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虛偽!卑劣!無恥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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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交割完首級,呈上議和回執,揣著滿心惶懼匆匆退去。

  帳中黑漆木匣敞著,德爾那顆頭顱雙目圓睜,至死難瞑,眼底凝著化不開的不甘與怨毒。

  司馬照垂眸掃過,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冷笑,眼底早已將伊凡借刀固權的算計看得通透入骨。

  於大魏而言,死的德爾,遠比活的德爾值錢。

  活人從來藏著萬般變數:留著他,或許能攪動洛斯朝局,埋下內亂隱患;可若伊凡放下猜忌、與他君臣冰釋,這柄悍勇利刃,轉頭便會直指大魏疆土。利弊糾纏,步步都是險棋。

  唯有死人,再無翻盤餘地。

  斬一尊敵國柱石,斷一方強軍臂膀,無半分隱患,儘是穩握掌心的底氣。

  這一步棋,本就無需鋌而走險。

  更要借今日鐵血決斷,震碎天下所有窺伺邊境的不臣之心,給萬千埋骨瀚海、浴血沙場的大魏將士,一份最滾燙、最徹骨的公道。

  司馬照聲沉如寒鐵落鼎,字字浸著君臨天下的殺伐:「德爾,鞭屍三百,挫骨揚灰。」

  「其餘逆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他稍作停頓,目光漫過匣中猙獰首級,寒意沉壓千里疆土:

  「首級妥善封存,留待日後——築京觀。」

  此前議和條款早有明文,洛斯須盡數遣返叛亂餘黨。

  這群雙手染滿大魏熱血的仇敵,從來不配半分寬恕。

  壘骨為觀,震懾蠻夷,本就是他們唯一的終局。

  軍令落下,眾將躬身領命退去。轉瞬帳外炸開震天酣呼,滿腔戰意與血海深仇,盡數化作響徹軍營的決絕。

  阿史長之紅著眼攥緊鐵鞭,一把推開周遭行刑士卒,執意親手鞭撻仇敵屍身,以泄家國積怨、袍澤血仇。

  帳內漸歸清寂,只剩司馬照一人負手立在門扉。

  他抬眼望向河對岸連綿無際的洛斯軍營,晚風掀起帝王衣袍,孤影沉斂如山,不露半分張狂,卻藏著覆壓寰宇的磅礴威壓。

  若無他橫空出世,伊凡確有梟雄之姿,足以壓服四方部族,令舊朝屈膝、列國俯首。

  可偏偏,這世間多了一個司馬照。

  此世既有他坐鎮,世間再無人敢妄稱英雄天子。

  往後千秋歲月,列國梟雄再耀眼,也只能俯首仰望大魏鋒芒;異族帝王再雄才大略,也踏不過大魏半步疆界。

  他一人臨世,便封死所有敵手的登頂之路。

  大魏憑他一己之力,壓得天地萬邦,永世不敢僭越分毫。

  ……

  河對岸。

  洛斯軍大帳。

  使者喉頭乾澀發緊,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滴落。

  他不敢抬頭對視那雙藏著戾氣的眼眸。

  只能把早已背得爛熟的議和條款,一字一頓艱難吐出:「陛下……大魏皇帝定下四條盟約,命臣如實轉述。」

  「其一,洛斯無端興兵犯境,荼毒邊疆生靈,需全額賠付大魏出兵糧草、軍械、撫恤所有軍費。」

  「其二,即刻移交所有草原叛亂餘黨,連同部族首領、殘兵將卒,一概不得私藏、不得包庇。」

  「其三,洛斯理虧在先,理應額外賠情,兩國締結兄弟之盟,友好往來。」

  「其四,以瀚海為界,瀚海以南千里沃土盡數劃歸大魏……」

  說到最關鍵的第四條,使者聲音陡然發顫,幾乎要哽在喉嚨里:「瀚海以北之地,大魏之前未設官府直轄,因此存在爭議,大魏以示議和誠意及天朝風範,願退後一步。」

  「然此地尚有舊日流落魏民棲息,望洛斯念民生多艱,准許境內各部族自主決斷歸屬……」

  使者話音徹底落下的剎那,整座中軍大帳死寂得能聽見燭火爆燃的細微聲響。

  一秒,兩秒,三秒……

  伊凡依舊端坐不動,面上毫無波瀾,可周身瀰漫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片刻的沉默,往往比雷霆暴怒更讓人膽寒。

  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遠比暴風雨本身更加恐怖,更加壓抑。

  使者說完後,死死貼住地面,渾身止不住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忽然,一聲極低的冷笑,從伊凡喉間擠了出來:「呵……」

  這一聲笑輕飄飄的,卻像刀鋒一樣,驟然劃破滿帳死寂。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笑意接連炸開。

  從最初的隱忍低笑,漸漸變得癲狂刺耳:「呵呵……哈哈哈!好一個自主決斷!好一個體恤各部!好一個深謀遠慮的司馬照!」

  「好一個天皇帝!!!」

  笑聲越來越烈,越來越瘋戾,到最後幾乎變了調。

  帶著撕心裂肺的怨毒與不甘,在空曠的大帳內反覆迴蕩。

  伊凡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扶手應聲震出沉悶巨響。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幾步就衝到使者面前,猩紅的眼底滿是滔天怒火,死死盯住對方:「他司馬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字字冠冕堂皇,句句仁厚寬和,可背地裡陰招毒計,比最卑劣的刺客還要狠辣!比最毒的毒蛇還要陰險!」

  「什麼瀚北尚有魏民?」伊凡陡然拔高聲調,聲嘶力竭地怒吼,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灼燒五臟六腑,「那片荒寒之地上的說的是草原俚語,奉的是部落圖騰!」

  「有他媽半個能說魏話的人嗎?!」

  「流落的魏人,放他媽的屁!!!」

  伊凡越吼越怒,胸口劇烈起伏,脖頸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得猙獰可怖。

  暴怒之下的伊凡突然彎腰,一把抄起案上盛著杯子,眼反手就朝著使者頭顱狠狠砸去!

  「砰——!」

  清脆又沉重的碎裂聲驟然炸開。

  使者額頭上鮮血瞬間洶湧而出,染紅眉眼,浸透衣襟,順著脖頸一路往下淌,在潔白的氈毯上暈開刺目的血痕。

  他儘管疼的渾身顫抖,卻死死咬住牙關,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

  匍匐在地,任由鮮血模糊視線,渾身抖如篩糠。

  生怕下一秒,這暴怒的帝王就會一刀了結自己的性命。

  陛下連自己的兒子都能痛下殺手。

  自己這個臣子又算得了什麼?

  「裝什麼仁君聖主!」伊凡怒火攻心,來回踱步,靴底狠狠碾踩地面,「明明滿肚子陰險算計,偏要擺出一副心懷蒼生、公允大度的模樣!」

  「虛偽!卑劣!無恥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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