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既見吾皇,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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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三日,司馬照與德爾隔河對峙,兩軍按甲不動,皆不敢輕啟戰端。

  德爾畏大魏軍中火器犀利,鋒芒難擋;司馬照亦慎對方兵力雄厚,曠野難料。

  然司馬照心中全無焦急。

  此地乃大魏疆土,山河固本,大勢在我。

  天下勤王兵馬,正星夜兼程,拼死赴援。

  第三日暮,彰德郡都督引四百輕騎率先馳至。

  三更子夜,靖遠郡都督率六百親兵部曲踏營勤王。

  第四日清晨,鎮朔郡都督攜四百親兵至。

  迄第五日,左右驃衛大將軍社爾領三千左右驃衛輕騎揚塵千里,馳援而至。

  緊隨其後,王德、趙陽、柳芳、岑鋒諸將悉數抵營。

  各郡太守、轉運使接踵赴命。

  六部郎官、總參謀部行軍參謀、軍政司僚屬,絡繹奔赴軍前。

  塞北之地,無數白髮牧民棄套馬杆,青壯子弟荷戈披刃,共赴國難。

  舉國兵戈齊動,朝野軍民同心。

  保駕勤王,赴難塞北!

  河對岸,洛斯公國皇帝伊凡親率五萬主力馳援抵達。

  當夜,他立在寒風河畔,遙望南岸魏營連帳如雲、甲旗蔽野,兵馬日增一日,終一聲長嘆,拂袖歸帳。

  入得中軍大帳,伊凡默然落坐主位,開口便是一句:「此戰,我方已敗。」

  德爾急聲叩言:「陛下!我軍此前不過小挫,全境精兵仍存十萬之眾,未嘗不可背水一戰!」

  伊凡冷眼掃之,聲色驟厲:「五萬勁旅,竟難破三千魏卒防線!」

  隨即陡然怒起,震聲拍案:「如今南岸援軍已逾五萬!」

  「五萬!」

  帳下諸臣盡皆屏息垂首,噤若寒蟬。

  朝野皆知,伊凡暴怒之時,縱使親子嗣,亦敢當庭杖殺,何況麾下臣子、外族戰將?

  伊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好半晌才平復,凝目看向德爾:「事到如今,德爾將軍還敢言必勝嗎?」

  德爾垂首緘口,無言以對。

  伊凡寒聲落令:「備書,遣使議和。」

  言罷大步出帳,臨行前目光陰鷙,掃過一眾叛首與德爾。

  眼中閃過狠辣。

  若不是德爾這些個封君和那幾個老不死的大臣妄斷局勢、私擅謀劃、自作聰明,何來今日危局?

  伊凡心中下了決斷。

  唯有一統大勢,方能固國強邦。

  諸方小公國、離散部族,留著無用!

  第九日清晨。

  伊凡尚未備好禮資、擇定使者,忽聞南岸號角連天,戰鼓震野。

  他急奔河畔眺望。

  剎那心神俱凜。

  南岸魏軍已然列陣肅立,軍容雄盛,鐵馬如林。

  玄色金龍大纛迎風獵獵,數十面將旗分列兩側。

  旌旗漫捲,遮蔽天光。

  伊凡面色沉寒,心中主意已定。

  議和!

  今夜便遣使者議和。

  不惜代價,也要止戈。

  魏軍中軍大陣。

  司馬照立身旗下,身側儲君司馬寰侍立。

  在其身後,大魏百戰名將羅列。

  再往後,王虎、王豹等勛貴子弟整肅列班。

  層層而下,校尉偏裨,甲仗森然。

  一見伊凡現身對岸,王德厲聲大呼:「陛下!」

  「此獠定是禍首!」

  「末將請戰,願斬其首級,獻於駕前!」

  話音未落,諸將齊齊請纓,聲震沙場:「臣願為先鋒!」

  「末將立軍令狀,一時辰破其中軍!」

  司馬照抬手壓下。

  滿營武將,立時斂聲靜氣。

  他凝望河對岸,聲沉如淵:「不必。」


  「今夜,其必遣使乞和。」

  隨即司馬照傳下軍令:「八百里加急傳奏京都,令天下後續勤王兵馬,就地止行回返。」

  「此戰已然無兵戈之險,無需再耗國力民力。」

  回至御帳,司馬寰策馬近前,躬身問道:「父皇,此事便就此作罷?」

  司馬照側目一笑:「是王德他們攛掇你來問的吧?」

  司馬寰稍頓,頷首坦言:「兒臣心中,亦有不解。」

  司馬照極目遠眺塞外長風,緩聲道:「豈能輕易作罷。」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一字一句道:「兵法有雲,上兵伐謀。」

  司馬寰低聲復誦:「上兵伐謀……」

  「能用其他手段解決的事情和難題就不要發動戰爭,戰爭是萬般無奈的最後辦法,是政治的延續。」

  「瀚海以北,地瘠風寒,地勢盤雜,洛斯正逢統一,國運正濃,非一朝可滅。」

  「若強行大舉興兵,寒冬將至,糧草轉運艱難,千里饋糧,必致無數健兒埋骨他鄉,勞民耗帑,虛損國本。」

  「貿然開戰,實為不智。」

  言罷,司馬照輕拍自己兒子肩膀:「只是今日之氣,不可不蓄;今日之辱,不可忘之。」

  「待談判桌上,先穩大局,盡握籌碼;往後再徐徐圖之,步步滲透,蠶食根基。」

  「待到天時、地利、人和皆備,再舉傾國之力,一戰而定,永絕後患。」

  話音落,司馬照眸光柔和,輕道:「往後這些,便皆是吾兒來日要做的事了。」

  「為父年歲已高,未必能待到那一日了。」

  司馬寰急聲勸言:「父皇春秋鼎盛……」

  司馬照笑而擺手,毫無避諱,看淡生死:「不必虛言避諱。」

  「生老病死,天道常理。」

  他抬手指向河對岸洛斯大營,神色驟然凝重:「洛斯,乃我大魏心腹巨患。」

  「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惡虎又豈能做睦鄰?終有一日,爾要傾兵討之。」

  「汝切記此言,永世勿忘。」

  司馬寰垂首肅立,鄭重領命。

  當夜,洛斯公國使者,果然持節攜禮,悄然入魏營乞和。

  使者還沒等到中軍大帳,腿肚子就已經開始哆嗦了。

  無他,從轅門到中軍大帳這一段路上。

  幾乎所有人眼睛都在惡狠狠地盯著他。

  那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威懾,而是真心想讓他死的兇悍狠辣。

  使者進了大帳,瞬間迎上了帳中王德等十幾位老將的眼睛。

  他呼吸一滯。

  此刻的帳中好像是一片屍山血海。

  看著他的人好像是從屍山血海裡面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惡鬼修羅之上是一頭內斂氣息的玄色蒼龍。

  此刻,蒼龍的眼睛正凝在他身上。

  使者愣在原地,腦袋中還未反應過來。

  王德便大步過去,如同一隻鬚髮皆張的狗熊立在他面前。

  使者嘴唇顫抖,剛要說話,忽然膝蓋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瞬間跪倒在地。

  王德收腳冷聲道:「既見吾皇,為何不拜!?」

  隨即帳中諸將齊聲應和,屍山血海之氣盡數散開。

  「既見吾皇,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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