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寧折軒轅歿,不做潛龍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司馬寰勒馬立於眾人身前,只微微側身,甲冑淌血,眼底沉凝如鐵。

  「諸位之心,孤盡數知曉。」

  「可若你們盡數埋骨此地,孤孤身回京,日後有何顏面去見各位老將軍?又有何顏面面見父皇?」

  「即便他日能夠君臨天下,也無半分底氣,去對天下萬民開口!」

  司馬寰儲君威儀盡數鋪開,聲震河畔:「大丈夫生來便該戰死沙場,豈有苟活偷生之理?」

  「我大魏只有戰死的太子,沒有臨陣脫逃的儲君!」

  「今日,諸位可願隨孤,血染疆場。」

  「死戰到底!?」

  話音落,王虎一眾人心頭巨震,個個眼底發燙。

  君不惜命,麾下將士怎敢貪生?

  眾人當即攥緊兵刃,嘶吼震天:「願隨殿下,生死無悔!」

  司馬寰仰天一聲長嘯,猛勒韁繩。

  胯下戰馬前蹄騰空,烈烈嘶鳴!

  「殺——!」

  「殺!!」

  殘部再度撲入敵陣,死戰不休。

  司馬寰領著一眾將門子弟浴血拼殺,身影交錯間,竟依稀看得出當年父輩並肩鏖戰的模樣。

  這邊人人抱必死之心,那邊叛軍各懷鬼胎、戰意渙散。

  縱使敵眾我寡,也硬生生殺得難解難分。

  腳下早已積滿屍骸,血流漫過草石,染透河灘。

  叛軍統領咬牙直指司馬寰,厲聲狂喝:「生擒此人!賞黃金千兩!」

  此刻司馬寰手中兵刃早已卷刃崩口,渾身脫力,只能半倚在王虎身上勉強站穩。

  聽聞懸賞,他輕輕掙開攙扶,緩緩拔劍出鞘。

  寒刃橫抵脖頸,目光坦蕩決絕:「今日戰局,非戰之過,非諸位之責。」

  「危難當頭,孤自當以身殉國。」

  「只求諸位,莫讓孤屍首落入敵軍之手,辱了大魏儲君顏面。」

  寧折軒轅歿,不做潛龍生!

  王虎等人紅著眼眶,咬牙沉聲應下。

  司馬寰緩緩閉上雙目,指尖剛要發力自刎。

  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地動山搖的馬蹄驚雷!

  「看!!」

  「那是……!」

  王虎等人嗓音沙啞,卻藏不住滔天狂喜。

  敵軍陣中驟然大亂,騷亂四起。

  司馬寰猛地睜眼,渾身劇震,瞳孔驟縮,唇齒止不住發抖。

  那面玄色鑲金的巨龍大纛,迎風獵獵,赫然入目!

  父皇……

  來了!

  王虎大吼:「玄色金龍纛來了!」

  「陛下來了!!!」

  「殺啊!!!」

  陣中縱馬疾馳的司馬照彎弓搭箭,瞄向叛軍統領之首級,屏氣凝神。

  下一秒,司馬照手指鬆開。

  「嗖!」

  戰場之上頓時響起一道獨屬天子的鳴鏑混合著破空聲。

  叛軍首領應聲落馬,叛軍頓時亂作一團。

  司馬照放下弓箭,拔劍出鞘。

  天子威嚴的聲音迴響於天地四野。

  「敵將梟首,破陣!」

  玄色金龍大纛驟然偏轉,直指敵陣!

  左右驍衛鐵騎轟然發動衝鋒,如奔雷壓境,直撲重圍,拼死解救被困的司馬寰一眾!

  混亂的叛軍剛與左右驍衛交戰便瞬間四散而逃。

  司馬寰陡然放鬆,瞬間癱倒在地上。

  被親衛七手八腳架到安全處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半跪在河灘上大口喘著粗氣,這才發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剛一抬頭,便看見父皇朝自己大步而來。

  司馬寰聲音沙啞:「父皇……」

  司馬照擺了擺手,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不錯!」

  一瞬間所有情緒湧上司馬寰心頭,司馬寰瞬間紅眼。

  戰場上未曾落淚的他在此刻淚如雨下。

  他剛想咬牙把眼淚憋回去,就聽見王虎等人互相抱著嚎啕大哭。

  司馬照朝著自己的兒子輕輕點了點,朗聲道:「尚有餘力者上馬!」

  「隨朕,破陣救出阿史長之!」

  話音落,數不清的人,包括先前撤退的殘兵紛紛起身。

  眼中爆出熊熊戰意。

  司馬寰亦起身。

  「願隨陛下破陣!!!」

  聲音響徹河畔,直衝雲霄。

  司馬照看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他早已經卷刃的兵戈。

  解下自己的佩劍,拋給他。

  司馬寰雙手接過天子劍,久久無言。

  後來他才知道。

  那日父皇推演軍情看破危局,當即穩住朝堂。

  令謝晏、楊琳坐鎮京畿,自己親領精銳驍衛,星夜馳援此地。

  天子僅率親軍征伐,是不合規矩的,是風險極大的。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但現在軍情十萬火急,容不得半分耽擱!

  層層傳旨、調撥援兵。

  耗費時日無數!

  此刻的戰場上,不僅僅有太子,更有未來的大魏軍隊中流砥柱。

  不容有失!

  況且論草原地勢、沙場急援,朝中無人能及他這個親征過百戰的帝王。

  此刻,也唯有天子親身赴險,才能撬動整個大魏軍政機器全速運轉。

  果不其然,司馬照領兵當夜。

  謝晏便依旨意擬詔,八百里加急傳令北疆諸軍都統,命全員即刻勤王。

  各地將領聞訊,連整軍備甲都來不及,只留副將率大軍前來,自帶親兵部曲晝夜奔赴馳援,不敢半分耽擱!

  ……

  戰場中央。

  阿史長之杵著長槍而立,身上刀箭之傷交錯,血染重鎧,早已疲憊至極。

  身邊八百部曲如今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他看著還差百步就能到達的中軍,不甘心地閉上了雙眼。

  終究,還是做不到嗎……

  終究,老天還是沒有眷顧他嗎……

  阿史長之仰天長嘯,聲音滿是不甘和桀驁:「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叛軍團團圍上,來使再度勸降。

  許給他封王拜相,黃金萬兩,裂土封疆……

  阿史長之聽這些話,突然低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竟成了仰天大笑。

  叛軍不解,持著兵戈相對。

  德爾亦是不解,揮了揮手。

  一旁的叛軍首領策馬來自陣前親自勸降。

  阿史長之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叛軍首領。

  叛軍首領喉頭一哽,到嘴的話竟然硬生生憋了回去。

  下一刻,阿史長之冷笑一聲,自腰間拔出匕首。

  毫不猶豫,朝自己左耳割去。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順著下頜滴落,染紅胸前鎧甲。

  四周頓時大驚。

  阿史長之面不改色,舉著滴血的左耳厲聲怒斥,聲震四野:「這隻耳朵,聽了你這大逆不道的污穢之言!」

  「我只好把它割下來!」

  「這就是我給你的回答!」

  說罷,阿史長之猛地把耳朵擲於地上。

  「我大魏有古語:玉可碎,而不可毀其白;竹可焚,而不可奪其節!」

  「我阿史長之不敢自稱忠臣」

  「卻也願以此身、此頭、此血,報答吾皇天恩!」

  「要殺便殺,要戰便戰!」

  「想讓我屈膝投降——

  絕無可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