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舉目見日，不見故人。
心緒翻湧之下，楊琳咬緊牙關，仍欲再度出言死諫阻攔。
就在此時，御座之上的司馬照開口，打斷殿中沉寂以及楊琳為出口的話：「君臣赤誠忠心，從來不在『從龍之功』四字空談，世間人心欲望，亦絕非寥寥言語便能左右。」
「君主若勤政愛民，心懷天下，勵精圖治，朝政自然清明安穩，四海萬民自然誠心擁戴。」
「天下民心所向，便是大勢所趨，縱使世間暗藏狼子野心之輩，心懷不軌妄圖作亂，終究掀不起半分風浪。」
「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乃亘古不變之真理。」
話音稍作停頓，一身凜然帝王氣魄驟然四散鋪開，司馬照目光凜然，擲地有聲：「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諸位所言不可輕開先例、不可擾亂朝堂體制，朕心中盡數明白。」
「然韓綜這般傾盡一生、無私無朕、無私於天下，身後無嗣的肱骨忠良之臣，破例贈予一份身後無上榮光，本就是情理之中，人心所向。」
「世間無此先例，那朕，便親自創下這先例！」
司馬照微微斂去周身銳氣，語氣平和淡然：「諸位愛卿心中若有別樣見解，盡可直言進諫。」
「今日朝堂議事，暢所欲言，言者無罪。」
話音落罷，大殿之內依舊一片靜默。
文武百官皆是垂首不語，無人出言反對。
眾人心中早已瞭然。
韓綜一生功績品行，當然能配得上這份異姓王爵追封，此時也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沉默，既是無聲的反對。
也是無聲的支持。
楊琳孤身跪立於冰涼的金磚地面之上，心緒久久翻湧難平。
思慮再三之後，終是緩緩俯身伏地，對著御座之上的司馬照鄭重叩首。
縱使心中已然鬆口，可他身為御史大夫，身負糾察朝綱、恪守禮法重任。
不能給大魏社稷埋下禍患
楊琳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謹肅穆，分毫未改：「陛下若是執意下旨，追封韓公為異姓郡王。」
「老臣斗膽懇請陛下，立下永世不可更改的鐵律，徹底斷絕後世不臣之人效仿效仿此例、藉此謀逆作亂的隱患。」
他緩緩抬首，目光赤誠直視龍顏，雙目泛紅，語氣鏗鏘堅定，無半分退讓：「往後大魏朝堂，但凡想要追封異姓王爵之人。」
「第一條，無平定天下、安定社稷的蓋世奇功，斷然不可受封。」
「第二條，無血脈子嗣，無承接香火傳承者，方可酌情追封。」
「此兩條鐵律，缺一不可，往後千秋萬代，絕無任何破例之機！」
「此律法需鐫刻於玄鐵石碑之上，永久安置太廟之內，昭告天下萬民，令大魏後世每一代帝王，滿朝文武百官，永世銘記恪守，任憑世事變遷，都不可擅自改動分毫！」
一番懇切諫言落下，楊琳聲調驟然沉凝：「除此之外，追封異姓王爵之事，往後唯有當朝天子能夠主動提及下詔。」
他挺直如山脊背，身形凜冽如寒刃，目光凜然環視殿內一眾朝臣，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響徹大殿：「往後但凡朝中臣子，敢主動上奏請封異姓王爵者，無論身居何等官職，手握何等權勢。」
楊琳頓了頓，眼中凝著果斷，殺伐果斷，聲音冰冷，不近人情：「一律問斬，絕不姑息！」
楊琳擲地有聲的誓言久久盤旋大殿，在場文武百官盡數神色震動，心底由衷生出無盡敬佩之意。
眾人皆心知肚明，楊琳此舉，已然下定決心要做朝堂孤臣。
他甘願背負千古罵名，也要親手堵死後世所有臣子謀求異姓王爵的晉升之路，只為穩固大魏朝綱。
司馬照靜靜凝視階下忠心耿耿的楊琳，心底滿是動容和感慨。
世間難得，竟有如此忠心赤誠、以江山社稷為先的忠義臣子。
更何況楊琳自幼飽讀聖賢詩書，身為一介文臣，素來最看重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一生所求皆是千古清名。
如今他甘願捨棄畢生聲名，甘願落下千古罵名，這般忠心赤誠，更是世間萬般難得，彌足珍貴。
也許正是因為有了楊琳這樣的，不顧虛名，只重實際的臣子。
大魏才會一掃前朝弊病，蒸蒸向上！
大殿沉寂片刻。
司馬照眸光沉穩，緩緩輕輕頷首，一字一句，敲定世間乾坤定論：「准。」
一聲聖諭落定，再無半分波瀾。
隨即他目光掃視滿堂文武，周身再度升騰起九五之尊的凜然威嚴，朗聲傳下旨意：「傳朕旨意，故曹國公、南洋總督、武英殿大學士韓綜，追封武威郡王，賜諡文正，神位配享太廟，准入文廟、武廟雙祠奉祀。」
「另立太廟鐵碑，明文規制：追封異姓王爵，非有大功不封，非無子嗣不封，二者缺一，不得冊封，世代謹遵，不得違逆。」
「後世之君若有違反子孫，死後排位不得入宗廟！不得入皇陵！族譜除名！」
楊琳心頭一震，猛地不可置信抬頭看向司馬照。
這三條……
太過果決！
司馬照看著楊琳，微微頷首。
楊琳率先下擺。
「吾皇聖明！」
滿堂文武百官隨即盡數齊齊俯身跪拜，山呼朝拜之聲響徹整座金鑾大殿：「吾皇聖明！」
自此朝野上下，再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朝會散去，百官依次退出金鑾大殿。
方才朝堂之上爭執不休的王德與禮部尚書蕭遠山在宮道上碰了頭。。
「老蕭，我是個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棒的，不通文墨，有些時候說話不過腦子，朝堂之上那些不好的話，你別在意。」王德嘿嘿一笑，粗糲嗓音裹著幾分悵然：「但我知道，你是為了理之好。」
「文正諡號，是你們文臣至高榮光，你們這般執著推崇，若是韓理之泉下有知，一定會笑的。」
「那小子，年輕時候經常鄙夷我們粗魯，說自己是儒將。」
蕭遠山駐足抬眼遙望巍峨高聳的太和殿殿頂，長嘆一聲滿心悵惘：「以韓公豁達心性，定不在乎這後虛名浮利。」
「或許韓公，更想要入武廟，和梁國公您九泉之下把酒言歡吧。」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滿心悵然，隨後各自轉身，步履沉重四散離去。
百官散盡，偌大宮道漸漸冷清，楊琳獨自一人走在最後。
他抬頭望天。
舉目見日，不見故人。
就在此時，御座之上的司馬照開口，打斷殿中沉寂以及楊琳為出口的話：「君臣赤誠忠心，從來不在『從龍之功』四字空談，世間人心欲望，亦絕非寥寥言語便能左右。」
「君主若勤政愛民，心懷天下，勵精圖治，朝政自然清明安穩，四海萬民自然誠心擁戴。」
「天下民心所向，便是大勢所趨，縱使世間暗藏狼子野心之輩，心懷不軌妄圖作亂，終究掀不起半分風浪。」
「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乃亘古不變之真理。」
話音稍作停頓，一身凜然帝王氣魄驟然四散鋪開，司馬照目光凜然，擲地有聲：「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諸位所言不可輕開先例、不可擾亂朝堂體制，朕心中盡數明白。」
「然韓綜這般傾盡一生、無私無朕、無私於天下，身後無嗣的肱骨忠良之臣，破例贈予一份身後無上榮光，本就是情理之中，人心所向。」
「世間無此先例，那朕，便親自創下這先例！」
司馬照微微斂去周身銳氣，語氣平和淡然：「諸位愛卿心中若有別樣見解，盡可直言進諫。」
「今日朝堂議事，暢所欲言，言者無罪。」
話音落罷，大殿之內依舊一片靜默。
文武百官皆是垂首不語，無人出言反對。
眾人心中早已瞭然。
韓綜一生功績品行，當然能配得上這份異姓王爵追封，此時也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沉默，既是無聲的反對。
也是無聲的支持。
楊琳孤身跪立於冰涼的金磚地面之上，心緒久久翻湧難平。
思慮再三之後，終是緩緩俯身伏地，對著御座之上的司馬照鄭重叩首。
縱使心中已然鬆口，可他身為御史大夫，身負糾察朝綱、恪守禮法重任。
不能給大魏社稷埋下禍患
楊琳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謹肅穆，分毫未改：「陛下若是執意下旨，追封韓公為異姓郡王。」
「老臣斗膽懇請陛下，立下永世不可更改的鐵律，徹底斷絕後世不臣之人效仿效仿此例、藉此謀逆作亂的隱患。」
他緩緩抬首，目光赤誠直視龍顏，雙目泛紅，語氣鏗鏘堅定，無半分退讓：「往後大魏朝堂，但凡想要追封異姓王爵之人。」
「第一條，無平定天下、安定社稷的蓋世奇功，斷然不可受封。」
「第二條，無血脈子嗣，無承接香火傳承者，方可酌情追封。」
「此兩條鐵律，缺一不可，往後千秋萬代，絕無任何破例之機！」
「此律法需鐫刻於玄鐵石碑之上，永久安置太廟之內，昭告天下萬民，令大魏後世每一代帝王，滿朝文武百官，永世銘記恪守，任憑世事變遷，都不可擅自改動分毫！」
一番懇切諫言落下，楊琳聲調驟然沉凝：「除此之外，追封異姓王爵之事，往後唯有當朝天子能夠主動提及下詔。」
他挺直如山脊背，身形凜冽如寒刃，目光凜然環視殿內一眾朝臣，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響徹大殿：「往後但凡朝中臣子，敢主動上奏請封異姓王爵者，無論身居何等官職，手握何等權勢。」
楊琳頓了頓，眼中凝著果斷，殺伐果斷，聲音冰冷，不近人情：「一律問斬，絕不姑息！」
楊琳擲地有聲的誓言久久盤旋大殿，在場文武百官盡數神色震動，心底由衷生出無盡敬佩之意。
眾人皆心知肚明，楊琳此舉，已然下定決心要做朝堂孤臣。
他甘願背負千古罵名，也要親手堵死後世所有臣子謀求異姓王爵的晉升之路，只為穩固大魏朝綱。
司馬照靜靜凝視階下忠心耿耿的楊琳，心底滿是動容和感慨。
世間難得，竟有如此忠心赤誠、以江山社稷為先的忠義臣子。
更何況楊琳自幼飽讀聖賢詩書，身為一介文臣，素來最看重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一生所求皆是千古清名。
如今他甘願捨棄畢生聲名，甘願落下千古罵名，這般忠心赤誠，更是世間萬般難得，彌足珍貴。
也許正是因為有了楊琳這樣的，不顧虛名，只重實際的臣子。
大魏才會一掃前朝弊病，蒸蒸向上！
大殿沉寂片刻。
司馬照眸光沉穩，緩緩輕輕頷首，一字一句，敲定世間乾坤定論：「准。」
一聲聖諭落定，再無半分波瀾。
隨即他目光掃視滿堂文武，周身再度升騰起九五之尊的凜然威嚴，朗聲傳下旨意：「傳朕旨意，故曹國公、南洋總督、武英殿大學士韓綜，追封武威郡王，賜諡文正，神位配享太廟，准入文廟、武廟雙祠奉祀。」
「另立太廟鐵碑，明文規制：追封異姓王爵，非有大功不封，非無子嗣不封，二者缺一，不得冊封，世代謹遵，不得違逆。」
「後世之君若有違反子孫，死後排位不得入宗廟！不得入皇陵！族譜除名！」
楊琳心頭一震，猛地不可置信抬頭看向司馬照。
這三條……
太過果決！
司馬照看著楊琳，微微頷首。
楊琳率先下擺。
「吾皇聖明！」
滿堂文武百官隨即盡數齊齊俯身跪拜，山呼朝拜之聲響徹整座金鑾大殿：「吾皇聖明！」
自此朝野上下，再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朝會散去，百官依次退出金鑾大殿。
方才朝堂之上爭執不休的王德與禮部尚書蕭遠山在宮道上碰了頭。。
「老蕭，我是個粗人，只知道舞刀弄棒的，不通文墨，有些時候說話不過腦子，朝堂之上那些不好的話，你別在意。」王德嘿嘿一笑，粗糲嗓音裹著幾分悵然：「但我知道，你是為了理之好。」
「文正諡號，是你們文臣至高榮光，你們這般執著推崇，若是韓理之泉下有知，一定會笑的。」
「那小子，年輕時候經常鄙夷我們粗魯，說自己是儒將。」
蕭遠山駐足抬眼遙望巍峨高聳的太和殿殿頂，長嘆一聲滿心悵惘：「以韓公豁達心性，定不在乎這後虛名浮利。」
「或許韓公，更想要入武廟，和梁國公您九泉之下把酒言歡吧。」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滿心悵然，隨後各自轉身，步履沉重四散離去。
百官散盡，偌大宮道漸漸冷清，楊琳獨自一人走在最後。
他抬頭望天。
舉目見日，不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