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火炮前移,列陣轟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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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來大軍一路勢如破竹,自入西南以來,大小關隘、土司部族望風而降,幾乎未曾遇到像樣的抵抗。

  眾將本以為,憑大魏堅甲利炮、精銳鐵騎,兵臨這播州第一雄關之下,必能一鼓而下,破關而入,直搗楊氏巢穴。

  誰曾想,真正來到播州地界,面對第一關,看到的景象,卻讓身經百戰的魏軍將士,齊齊心頭一沉。

  關隘依山壁立,高聳入雲,城牆由巨石壘砌,險峻異常。

  而在那堅固城牆最前沿,竟然密密麻麻站滿了被強行驅趕上來的無辜百姓。

  有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有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婦人,還有尚在襁褓之中、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啼哭不止的嬰孩。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被楊氏士卒持刀頂在最前排,身後便是閃著寒光的刀鋒,只要敢後退半步,立刻便是血濺當場。

  瑟瑟發抖的人群,一層疊一層,將整面城牆堵得嚴嚴實實。

  活生生的人肉屏障,就這樣橫在了魏軍炮口之前,擋在了大軍前進的道路上。

  前線斥候一遍又一遍將關城景象傳回大營,攻城的將士們遙遙望見那一道道無助的身影,無不目眥欲裂,手中長槍大刀握得指節發白,心中怒火滔天,可一雙雙顫抖的手,卻遲遲不敢揮下進攻的令旗。

  他們是百戰精兵,是大魏虎賁,上陣殺敵從無半分畏懼,可面對的不是披甲執刃的敵兵,而是手無寸鐵、被逼到絕路的平民,任是誰,也難以痛下殺手。

  大帳之內,一片死寂。

  「畜生!」

  一聲暴怒的咆哮猛地炸開,周霆猛地拍案而起,虎目赤紅,鬚髮皆張,周身煞氣幾乎要衝天而起。

  他一拳狠狠砸在案幾之上,震得杯盞跳躍、燭火搖晃,怒聲嘶吼:「楊虎龍這廝簡直豬狗不如!枉為一方土司,枉稱一族家主!」

  「竟然用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做肉盾,用老弱婦孺擋炮火!如此行徑,與禽獸何異!與邪魔何異!」

  「末將請戰,願率本部死士,親自攻關,便是拼死,也不受這般齷齪卑劣的要挾!」

  周霆的怒喝在帳中激盪迴響,可大帳之內,卻依舊死寂一片。

  帳中諸將,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之中一路闖出來的悍勇之輩?

  攻城掠地、衝鋒陷陣、刀山火海,他們從來不曾皺過半分眉頭。

  可此刻,面對這一座被百姓堵死的雄關,一身勇武、滿腹韜略,竟全都無處施展。

  強攻,威武大將軍炮威力絕倫,一炮下去,城牆崩塌,守軍潰散,關隘可破。

  可城牆上那些無辜百姓,也必將一同化為齏粉。

  真要如此,大魏弔民伐罪、平定西南的正義之名,便會蒙上一層洗不掉的血色,千古罵名,難以洗刷。

  可不攻?

  大軍頓堅關之下,進退兩難,日復一日消耗糧草、士氣,將士們徒然死傷,戰事寸步難行。

  楊虎龍那惡賊,就是算準了魏軍投鼠忌器,才敢使出這般喪盡天良的毒計。

  「陛下。」一名跟隨司馬照多年的左騎衛將領,面色苦澀地站起身,聲音低沉而無奈,「威武大將軍炮威力太大,一炮下去,生靈塗炭。」

  「我軍南下,本是為救民於水火,平定西南割據,若是誤傷太多平民,非但會失民心,更會被後世史書詬病,落得一個殘暴嗜殺的名聲啊。」

  「老將軍所言極是。」

  「百姓無辜,若是真的開炮,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陛下?」

  眾人紛紛點頭,眉頭緊鎖,面色凝重,一個個唉聲嘆氣,卻又一籌莫展。

  他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卻不能不在乎陛下的名聲!

  一旦開炮,強攻,一個殘忍嗜殺的罵名必然會落在陛下身上。

  這絕對不行!

  一邊是陛下千古名聲、民心向背,一邊是將士性命、戰局成敗。

  大帳內左右為難,如陷泥潭。

  就在這僵局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言的蕭烈,終於緩緩邁步出列,對著上首的司馬照躬身抱拳道:

  「陛下,諸位將軍,事到如今,強攻不得,拖延不起,末將有一折中權宜之計,雖非上策,卻能暫解眼前死局。」


  「講。」

  司馬照端坐主位,身姿挺拔,面容平靜無波,聲線沉穩淡漠,聽不出半分波瀾,仿佛帳外的狂風、帳內的焦灼,都與他毫無關係。

  蕭烈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不然……我軍暫且繞開此關,擇小道西進,孤立此關,再圖後計。」

  一語落下,帳中諸將臉色齊齊驟變。

  「不可!萬萬不可!」

  「西南之地崇山峻岭,密林遍布,道路崎嶇難行,稍有不慎,便會陷入絕地,被敵軍伏擊!」

  「繞關而行,補給線瞬間拉長數倍,山路崎嶇,糧車難行,一旦糧道被楊氏叛軍切斷,我大軍便會不戰自亂,全軍危矣!」

  「孤軍深入,腹背受敵,前無支援,後無退路,這是兵家大忌,絕不可行!」

  一片激烈的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誰都明白,繞關之險,不亞於直接強攻。

  可在激烈的駁斥、爭執之後,眾人又紛紛沉默了下去。

  不繞關,又能如何?

  攻,心有顧忌。

  等,消耗不起。

  退,更是動搖國本=。

  攻不是,等不是,退不是。

  偌大一座中軍大帳,再無一人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齊齊落向上首那道=身影。

  大魏天子,司馬照。

  能打破這死局、一錘定音的,普天之下,唯有此人。

  司馬照緩緩抬眼。

  天子面容冷峻,神情淡漠,目光深邃如萬古寒潭,不見半分猶豫,不見半分動搖。

  那是閱盡無數殺伐、執掌萬里江山、一言可定生死的鐵血與果決。

  他沒有絲毫遲疑,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大帳每一個角落:

  「不必繞關。」

  「傳令下去,全軍照常猛攻。」

  「火炮前移,列陣轟擊。」

  「朕的攻勢,自今日起,一刻不得阻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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