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江南血色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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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道,蘇州。

  相比於北方的嚴寒,這裡的冬天依然帶著幾分濕潤的綠意。但在蘇州城外最大的莊園——太湖顧氏的本家大宅里,氣氛卻比塞外的冰雪還要冷冽。

  「砰!」

  一隻上好的越窯青瓷茶盞被摔得粉碎。

  顧家老太爺,也就是那個暗中串聯江南士族、準備擁立吳王李恪造反的首腦,此刻正指著堂下跪著的一名管事,氣得渾身發抖:

  「你說什麼?!」

  「吳王殿下不僅沒有穿那件黃袍,反而把我們派去長安的密使,連同那份『勸進表』,全都交給了東宮?!」

  「他還帶著太子的旨意,帶著五千裝備了火器的東宮六率,大張旗鼓地來江南上任了?!」

  管事嚇得面如土色,連連磕頭:

  「千真萬確啊老太爺!吳王殿下的船隊已經過了揚州,打的旗號是『江南道大都督兼皇家商貿總辦』!」

  「而且,而且他剛到揚州,就下令查封了咱們在那邊的三個鹽庫和五條漕船!」

  轟!

  大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做著「從龍之功、劃江而治」美夢的江南士族族長們,一個個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李恪這個首鼠兩端的豎子!他竟然出賣了我們!」

  「太子既然拿到了名單,這分明是要對咱們趕盡殺絕啊!」

  朱家家主急得團團轉,拔出腰間的佩劍:

  「顧老!不能等了!既然李恪不仁,咱們就先下手為強!趁他還沒到蘇州,咱們集結那八萬水軍,在太湖上把他截殺了!然後直接豎起反旗,跟長安拼了!」

  「拼個屁!」

  顧老太爺狠狠地一拍桌子,那張老臉上布滿了絕望與滄桑。他雖然老邁,但看局勢比這群莽夫清楚得多:

  「怎麼拼?」

  「你們沒聽說他在揚州幹了什麼嗎?」

  「他沒有動用一兵一卒去抓人!」

  「他直接在揚州碼頭上,架起了三台那個會吐白煙的怪機器(蒸汽機水泵),把咱們用來壟斷漕運的人力縴夫全給遣散了!然後用那種叫『水泥』的東西,在三天之內,把揚州最大的私鹽碼頭給硬生生填平了,建起了一座『皇家內河蒸汽輪船製造廠』!」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

  顧老太爺跌坐在太師椅上,聲音嘶啞:

  「他不需要跟我們打仗。」

  「他只需要用那種我們看不懂的機器和規矩,就能把咱們幾百年的飯碗給砸個稀巴爛!」

  「這叫斷根啊!!」

  ……

  與此同時。

  距離蘇州不到百里的運河上。

  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在破浪前行。為首的一艘樓船上,李恪一身紫袍,站在船頭,迎著冷風,眼神中沒有了以往在長安的那種鬱郁不得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生殺大權的凌厲。

  「殿下。」

  身後的副將、也是李承乾特意派來協助他的東宮心腹——杜荷,湊上前來,遞過一份名單:

  「顧家、朱家、張家……這些帶頭鬧事的江南士族,他們的私產、鹽場、隱田,已經全部核查完畢。」

  「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先拿哪一家開刀?」

  杜荷摸了摸腰間的橫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他最喜歡幹這種抄家滅族、懲治貪官污吏的活兒了。

  李恪接過名單,並沒有看,而是將其捲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殺人?」

  李恪冷笑一聲,那是一種屬於大唐皇子的傲慢:

  「杜舍人,你跟在大哥身邊這麼久,怎麼還是只懂動刀子?」

  「殺幾個家主有什麼用?殺了他們,底下的宗族勢力還在,那些佃戶依然只認他們的地契。這江南的亂局,只會演變成無休止的游擊戰。」

  李恪轉過身,看著波光粼粼的運河,伸出一根手指:

  「大哥教過我。」

  「殺人誅心。要摧毀一個舊勢力,不是砍他們的腦袋,而是要摧毀他們賴以生存的——信仰和經濟基礎。」


  「傳本王的命令!」

  李恪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決斷:

  「大軍進駐蘇州後,不封城,不抓人!」

  「第一件事——」

  「把顧家、朱家、張家這三大姓氏的【宗祠】,給本王圍了!」

  「把他們藏在宗祠地宮裡的那些陳年爛帳、族譜、還有那些逼迫百姓簽下的高利貸借據、賣身契……」

  李恪一字一頓,聲音在大江上迴蕩:

  「全部搬出來!堆在蘇州城最繁華的廣場上!」

  「本王要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他們這幾百年標榜的『詩書傳家、仁義禮智』的偽善面具,給扒個乾乾淨淨!」

  杜荷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絕了!

  這比直接殺頭還狠啊!

  在這個講究宗族禮法的時代,宗祠就是一個家族的臉面和精神圖騰。把宗祠給抄了,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黑帳公之於眾,這等於是在全江南的百姓面前,把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按在糞坑裡摩擦!

  而且,燒了賣身契和借據,這不就是當年太子在長安普光寺玩過的那一招嗎?!

  這是要直接把底層百姓的民心給搶過來啊!

  「殿下高明!屬下這就去辦!」

  杜荷興奮得搓了搓手,趕緊下去布置。

  ……

  兩日後,蘇州城,玄妙觀廣場。

  這裡是蘇州最繁華的地段。但今天,這裡沒有商販的叫賣,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廣場中央,堆起了一座由帳本、契約、甚至是某些不可見人的地契組成的小山。

  周圍,是被五千名全副武裝、手持火銃(雖然還是最原始的火繩槍,但威懾力極強)和陌刀的東宮衛率死死圍住的數萬蘇州百姓。

  而在最核心的一圈。

  顧老太爺、朱家主等一眾江南士族的頭面人物,被強制「請」到了這裡。他們沒有被綁,但周圍冰冷的刀光讓他們寸步難行。每個人都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因為他們看到了那座帳本山里,有他們最熟悉、也是最致命的家族秘辛。

  「諸位鄉親,諸位江南的父老。」

  李恪一身親王冕服,緩緩走上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那洪亮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廣場:

  「本王奉太子殿下之命,來江南總辦商貿,推行新稅法。」

  「本以為江南是魚米之鄉,百姓富足,士族清高。」

  「但今日,本王在這幾家的宗祠地窖里,卻看到了一幅吃人的畫卷!」

  李恪隨手從那座紙山里抽出一本發黃的帳冊,展開,大聲念道:

  「貞觀十年,吳縣農戶李四,借顧家糙米三斗。三年未還清,利滾利變五十石!被迫以五畝永業田抵債,全家賣身為奴!」

  「貞觀十五年,鹽商王五,因不肯將鹽引低價轉讓給朱家,被朱家私兵沉屍太湖!其家產被以『抵償欠款』之名,全數吞併!」

  「還有這份……」

  李恪將一本帳冊狠狠地砸在顧老太爺的腳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這是顧家過去十年,隱匿田產八萬畝、逃避朝廷賦稅累計一百二十萬貫的鐵證!!」

  轟!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對這些世家大族心存敬畏的百姓,聽到這些血淋淋的數字和事實,一雙雙眼睛開始泛紅。

  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戶、那些被欺壓的底層商販,終於在這位大唐親王的撐腰下,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怒火。

  「禽獸啊!你們這幫披著人皮的禽獸!」

  一個老農突然衝出人群,指著顧老太爺破口大罵,泣不成聲:

  「我兒子就是被你們逼著大冬天去鑿冰摸魚,活活凍死的!你們還說那是他命薄!」

  「還我兒子的命來!!」

  群情激憤,罵聲如潮水般湧來,甚至有人開始撿起地上的石頭往那些士族家主身上砸。

  如果不是有士兵攔著,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估計當場就會被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顧老太爺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滑落。

  他知道,顧家完了。江南士族,完了。

  當他們最醜陋的一面被皇權無情地揭開,並且和底層百姓徹底對立起來的時候,他們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土壤。

  那個所謂的「八萬水軍」,在這些鐵證和民怨面前,就是一個笑話。誰會為了這幫吸血鬼去跟朝廷的鐵甲軍拼命?

  「燒了它!」

  李恪沒有理會那些求饒的士族,他猛地轉身,將火把扔進了那座帳本山。

  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吞噬了那些沾滿血淚的契約。

  「從今日起!」

  李恪的聲音在火光中迴蕩,宛如雷霆:

  「所有被這些家族非法侵占的土地,全部收歸國有!重新分配給無地之農!」

  「所有高利貸借據、賣身契,一律作廢!你們,自由了!」

  「這,就是大唐太子殿下,給江南百姓的——第一條新規矩!」

  「萬歲!!太子千歲!!吳王千歲!!」

  數萬百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歡呼聲震天動地。

  李恪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在火光中顫抖的舊貴族。

  他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與通透。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這不是靠陰謀詭計,而是堂堂正正地用陽謀、用制度、用利益分配,去碾壓一切不服。

  「大哥。」

  李恪在心裡默默念道:

  「你交給我的任務,我辦妥了。」

  「江南的這把火,燒得不僅乾淨,而且,還燒出了一片嶄新的工業土壤。」

  「接下來,就看我怎麼把這裡,變成大唐最龐大的蒸汽船隊製造基地了!」

  這場沒有動用一兵一卒、卻比任何戰爭都更加致命的「宗祠審判」,徹底摧毀了江南士族的抵抗意志。

  南方,這塊大唐最富庶但也最難啃的骨頭,終於在李承乾和李恪這兄弟倆的連環計下,徹底融入了那轟轟烈烈的工業化版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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