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老什長
司馬照聽罷司馬寰所奏推行紙鈔的諸多利弊與章程，心中深以為然。
當即下令將整套推行細則傳至戶部，命朝中一眾戶部重臣著手商議敲定銀票具體規制。
戶部官員眾人幾番商議斟酌後，定下了大魏紙鈔正式面額體系。
整體以民間通用的文與朝堂流通的貫兩大品級劃分，條理清晰，各司所用。
文鈔為小額紙鈔，專供天下黎民百姓日常柴米油鹽、市井買賣所用，廣泛流通，面額囊括一文、五文、十文、二十文與一百文。
貫鈔則為大額銀票，多用於官府賦稅繳納、商行大宗交易、朝堂俸祿發放與邊關軍餉調撥，設有一貫、五貫、十貫、五十貫四種制式。
朝野沿用舊制，定一貫等同一千文，換算規整，便於全民熟知使用。
紙鈔票面紋樣亦隨之敲定。
小額文鈔之上，盡數繪刻大魏勤懇耕作的農夫、巧手造物的工匠、鎮守疆土的戍邊將士三類世間楷模。
而面額更高的貫鈔，便印製當今帝王司馬照御容，彰顯皇權正統，穩固幣值公信力。
紙鈔推行的核心大局已然敲定。
至於紙張選材、防偽紋路、發行流程、兌換規制、各地分行布設等繁雜細碎事宜，便交由戶部牽頭，聯合工部、刑部、吏部等諸多衙門同心協力，逐一推敲打磨，慢慢完善落地。
十數日後。
養心殿
養心殿內靜謐安然，殿中薰香裊裊，司馬照獨坐龍椅之上，指尖輕叩桌案，低聲念著朝臣擬定的名號：「神龍寶鈔……」
司馬照微微蹙眉，輕嘖一聲，連連搖頭面露不喜：「這名字太過浮誇張揚，滿是虛浮之氣，不好。」
說罷，他身子向後慵懶斜倚在柔軟錦墊之上，抬眼望向殿頂精巧繁複的雕樑畫棟，眉宇微蹙，暗自沉吟思索紙鈔定名。
司馬照素來不喜費心斟酌名號，只覺起名一事繁瑣費心。
如今竟無從下手。
司馬照緩緩自語：「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呢。」
「既要低調沉穩，不顯張揚，又得暗藏家國底蘊，契合大魏。」
話音落下，司馬照眸光驟然一亮，心頭瞬間有了主意。
「大魏幣！」
司馬照吐出三個字，含笑頷首，暗自滿意。
無比滿意這個名字。
這名簡約直白，低調內斂，正合心中所想。
司馬照低聲反覆輕念幾遍，越念越覺得不對勁。
耳畔聽著「大魏幣」三字，莫名生出幾分怪異之感，總覺得似曾相識。
恍惚之間，腦中驟然竄出一句前世戲言俗語。
「我這不是胖，我這是大胃……」
司馬照驚得身形微微一僵，連忙猛地搖頭，強行驅散腦中雜念，暗自摒棄這個名號。
他抬手輕捶桌案，再三思考。
約莫過了小半炷香，司馬照腦中忽然一陣清明。
靈光一閃，豁然開朗。
敲定了最合適的名號。
司馬照語氣沉穩鄭重，緩緩吐出四字：「大魏寶鈔。」
「對，就叫大魏寶鈔。」
沉穩大氣，低調奢華。
司馬照很是滿意這個名字，提起御筆給出批覆。
自此，日後大魏通行天下的官製紙鈔，正式定名。
……
朝堂規制既定，大魏寶鈔名目、面額與制式悉數敲定。
戶部即刻遣官吏攜宮中畫師分赴各地，尋訪楷模儀容，擬繪於鈔面之上。
武威郡。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武威郡邊城曠野，朔風卷塵，滿目蕭涼。
王二今年四十八歲了。
左頰一道刀疤橫貫面龐，深可見骨。
此番朝廷欲采其形貌，鐫繪於五十文寶鈔之上，用以昭示守土將士之威。
王二依旨整束戎裝，重披沉鐵寒甲，頭戴黑纓戰盔，纓穗隨風微揚。
他穩穩佇立，雙手緊握一桿凜凜長槍，身姿如松，目光凜然望向遠方。
眼底凝著久經戰陣的肅殺銳氣，一身凜凜軍威撲面而來。
宛若仍立於千軍對陣的沙場之上，氣勢凜然。
一旁畫師輕展素絹，研墨調彩，靜心整頓畫具，凝神準備落筆描摹老卒英姿。
隨行的戶部青年官吏望著眼前英武老卒，心生敬重，輕聲開口相詢：「下官曾聽兵部同僚談及，老什長昔戰功彪炳，曾以一敵五？。」
王二聞言，只抬眸以一雙沉寂淡漠、仿若死水般的眼眸淡淡一瞥，微微頷首，沉默不語，並無半分攀談之意。
那青年官吏被這冷冽目光一掃，只覺似被深山猛獸死死盯上，一股寒意直透脊背，遍體汗毛驟然豎起，當場僵立原地，一時噤聲失語。
良久沉寂過後，王二方才啟唇，嗓音沙啞粗糲，緩緩道出半生征戰過往，語氣平淡至極，仿佛說的話不是什麼光榮歷史，而是尋常瑣事。
「某十六歲投軍入伍，入鎮北軍左軍，任長槍手。」
「早年隨陛下靖難勤王，肅清宮闈奸佞，平定內廷禍亂。」
「又隨軍征戰渾河，平諸王之亂。」
「直至克倫河一役身受重創，重傷難愈，就此離營。
「從軍二十年，軍中攢有賊酋，共計二百一十二顆。」
赫赫戰功，鐵血崢嶸，從王二口中道出，輕如雲煙。
「每逢戰事，僥倖居於先，得陛下垂青，賜我黑纓。」
青年官吏看著王二盔上的黑纓，心頭一震。
滿心慨嘆，再度拱手問道：「老什長立下如此不世戰功，朝廷屢次論功嘉賞，您為何一概婉辭，執意不受分毫爵祿榮賞？」
王二垂眸凝視手中長槍，默然片刻，滿目悵然，緩緩吐露心聲。
「某心性粗直，素來無心仕途。」
「於我而言，有幾畝薄田，再養一條黃狗，就足足的了。」
「更何況那些埋骨黃沙、戰死沙場的同袍弟兄都沒當上官，我一個僥倖活下來的人，又有何面目去居於他們之上呢。」
王二寥寥數語，質樸赤誠。
戶部官吏聞言心頭大震，望著這位看淡功名、志向高潔的白髮老卒，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由肅然拱手致禮。
「老什長高義，請受晚生一禮。」
一旁畫師見此情景，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提筆凝神落筆，將王二的神色盡數繪於畫卷之上。
當即下令將整套推行細則傳至戶部，命朝中一眾戶部重臣著手商議敲定銀票具體規制。
戶部官員眾人幾番商議斟酌後，定下了大魏紙鈔正式面額體系。
整體以民間通用的文與朝堂流通的貫兩大品級劃分，條理清晰，各司所用。
文鈔為小額紙鈔，專供天下黎民百姓日常柴米油鹽、市井買賣所用，廣泛流通，面額囊括一文、五文、十文、二十文與一百文。
貫鈔則為大額銀票，多用於官府賦稅繳納、商行大宗交易、朝堂俸祿發放與邊關軍餉調撥，設有一貫、五貫、十貫、五十貫四種制式。
朝野沿用舊制，定一貫等同一千文，換算規整，便於全民熟知使用。
紙鈔票面紋樣亦隨之敲定。
小額文鈔之上，盡數繪刻大魏勤懇耕作的農夫、巧手造物的工匠、鎮守疆土的戍邊將士三類世間楷模。
而面額更高的貫鈔，便印製當今帝王司馬照御容，彰顯皇權正統，穩固幣值公信力。
紙鈔推行的核心大局已然敲定。
至於紙張選材、防偽紋路、發行流程、兌換規制、各地分行布設等繁雜細碎事宜，便交由戶部牽頭，聯合工部、刑部、吏部等諸多衙門同心協力，逐一推敲打磨，慢慢完善落地。
十數日後。
養心殿
養心殿內靜謐安然，殿中薰香裊裊，司馬照獨坐龍椅之上，指尖輕叩桌案，低聲念著朝臣擬定的名號：「神龍寶鈔……」
司馬照微微蹙眉，輕嘖一聲，連連搖頭面露不喜：「這名字太過浮誇張揚，滿是虛浮之氣，不好。」
說罷，他身子向後慵懶斜倚在柔軟錦墊之上，抬眼望向殿頂精巧繁複的雕樑畫棟，眉宇微蹙，暗自沉吟思索紙鈔定名。
司馬照素來不喜費心斟酌名號，只覺起名一事繁瑣費心。
如今竟無從下手。
司馬照緩緩自語：「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呢。」
「既要低調沉穩，不顯張揚，又得暗藏家國底蘊，契合大魏。」
話音落下，司馬照眸光驟然一亮，心頭瞬間有了主意。
「大魏幣！」
司馬照吐出三個字，含笑頷首，暗自滿意。
無比滿意這個名字。
這名簡約直白，低調內斂，正合心中所想。
司馬照低聲反覆輕念幾遍，越念越覺得不對勁。
耳畔聽著「大魏幣」三字，莫名生出幾分怪異之感，總覺得似曾相識。
恍惚之間，腦中驟然竄出一句前世戲言俗語。
「我這不是胖，我這是大胃……」
司馬照驚得身形微微一僵，連忙猛地搖頭，強行驅散腦中雜念，暗自摒棄這個名號。
他抬手輕捶桌案，再三思考。
約莫過了小半炷香，司馬照腦中忽然一陣清明。
靈光一閃，豁然開朗。
敲定了最合適的名號。
司馬照語氣沉穩鄭重，緩緩吐出四字：「大魏寶鈔。」
「對，就叫大魏寶鈔。」
沉穩大氣，低調奢華。
司馬照很是滿意這個名字，提起御筆給出批覆。
自此，日後大魏通行天下的官製紙鈔，正式定名。
……
朝堂規制既定，大魏寶鈔名目、面額與制式悉數敲定。
戶部即刻遣官吏攜宮中畫師分赴各地，尋訪楷模儀容，擬繪於鈔面之上。
武威郡。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武威郡邊城曠野，朔風卷塵，滿目蕭涼。
王二今年四十八歲了。
左頰一道刀疤橫貫面龐，深可見骨。
此番朝廷欲采其形貌，鐫繪於五十文寶鈔之上，用以昭示守土將士之威。
王二依旨整束戎裝，重披沉鐵寒甲，頭戴黑纓戰盔，纓穗隨風微揚。
他穩穩佇立，雙手緊握一桿凜凜長槍，身姿如松，目光凜然望向遠方。
眼底凝著久經戰陣的肅殺銳氣，一身凜凜軍威撲面而來。
宛若仍立於千軍對陣的沙場之上，氣勢凜然。
一旁畫師輕展素絹，研墨調彩，靜心整頓畫具，凝神準備落筆描摹老卒英姿。
隨行的戶部青年官吏望著眼前英武老卒，心生敬重，輕聲開口相詢：「下官曾聽兵部同僚談及，老什長昔戰功彪炳，曾以一敵五？。」
王二聞言，只抬眸以一雙沉寂淡漠、仿若死水般的眼眸淡淡一瞥，微微頷首，沉默不語，並無半分攀談之意。
那青年官吏被這冷冽目光一掃，只覺似被深山猛獸死死盯上，一股寒意直透脊背，遍體汗毛驟然豎起，當場僵立原地，一時噤聲失語。
良久沉寂過後，王二方才啟唇，嗓音沙啞粗糲，緩緩道出半生征戰過往，語氣平淡至極，仿佛說的話不是什麼光榮歷史，而是尋常瑣事。
「某十六歲投軍入伍，入鎮北軍左軍，任長槍手。」
「早年隨陛下靖難勤王，肅清宮闈奸佞，平定內廷禍亂。」
「又隨軍征戰渾河，平諸王之亂。」
「直至克倫河一役身受重創，重傷難愈，就此離營。
「從軍二十年，軍中攢有賊酋，共計二百一十二顆。」
赫赫戰功，鐵血崢嶸，從王二口中道出，輕如雲煙。
「每逢戰事，僥倖居於先，得陛下垂青，賜我黑纓。」
青年官吏看著王二盔上的黑纓，心頭一震。
滿心慨嘆，再度拱手問道：「老什長立下如此不世戰功，朝廷屢次論功嘉賞，您為何一概婉辭，執意不受分毫爵祿榮賞？」
王二垂眸凝視手中長槍，默然片刻，滿目悵然，緩緩吐露心聲。
「某心性粗直，素來無心仕途。」
「於我而言，有幾畝薄田，再養一條黃狗，就足足的了。」
「更何況那些埋骨黃沙、戰死沙場的同袍弟兄都沒當上官，我一個僥倖活下來的人，又有何面目去居於他們之上呢。」
王二寥寥數語，質樸赤誠。
戶部官吏聞言心頭大震，望著這位看淡功名、志向高潔的白髮老卒，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由肅然拱手致禮。
「老什長高義，請受晚生一禮。」
一旁畫師見此情景，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提筆凝神落筆，將王二的神色盡數繪於畫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