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此戰,本帥為三軍親自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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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拼盡氣力衝出伏擊山谷,身後叛軍如附骨之疽。

  馬蹄揚塵、喊殺追襲,半步不肯鬆緩。

  當真是應了那句話。

  十面埋伏,天羅地網!

  阿史長之這時候才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叛亂。

  而是有一雙大手在幕後精心的布局。

  大軍一路奔逃下來,沿途儘是慘烈。

  傷兵拖著重傷軀體勉強挪步,將士甲冑浸透血污。

  刀槍磨得卷刃,糧草也被耗得見底,就連乾糧碎末都難尋。

  戰馬餓羸力竭,一頭接一頭栽倒在黃沙路上,口鼻淌血,再難起身。

  昔日七千精銳,如今只剩四千不到的殘兵。

  個個眼底布滿紅血絲,腳步虛浮,連握兵器的手都忍不住發顫。

  最終,這支走投無路的殘軍,被叛軍勾結洛斯聯軍,死死困在了瀚海以南那座破敗不堪的小戍鎮裡。

  走向了德爾精心給他們準備的埋身之地。

  鎮子牆垣低矮斑駁,牆磚脫落,壕溝淺平,壓根無險可守。

  放眼城外,密密麻麻的敵營連綿如海,黑旗林立壓得人喘不過氣,真真是黑雲壓城,圍得密不透風,連一隻飛鳥都難遁出。

  敵軍號角輪番吹響,低沉兇悍,戰馬狂嘶徹野。

  極目望去,遍野皆是刺眼的敵方旌旗。

  鎮中早已人心潰散,士氣跌落到谷底。

  傷兵蜷縮在牆角草堆里,傷口流膿,呻吟哀鳴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髮緊,存水的水缸日漸見底,連一口乾淨飲水,都成了將士們奢求的救命之物。

  此地是死局絕地。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光慘澹灑在殘破鎮牆上,叛軍便遣了一名能言善辯的使者,縱馬揚鞭直抵鎮前。

  來使勒馬立於箭射程之外,挺胸昂首,字字拔高,刻意傳遍全鎮:「阿史將軍!」

  「你軍早已深陷絕境!內無糧草續命,外無援兵馳援,再執意死戰,不出三日,定要全軍覆沒!」

  「我主有好生之德,不忍造無辜殺戮,又深知將軍勇武蓋世,惜你一身將才,願許你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只要肯歸降,不止能保全麾下將士性命,更可賜你封地,裂土封疆,永世顯貴!」

  「況且將軍本是草原出身,血脈尊貴純正,當年不過礙於時局,才暫且屈居魏人麾下。」

  「如今我主英明神武,胸懷大志,一心重振草原榮光!將軍這般人物,理應棄暗投明,攜手共復草原大業,何必為快要覆滅的魏廷陪葬?」

  鎮門城樓之上,阿史長之重鎧披身,身形挺拔如蒼松。

  連日血戰奔逃,他眼底凝著濃重血絲,下頜緊繃,面容冷沉得像覆了一層寒霜。

  他靜靜聽完整番勸降,一言不發,只抬手沉聲示意親兵:引使者入城。

  使者一聽,當即喜上眉梢,只當阿史長之心動了,連忙策馬跟著親兵往裡走。

  剛踏入城門,便見阿史長之闊步迎面走來。

  使者慌忙翻身下馬,快步湊上前,臉上堆著極盡討好的諂媚笑意,剛要開口再補幾句軟話:「阿史將軍,您果然通透……」

  「呃……」

  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凜冽寒光驟然乍現,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使者只感覺頸間掠過一縷極淡的涼意,眼前的天地倒轉。

  溫熱粘膩的鮮血飆出,一顆頭顱大好沖天而起。

  滾落在階前。

  隨行而來的幾名隨從使者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慌忙拔刀戒備,卻早已被四周蓄勢已久的親兵死死合圍。

  阿史長之收劍入鞘,劍身歸匣的脆響,冷得徹骨。

  他目光掃過滿地鮮血、滾落的頭顱,聲如洪鐘:「盡數拿下!」

  「一群叛國亂賊,也敢站在軍前,對本帥搖舌鼓譟、蠱惑軍心!」

  「把這挑撥離間的奸徒頭顱,高懸城樓!其餘隨行爪牙,盡數拔舌斷手,扔下樓去!」

  「讓城外叛軍好好看看!」


  「我大魏將士,只有戰死沙場之人,從無卑躬屈膝之徒!」

  親兵聞聲立刻動手,城門之內,悽厲慘痛的哀嚎驟然炸開,刺得人心頭髮麻。

  須知,自古兩軍交戰,輕易不斬來使。

  可今日阿史長之破例,便要以最狠戾的手段要清清楚楚告訴麾下所有人一件事。

  他們與叛軍,唯有死戰到底,絕無媾和投降的半分可能!

  阿史長之緩步踏入鎮中。

  目光掠過路邊靠著牆喘息的傷兵,掠過一個個面黃肌瘦、滿身瘡痍卻攥緊兵器的將士,眉頭緊皺。

  再這麼困守下去,不用敵軍攻城,全軍遲早要渴死、餓死、耗死在這座破鎮裡。

  他不能讓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埋骨黃沙。

  他必須拼盡全力,給他們謀一條生路,送他們突圍出去活下去。

  更要讓他們帶著這裡的絕境軍情、叛軍勾結外敵的陰謀,拼死傳回長安。

  夜色漸濃,戍鎮之內燈火稀疏昏沉。

  阿史長之連夜升帳點將。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映得諸將滿身血污的面容愈發凝重。

  阿史長之端坐主位,指尖輕輕叩著案台,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片刻後,阿史長之開口說道:「今夜即刻整肅殘兵,收攏傷患,備足僅剩的利刃箭矢。」

  「明日破曉時分,全軍整頓陣型,拼死突圍,殺出生路!」

  話音落地,帳內諸將瞬間動容。

  眾人紛紛上前拱手抱拳,爭相請戰,個個眼底赤紅,一腔熱血翻湧。

  有人願領死士沖在前頭劈開路障,有人願死守側翼抵擋追兵,人人都想把最兇險的活路扛在自己身上。

  眾人爭執不休、互不相讓之際,阿史長之忽然猛地起身,身形立得筆直,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明日突圍,本帥親率貼身部曲、精銳死士,打頭陣為全軍撕開缺口,做開路先鋒!」

  話音一頓,他目光沉凜,補出那句早已下定死志的話:「其餘各部將士,按規制有序撤退突圍。」

  」此戰,本帥為三軍親自斷後!」

  一句話,如寒冰落進沸帳。

  整座中軍大帳,瞬間陷入死寂。

  燭火輕晃,連帳外的風聲、遠處敵軍的刁斗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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