半夜

  驛館後門,突然來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左顧右盼,直到確認安全才躡手躡腳來到驛館後門,笨拙地翻牆。

  只是腳剛落地,脖子就被調查團護衛的刀架住了。

  「別動手,別動手,我有重大消息來稟告天使。」


  護衛不敢決斷,當即通稟趙軒。

  趙軒瞬間起身,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終於等來了!

  趙軒當即揮手讓人進來。

  「大人,街角處的那些探子看見了這些,是不是讓屬下……」護衛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趙軒當即擺手:「不必。」

  「要的就是讓他看見。」

  「他要不看見,本使都得想法子讓他看見。」

  趙軒囑咐護衛道:「就和之前一樣,裝作不知道。」

  「是。」

  驛館外,幾個隱秘處的黑衣人飛檐走壁,直奔胡宗茂府邸。

  驛館內,那黑衣人被帶到了趙軒面前。

  趙軒看著那黑衣人,並未開口詢問。

  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大半。

  強打起精神,順便壓下心裡的激動。

  趙軒沉聲問道:「你說有重大事情要告訴本使?」

  那黑衣人點點頭,操著生硬的大魏話:「是。」

  「說說吧。」

  黑衣人娓娓道來。

  原來此人是陳百臣一朝的吏部尚書裴德的兒子裴俊。

  裴德被胡宗茂誅殺,裴氏一族被清算。

  僅有裴俊倖免遇難,苟活於世。

  裴俊說完一切後,趙軒倒吸一口涼氣。

  他帶來的秘情,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殘酷。

  胡宗茂把持朝政,勾結禁軍,以陳百臣之弟陳百忠叛亂為名,打著入宮勤王之名,發動政變。

  弒殺陳百臣,隨後對陳氏宗親展開血腥清洗。

  陳百忠,更被當著朝中大臣的面腰斬。

  除此之外,他還暗中清算所有不配合他的家族。

  稍有忤逆,就是全族身首異處。

  趙軒靜靜聽完全部陳述,神色沉靜無波,開口問道:「你既知兇險,為何敢前來稟報?」

  裴俊緩緩抬頭,眼中滿是決絕:「胡宗茂弒殺吾父,屠戮我一族。」

  「裴家三百一十七口,只剩下我一個。」

  裴俊雙目猩紅,咬牙說:「我活著也沒有什麼勁頭了,與其像狗一樣東躲西藏,倒不如豁出去了。」

  「報仇雪恨。」

  趙軒幽幽說:「你可知道,門外就有胡宗茂的探子,你出了門就會死。」

  裴俊點頭:「我知道,我來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趙軒繼續道:「你和本使回長安,面見天皇帝,可保性命。」

  裴俊搖搖頭,目光堅定:「我不去,這裡是我的根。」

  「我要讓胡宗茂知道,裴家,沒有一個孬種。」

  趙軒沉默地看著裴俊,眼中浮起敬佩。

  這是要用自己的血,證自己的道。

  用自己的命,證明話的分量。

  安南小國,竟有如此烈士。

  趙軒深吸一口氣,從一旁的主簿拿過文書,輕輕推至他面前。

  「你若確定了,就簽字畫押吧。」

  趙軒還是不忍心看如此烈士赴死,出聲問道:「天皇帝愛四海臣民如一家,本使再問你一遍,可願隨本使回長安?」

  裴俊咬破自己手指的血,重重點在文書上。

  隨後看著趙軒輕輕一笑,坦然道:「謝過天使美意,但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我想去見我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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