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齊國公趙陽,問六清寺住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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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陽伸手撫上他的手掌,指腹觸到一層厚實堅硬的老繭,層層疊疊。

  這是常年握棍練拳留下的痕跡。

  豢養習武之人,這群老禿驢想幹什麼?

  是嫌他的刀不夠快嗎!?

  趙陽面色又冷了幾分,隨即抬手捏了捏對方的臂膀。。

  只覺肌肉緊實虬結,筋骨強健。

  這就是自幼年起日夜習武才能有的的底子。

  趙陽眼中戾氣翻湧,屍山血海鍛鍊出的殺氣鋪開。

  在場武僧,無不冷汗直冒,呆若木雞。

  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悵然。

  他詰問武僧:「你一個好好習武的大好男兒,怎麼會在這寺深山古出家?」

  「莫不是家道敗落,雙親早已不在人世?」

  武僧輕輕搖頭,低聲答道:「施主誤會了,小僧父母尚且健在。」

  「你雙親俱在又,為何遁入空門?」

  「寺中主持言,我天生與佛法有緣,留我從小在寺中修行了。」

  這話入耳,趙陽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趣事,再次放聲大笑。

  笑聲在山間迴蕩,驚起林間飛鳥。

  笑罷,他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佛殿,似自言自語,又似對著眼前僧人緩緩敘說過往:「二十多年前,你們前任主持,也曾對著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說我佛緣深厚,勸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頓了頓,眼底寒光一閃,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後來,我親自送他去見了地藏王菩薩。」

  「地府之中亡魂無數,想來如今,他該是得償所願,修成正果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武僧臉色齊刷刷變得慘白,為首那人更是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趙陽神色肅穆,字字鏗鏘,聲聲震人心弦,如同叩問:「家中尚有生身父母,自該守在膝前盡孝,奉養天年。」

  「一身過硬武藝,卻困在古寺之中不問世事。」

  「上不能披甲上陣報效家國,下不能歸家盡孝侍奉雙親,這般行徑,與不忠不孝之人有何分別?」

  他每說出一句,武僧們臉上的愧疚便濃重一分。

  愧疚的同時他們心裡也開始滋生了一股名為質疑的情緒。

  是啊,父母俱在,他們卻不贍養,在寺廟裡念佛法,任由寺廟外的父母自生自滅。

  不是不孝是什麼?

  羊有跪乳之恩,烏鴉有反哺之義。

  可知牲畜都知道孝敬父母。

  而佛門的佛法卻教導他們要六根清淨,斬斷紅塵。

  若如此,豈不是畜生不如?

  武僧們第一次質疑了主持從小教他們的佛法。

  「習武之人,自幼寒暑不輟打磨筋骨,練得一身本領,本該手提三尺長劍,奔赴沙場建功立業。」

  「縱使馬革裹屍、埋骨他鄉,也不枉七尺男兒之軀。」

  「不枉為大丈夫!」

  趙陽聲震六清山,收起桀驁,恭敬地朝著長安方向拱手:「當今聖人曾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大丈夫死則死矣,可若不能為國而死,為萬民而死,豈不可惜?」

  最後一句話落下。

  一眾武僧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心神巨震。

  徹底忘了攔路的本分,就這般怔怔地望著前方。

  趙陽見狀,淡淡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為首武僧的肩頭,不再停留。

  帶著眾人徑直拾級而上,一步步走向六清寺。

  良久,山間的威壓漸漸散去,攔路的武僧們才陸續回過神來。

  幾名年輕僧人望著趙陽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那身影裹挾著金戈鐵馬的氣度,漸漸消失在林木之間,不由得低聲議論。

  「師兄……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方才站在他們面前,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雙腿一直在發抖。」

  為首的武僧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他望著山道盡頭,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平和,生出前所未有的嚮往與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語氣無比堅定:「他們,才是我真正想要成為的人。」

  周遭僧人皆是一愣。

  「我決定了。」武僧握緊雙拳,眼中再無半分留戀,「即日起,我要還俗下山。」

  「什麼?師兄你要還俗?!」身旁眾人驚呼聲此起彼伏,滿是難以置信。

  鳥鳴山更幽。

  繞過寂靜的林中道,趙陽來至六清寺門前。

  與此同時。

  六清寺大堂內香菸裊裊,縈繞著殿內莊嚴的諸佛金身。

  沉悶的木魚聲一下接一下,在空曠的大殿裡緩緩迴蕩。

  數位老僧垂首合十,伴著節奏靜心禮佛,殿內一派肅穆沉靜。

  一名中年僧人,先往殿門處瞥了瞥,又側身湊近身旁的僧人,壓著嗓子,語氣里藏著掩不住的驚懼:「住持,我聽說有好幾座寺院,都被身著飛魚服的官差查抄了。」

  周遭木魚聲微頓,不少僧人悄悄抬眼。

  那人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字字透著寒意:「聽說寺里主事的大和尚,盡數沒能活命,當場被斬。」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原本安穩的禪心盡數亂了,人人面上都浮出惶恐。

  住持覺能手中木魚槌猛地一頓,蒼老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他強作鎮定,垂著眼皮盯著案上木魚,良久才低誦一聲阿彌陀佛:「那幾座寺院藏污納垢,乃是佛門敗類,死不足惜。」

  「當今聖人耳聰目明,想必是受到未來佛點化,清理蛀蟲。」

  一旁年長僧人連忙附和:「住持師兄所言極是。」

  「聖人宅心仁厚,乃是在世菩薩,斷然不會濫殺無辜。」

  「咱們六清寺戒律森嚴,常年閉門清修,不涉俗世紛爭,與那些奸邪之徒自然不同。」

  眾人紛紛點頭,緊繃的心緒稍稍鬆了幾分。

  就在這時,階下一名年紀尚淺的小和尚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怯意:「諸位師祖,前幾日我聽上山禮佛的香客閒談,江南地界來了位大人物,聽說是……齊國公。」

  啪嗒。

  清脆的墜地聲驟然打破殿內勉強維繫的平靜。

  覺能心神巨震,手中木魚脫手滾落,在地面上撞出輕響。

  他豁然睜開雙眼,渾濁的瞳孔里寫滿驚恐,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殿內其餘幾位同輩老僧,臉色也瞬間褪盡血色,白得如同紙人,殿中氣氛瞬間墜入冰點。

  齊國公……

  他怎麼會突然到此?

  塵封多年的舊事猛地翻湧在覺能腦海,一幕幕兇險過往清晰浮現,壓得他喘不過氣。

  抬頭望向殿上金身大佛,往日裡慈悲含笑的面容,此刻在竟變得森冷可怖,毫無半分暖意。

  就在此時,殿外陡然傳來一陣紛亂的人聲、腳步聲。

  喧囂由遠及近,直逼大殿門前。

  覺能正要遣僧人外出探看,一道洪亮威嚴的嗓音已然穿透殿門,清清楚楚響徹整座佛殿:

  「齊國公趙陽,問六清寺住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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