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君臣之禮,不可輕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司馬照抬眸,語氣沉厚:「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一時失足,未必終身為惡。」

  「今日,朕便賜他們一個洗刷罪名、重立門戶的機會。

  「願出海者,以血汗換新生,以功勞贖前罪。」

  「他日功成於海外,便是大魏新的子民、新的良民、新的功臣。」

  「當一個堂堂正正的我大魏子民,還是背負著屈辱的囚徒讓他們自己去選!」

  謝晏執笏叩首,聲音激動發顫:「臣遵旨!臣即刻草擬詔書,明傳天下,使四海之內,盡沐陛下天恩!」

  「陛下仁厚無雙!陛下聖明!」

  詔令自太極而下,隨即傳至大魏每一寸疆土。

  隨即,數以萬計囚或徒深受感召或奮力一搏,紛紛出海。

  寧身死於魚腹,亦不願背負恥辱苟活。

  此後近百年,大魏數代君王秉持祖訓,鼓勵航海。

  大大小小的種植園,殖民地如同雨後春筍在海外諸國冒出來。

  有魏一朝記載這一時期為大航海。

  深宮向晚,暮色如綢。

  天際殘霞漸收,當最後一抹金紫漫過九重宮闕時,檐角琉璃上也映著初點燈影。

  流光暗轉,靜而不喧。

  大魏皇宮之內,繁儀盡斂,偏殿之中,早已設下一席家宴。

  御座之上,司馬照端坐如常。

  一身玄色常服,暗織盤龍隱紋,不施冠冕,不著朝珠,卻自有一股鎮山河、定四海的沉凝氣度。

  眉宇間威而不厲,嚴而不冷,目光掃處,殿中雖無金甲武士環伺,卻自有山河在握、萬臣歸心的凜然威儀。

  他一言可決天下刑賞,一令可調四方兵馬,今夜雖棄朝堂繁禮,只敘溫情,但那多年大權在握磨練出來的帝王氣象,依舊如岳臨淵,令人不敢輕覷。

  殿內青煙裊裊,香氣清潤和雅。

  案上擺著精緻的小菜,玉盞之間自有流光,絲竹之聲也輕細如泉,不擾溫情,更不添喧囂。

  座中除了天子與皇后崔嫻,再無外臣,帝後偶爾戲語,靜待一人。

  當今皇后嫡親兄長,崔楠。

  不多時,二寶輕步傳報,崔楠已至宮門外。

  殿門輕啟,一道人影緩步而入。

  崔楠身姿挺拔,眉目清和,行止之間禮數周全,步步沉穩,無半分倉促。

  入殿即垂眸躬身,依君臣大禮,端端正正拜伏於地,聲音清朗恭謹:「臣崔楠,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言落地,規矩絲毫不差。

  縱是皇后親兄,入得宮門,見得天子,他亦不敢有半分逾越。

  司馬照抬手虛扶,聲朗如鍾,溫和之中不失君威:「平身。」

  「今日非朝會,乃家宴,堅之不必以朝堂之禮自拘,放寬心便是。」

  一語宣示,殿內氣氛微松。

  皇后崔嫻坐於帝側,鳳儀溫婉,眉眼間皆是柔意,聞言柔聲輕慰:「兄長,陛下既已開言,此便是家,非金鑾殿。」

  「你我骨肉至親,何須如此拘謹?」

  崔嫻聲音輕軟,如春風拂柳,入耳暖心。

  可崔楠起身之後,依舊垂手而立,身姿端方,神色恭謹,未有半分因「家宴」二字便稍有懈怠。

  君臣名分在前,親族情分在後,他分得極清,守得極嚴。

  「陛下天恩,皇后厚愛,臣心領神會。」崔楠垂首應道,語氣恭敬有度,「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君臣之禮,不可輕廢。臣不敢因親忘禮,更不敢因私亂規。」

  言行之間,恭而不卑,謹而不畏,分寸拿捏,絲毫不差。

  司馬照見狀,眸中笑意微深,崔嫻同樣含笑。

  崔楠不因椒房之親而驕,不因家宴之便而縱,恰恰合他心意。

  可當他百年之後的託孤重臣。

  司馬照目光一轉,落向階下侍立的太子司馬寰,緩聲道:「寰兒,此乃你母后嫡親兄長,是你母舅崔堅之。」


  「上前,你當以家人禮拜見。」

  司馬寰應聲上前,小小年紀,舉止從容,儲君風度盡顯。

  即便從未見過,但此刻司馬寰抬眸一見崔楠,血脈親緣之感油然而生,無半分生疏,當即斂衣躬身,便要行晚輩大禮。

  「司馬寰,拜見母舅。」

  崔楠見狀大驚,神色一急,連忙側身避讓,連聲道:「太子殿下不可!萬萬不可!」

  他急急起身,雙手虛扶,卻又不敢真箇觸碰太子,只得連連後退,言辭懇切:「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君臣有別,上下有序。」

  「殿下是國之儲君,臣乃朝中臣子,臣萬萬不敢受殿下此拜,恐折損臣之福分,更亂朝廷綱紀!」

  一番話,情真意切。

  崔楠既念親情,更守規矩,分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司馬照看在眼裡,朗聲一笑,笑聲震徹殿中,卻無半分威壓,只添暖意:「堅之太過執著!」

  「家宴之上,理當先論親,後論尊。寰兒敬你為母舅,行家人之禮,何錯之有?你是他舅,他是你甥,這一層血脈,斷不可因君臣二字,生生疏遠。」

  皇后亦在旁溫聲附和:「兄長,陛下所言極是。」

  「今夜只論家人,不論尊卑,你便受寰兒一拜,又有何妨?」

  「寰兒,還需你多加扶持。」

  崔楠心中感動翻湧,眼眶微熱,卻依舊堅守禮數,不肯坦然受之:「陛下與皇后體恤臣微賤,臣感激涕零。」

  「然尊卑有序,臣不敢亂。殿下心意,臣心領足矣,大禮萬萬不可受。」

  司馬照見他心志堅定,也不強求,只微微頷首,笑意溫厚:「罷了,依你。入座吧,再這般拘禮,倒顯得朕不近人情了。」

  崔楠這才再三謝恩,依序落座。

  坐姿依舊端嚴,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放肆鬆弛。

  殿內絲竹漸轉清和,宮娥輕步上前,執壺添酒。玉盞傾香,清釀微波,燈影搖紅,映得滿殿暖意融融。

  司馬照雖居御座,卻不擺天子威嚴,時而開口,問崔楠海上近況,問崔府崔老丞相身體如何。

  語氣溫和,全無朝堂之上的凌厲決斷。每一言,皆是君上體恤;每一問,皆含親長關懷。

  威嚴藏於溫情,規矩隱於親厚。

  殿中琉璃燈影層疊,光如碎玉,風過簾攏,燈影輕晃,一室溫馨,卻又被天子威儀輕輕鎮住。

  崔嫻端坐與司馬照身邊,只偶爾說幾句話,攀談幾句。

  暖而不縱,親而不狎,溫而不亂.

  酒過三巡,氣氛漸濃。

  崔楠執杯起身,緩步出列,面向御座,躬身而立,神色肅然。

  「臣,敬陛下。願陛下龍體康泰,萬壽無疆;願我大魏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四海歸心,萬邦來朝。」

  祝詞莊重,字字發自肺腑。

  臣子之忠,親人之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