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尚書大人,咱可是土木里滾出來的,咱可別丟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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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照三問落地。

  方才暗自鬆了心神的覺能與張守貞,周身方才舒緩的氣息驟然一凝。

  提心弔膽。

  覺能與張守貞二人腦袋當即一片空白,壓根沒料到天子會驟然調轉鋒芒,劈頭直指天地造化本源。

  張守貞捏著拂塵的手指猛地收緊,拂塵尾端的白絲被攥得擰作一團,眼底掠過難以掩藏的茫然。

  大地懸浮於虛空之上,四周無憑無托,何以千萬年不會傾覆墜落?

  這是什麼意思?

  自幼浸修道藏、窮研黃老陰陽之學,平日裡論乾坤氣運、禍福讖緯信手拈來,每逢百姓問詢天地異象,皆能以混元、五行從容解惑的張守貞,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大地懸空不墜、重物同落這類刨根究底的實問,道書只有縹緲虛言,從無落地憑據。

  道書沒說啊,他沒學過啊……

  一旁覺能亦是心頭一滯,合十的雙手悄然僵在腹前,僧袍袖口微微繃緊。

  他也是從小遍覽大小乘佛經,只以地水火風、因緣業力概括大千世界,如今面對這三問,也是大腦瞬間呆滯。

  經文重在修心渡世,從未細細考究過星辰周轉、落體輕重的實在道理。

  經文沒說過啊,他沒學過啊……

  縱然不懂,覺能和張守貞也不能直接說不懂啊。

  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吧。

  二人飛快交換一眼,互相從對方眸中看見了猝不及防的惶然。

  事到如今,立於御前,身後數千道門、佛門子弟齊齊注目,天下人環坐旁觀,若是坦言一無所知,就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坐實佛道義理難參天地,千年積攢的聲望頃刻就會崩塌。

  可憑空杜撰新理,又經不起細細推敲。

  萬般無奈之下,二人只能倉促在腦海中搜刮畢生熟記的宗門典籍,拼湊教義勉強圓場。

  覺能垂眉低目,語氣和善:「先前立論,貧僧有幸先論。」

  「如今論道解惑,自當天師為先。」

  張守貞嘴角猛地一抽。

  這個老禿驢,道爺我謝謝你嗷……

  「那貧道就卻之不恭了」張守貞硬著頭皮踏出半步,強壓心底慌亂,以道家無極化生陰陽、清濁分判之理作答。

  「陛下,天地始於無極混沌,太極一動,清氣升騰成天,濁氣沉降為地,太虛之中連綿不絕的混元清氣纏繞裹持大地,陰陽二氣互相牽引制衡,是以厚土懸於虛空億萬年不曾傾頹。」

  「凡世間木石銅鐵脫手下墜,乃是濁氣戀土、歸根歸元之性,形體輕重不過是所含濁氣相異,下墜趨地的本源別無二致。」

  「日月星辰皆是先天清靈之氣凝結,循著天道周天定數、四時陰陽消長循軌運行,分毫難亂。」

  話音落,道門眾弟子鬆了口氣,紛紛頷首附和,一些不少篤信黃老的年歲稍大的官員也是面露認同。

  王德懟了懟閉目養神的柳芳,小聲道:「那牛鼻子老道說的啥意思。」

  柳芳微微睜眼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老子又不修道,你問我?」

  「你直接上去問問他豈不是更好?」

  先不提武將勛貴面露不屑,單看文官中也是大多不屑,面露鄙夷。

  尤其是近些年六科取士,接受過基礎科學教育的少壯派官員更是冷哼。

  妖言惑眾,怪力亂神,哼。

  工部官員更是一臉嫌棄。

  「哼,玄幻之說,奇淫巧計,毫無道理……」一工部侍郎不屑出聲,「當不得大道。」

  王德瞬間猛地一回頭,面露驚訝。

  你踏馬一個研究火藥的,如今也能說人家是奇淫巧計。

  也就是現在時代好了。

  放在以前那個時候,你才是被罵奇淫巧計的那個。

  那工部官員看向王德回頭看著自己,連忙給這位「老資歷」行禮。

  御座之上的司馬照聞言面色不改,輕輕頷首。

  示意覺能闡釋

  覺能連忙上前,穩了穩心神,依託佛家四大、三界輪迴之論接續。


  「貧僧稟陛下,佛門有言,大千世界由地水火風四大和合生成,虛空深處有風輪浩蕩流轉,穩穩承托地界,故而大地懸空不墮。」

  「萬物依託地大之質成型,地大厚重沉斂,自然令萬物墜落向土,輕重之別,不過是水、風二氣摻雜多少所致。」

  「諸天星宿棲於三界諸天之上,受累世因緣業力束縛,循著劫數因果往復起落,乃是法界天然定規。」

  二人引經據典、引述祖論,字字貼合自家傳承義理,措辭圓順飽滿。

  乍聽之下天衣無縫,滿堂僧道盡數放下懸心,只當這番應答已然過關。

  卻不見朝中官員已然大片面色質疑。

  願以為你二人身為佛道高人,再此第一屆佛道交流會,會有什麼高雅之論。

  沒想到,竟口出如此……

  粗!鄙!之!語!

  司馬照端坐御座,自始至終端著茶盞,眉眼沉靜無波,既不誇讚,也不駁斥,沉寂片刻,淡淡揚聲:「工部尚書,李墨。」

  「臣在。」李墨闊步出班。

  「你說說你的想法。」

  「是!」

  李墨步履從容上前場中空地。

  一眾工部官員行注目禮。

  尚書大人,咱可都是木材石頭硫磺地里滾出來的,咱可別丟份啊!

  是啊,精神點……

  李墨領旨後並未急著開口辯駁,而是轉身向御座鄭重一拱手:「陛下,臣不通陰陽四大,亦不敢妄言天地終極之理。」

  「但臣深知一事,若兩套說法各執一詞,至少有一方是錯的。」

  「臣今日所備,非臣一家之言,不過是一套檢驗真偽的笨法子。」

  「是真是偽,一驗便知。」

  此言一出,人群微微騷動。

  張守貞與覺能對視一眼,心中隱約升起一絲不安。

  李墨抬手示意,隨行工部吏役將備好器物抬至殿中:

  一塊青石、一片輕薄羽毛、一枚銅片、一卷手繪天文圖、一冊厚厚的觀測記錄簿,還有一具掌中渾儀,整齊陳列在地面。

  滿殿目光齊刷刷聚在他身上。

  李墨不慌不忙,先拿起青石與羽毛,向四周展示一圈,朗聲道:「先解萬物墜地之疑。」

  「依方才天師所言,重物濁氣厚重、輕物濁氣稀薄,按理應當是這石塊先墜地,羽毛飄搖半晌再落下。」

  「覺能大法師所論四大沉斂,大抵也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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