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太子大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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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話,厚重而懇切。

  司馬寰躬身拱手,神色鄭重:「父皇放心,兒臣明白。」

  「成婚之後,必當謹守本分,修身律己,禮遇太子妃,和睦東宮,絕不因私廢公,謹記儲君職責,不負父皇重託,不負大魏萬民。」

  一旁靜靜聽著的崔嫻,此刻終於柔聲開口。

  她沒有司馬照那般權衡朝堂的高遠目光,話語裡,只是慈母最樸素的惦念與關懷。

  「寰兒。」

  崔嫻聲音輕柔溫緩,目光柔和落在兒子身上,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心疼與牽掛。

  「你自小懂事,從小到大,從未叫我與你父皇費心。」

  「身在儲宮,步步謹慎,日日勤學,克制隱忍,旁人能看見你儲君榮光,但是我和你父皇知道你這些年過得有多拘束。」

  幾句話,輕輕戳中軟肋。

  皇家子嗣,生來便身不由己,儲君更是如履薄冰,一言一行皆被萬人注視,少有尋常少年的肆意快活。

  「白蘇是個好孩子,性子溫婉,嫻靜知禮,自幼教養得體,性情柔順。」

  崔嫻緩緩說道,語氣溫柔,「往後東宮之中,多了一人陪你朝夕相伴。」

  「不必時時緊繃,不必處處克制。」

  崔嫻細細叮囑內宅細碎瑣事,起居冷暖,待人分寸,女子心緒敏感,需多幾分包容體恤。

  母子閒話之間,司馬照安靜坐在一旁,並未插話。

  他側眸看向身側的崔嫻,見她眉眼溫柔,絮絮叨叨叮囑孩兒瑣事,神色柔軟平和,連日籌備大典的煩擾,仿佛都在此刻消融。

  數十年夫妻,他在外定山河,她在內穩宮闈。

  彼此體諒,彼此支撐。

  無需甜言蜜語,一個眼神,一份沉默的相伴,就是最長情的溫存。

  見崔嫻說完叮囑,司馬照抬手端過一旁溫熱的蜜水,輕輕遞了過去。

  崔嫻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泛起一抹淺淡笑意,從容接過,指尖不經意相觸,溫和暖意悄然相融,平淡無聲,卻格外熨帖。

  殿內氣氛愈發柔和。

  叮囑完畢,崔嫻望著眼前已然長成的兒子,眼底生出無限感慨,輕聲嘆道:「明日大禮過後,你便真正成人立家了。」

  「我與你父皇,早晚會慢慢老去,這萬里河山,遲早要交到你手中。」

  司馬寰心中微動,深深躬身:「兒臣定不負母后期許。」

  該交代的規矩,該叮囑的瑣事,該提點的責任,皆已說完。

  司馬照緩緩抬手,語氣放緩:「時辰不早,你且回東宮去吧。」

  「今夜好生歇息,收斂心神,整頓儀容,明日早早起身,以待吉時。」

  「是,兒臣遵旨。」

  司馬寰再度行禮,恭敬叩拜,而後緩緩退步,輕身退出立政殿。

  殿門緩緩合上,司馬寰清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殿內重歸安靜。

  方才緊繃的氛圍徹底散去,偌大宮殿,只剩帝後二人相對而坐。

  晚風穿窗而入,捲起簾幔輕晃,檐角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微光漫入殿中,溫柔靜謐。

  崔嫻望著殿門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眉宇間縈繞多年的憂慮與牽掛,在這一刻悄然鬆動,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為母者,總是擔心著擔心那。

  多少年日夜懸心,怕他辜負期望,怕他心性改變……

  兒行千里母擔憂。

  別的且不論,單論前些時日司馬寰隨軍征伐。

  她夜夜睡不安穩,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倒不是他不相信司馬照,實在是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刀劍無眼。

  想到寰兒明日便要大婚,良配已定,東宮有主,子嗣有望,一塊壓在心頭十餘載的巨石,終於將要落地。

  從小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安然,轉頭望向身側的司馬照,語氣輕緩,帶著幾分釋然與安穩,輕聲道:「寰兒如今成了家,明日禮成,有了良人朝夕相伴。」

  「妾心中這一樁懸了多年的重擔,總算可以卸下,往後,當真安心不少。」


  司馬照靜靜望著她柔和舒展的眉眼,看著她卸下重負後的輕快模樣,心頭微動。

  他伸手,緩緩攏了攏窗邊被風吹亂的帘布,隔絕晚風,動作溫和細緻。

  「嫻兒操心太久了。」他聲音放得更輕,「如今朝堂安穩,儲君長成,婚事圓滿。」

  「往後,你也該少些思慮,安享清閒。」

  崔嫻淺淺一笑,眼底溫潤如水:「輔佐陛下,哺育子嗣,這些都是妾身分內職責。」

  頓了頓崔嫻聲音沉下幾分,坦然道:「妾身福薄,不是個長壽的。」

  「妾身不怕死,妾身就怕了妾身死了,陛下操心國家大事,寰兒孤獨。」

  「如今寰兒結了婚,有了人陪,妾身心裡的石頭也就放下了。」

  「將來也能含笑九泉。」

  司馬照默然良久,嘆了口氣。

  他輕輕牽起崔嫻的手,沉聲道:「我也擔心這。」

  「我戎馬一生,殺戮無數,自然不得長壽。」

  「我就怕咱倆走後,寰兒他一人在世上孤獨。」

  「如今他長大了,我也安心了。」

  司馬照和崔嫻二人並肩靜坐,不言朝堂紛爭,不談民生政務,坦然面對死亡。

  一陣晚風吹過,司馬照輕聲道:「前段時日,我在京郊看到一座山不錯,風景秀美。」

  「不若我們將來百年之後,就葬在那裡,你看可好?」

  「依山起陵,能少花不少銀子。」

  崔嫻輕笑:「妾身與陛下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司馬照攬崔嫻入懷,輕輕拍她的肩膀:「等過幾天,我帶著你去看看。」

  「舍了儀仗,就咱倆,再帶上寰兒和蘇兒去看看。」

  「一晃快十多年了沒有出過宮了。」

  「如今咱都這歲數了,也該小小的放縱一次了。」

  崔嫻靠著司馬照的肩膀輕笑:「只怕是這麼做完,楊大人又要上諫了。」

  「嗨……」司馬照輕撫崔嫻肩膀,「我又沒幹什麼勞民傷財的大事,只是私下出去看看罷了。」

  「他能說什麼,充其量不過是那幾句。」

  「什麼輕佻有失風度啊,然後再囉嗦幾句,末了再補充一句請罰錦衣衛指揮使陸忠,之前是他爹陸燕。」

  「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崔嫻掩嘴輕笑:「這確實會是楊大人會說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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