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碎葉城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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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茲城破,穆阿維葉在亂軍中僅以身免,帶著幾千殘兵狼狽西逃。

  大唐西征軍的兵鋒沒有絲毫停頓,如同秋風掃落葉般,一路向西,直逼西域的另一個咽喉要地——碎葉城(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附近)。

  碎葉城下,狂風卷著黃沙。

  不同於龜茲大食人的主導,這裡是西突厥殘部的老巢。城頭之上,插著代表著突厥王權的狼頭大纛。

  站在城樓上督戰的,正是那個反覆無常、趁著大唐主力東征時叛亂、引大食人入關的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賀魯。

  「大汗!唐軍的火器太可怕了!」

  一名剛剛從龜茲逃回來的突厥伯克(部落首領),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他們有會吐雷的鐵管子!天上掉下來的全是一炸就碎的鐵蒺藜!咱們的騎兵根本沖不到跟前就沒了!」

  「大汗,咱們還是……撤吧!退回金山以北,或者去投奔大食的大哈里發吧!」

  「撤?」

  阿史那賀魯猛地拔出彎刀,一刀架在那名伯克的脖子上,眼神猙獰如餓狼:

  「咱們還能撤到哪去?!」

  「大食人只把咱們當狗!現在他們敗了,自己都顧不上,還會管咱們?」

  「李世民那老賊是什麼脾氣你們不知道?凡是背叛他的,有哪個是有好下場的?頡利可汗墳頭草都多高了!」

  「這碎葉城就是咱們最後的底牌!」

  阿史那賀魯一腳踹翻那名伯克,對著周圍那些面露懼色的各部首領咆哮:

  「城裡有五萬控弦之士!糧草充足!這城牆是用黃土和駱駝糞夯實的,比石頭還韌!他們的火炮未必能炸塌!」

  「只要咱們死守!守到冬天大雪封山!大唐那種嬌貴的軍隊,不戰自退!」

  ……

  城外,唐軍大營。

  「砰!」

  李靖一掌拍在地圖上,面色陰沉。

  「這阿史那賀魯倒是學聰明了。」

  李靖看著對面那座猶如鐵桶一般的碎葉城:

  「探子來報,他們在城牆外面蒙了一層厚厚的生牛皮,還潑了水凍成了冰甲。咱們的神威大炮雖然厲害,但開花彈打在這種軟硬交加的城牆上,威力減半,頂多炸個坑,很難一擊破城。」

  「而且,碎葉城背靠楚河,若是強行圍城,耗時太久。西域的冬天來得早,咱們雖然有羽絨服,但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代價太大。」

  「大帥,那怎麼辦?」

  蘇定方舔了舔嘴唇,眼中殺機隱現:「要不,末將帶敢死隊,晚上去挖地道爆破?」

  「不行。碎葉城地下多流沙,地道容易塌,而且敵人防著這手呢,城牆根都埋了聽瓮。」

  李靖搖搖頭,目光深邃: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硬啃,那是下策。咱們得從內部,給它瓦解了。」

  李靖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那個正拿著一個小本本在寫寫畫畫的文官——大唐西洋貿易公司總經理、鴻臚寺少卿、兼任此次西征軍首席參贊的王玄策。

  「王大人。」

  李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夫聽說,你當年在天竺,可是憑著一張嘴,就借來了幾萬大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個國。」

  「如今這碎葉城裡的五萬西突厥兵,雖然打著阿史那賀魯的旗號,但實則是十姓部落聯盟,人心各異。」

  「你,有沒有把握,再去當一回那個『空手套白狼』的縱橫家?」

  王玄策停下筆,抬起頭。

  他那張因為常年跑海貿和西域而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老練、甚至可以說有些奸詐的笑容。

  「大帥英明。」

  王玄策把本子揣進懷裡,站起身,理了理那身文官的袍服:

  「這事兒,下官熟啊。」

  「那些西突厥的伯克們,跟著賀魯造反,無非就是為了利益。現在大食人靠不住了,大唐的火炮又架在了家門口。他們心裡,正慌著呢。」

  王玄策走到沙盤前,指著碎葉城的幾個方位:


  「據下官的情報網得知。這城裡的『處木昆部』和『哥舒部』,與賀魯本就有宿怨。這次是被強行裹挾來的。」

  「只要大帥給下官一個承諾……」

  王玄策伸出一根手指:

  「誰殺了賀魯,誰就能拿著賀魯的人頭,去長安面聖!不僅免其死罪,還能得封西突厥新任的大可汗!世襲罔替!」

  「外加……」

  王玄策眼中閃過一絲資本家的精明:

  「大唐商行在西域的茶葉和白糖代理權,給他一成!」

  「有命活,有官當,還有錢賺。」

  王玄策冷笑一聲:「下官保證,不出三日,這碎葉城的城門,會從裡面為大帥敞開。」

  李靖看著這個滿口生意經的外交官,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

  「這條件,老夫替陛下准了!」

  「你需要多少人護送進城?」

  「不用人。」王玄策擺擺手,「帶兵進去那叫送死。下官只需要幾個靠譜的商隊暗樁,趁夜摸進去。這叫——生意談判。」

  ……

  兩日後。深夜。碎葉城內。

  表面上,這裡戒備森嚴。但私底下的暗流,已經洶湧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處木昆部的首領營帳內,燈火昏暗。

  首領阿史那泥熟,正看著桌上那塊潔白如玉的「天竺佛前雪(白糖)」和一份蓋著大唐兵部和東宮雙重大印的密信,手心全是汗。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普通突厥商人服飾,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漢人。王玄策。

  「泥熟首領。」

  王玄策慢條斯理地喝著奶茶,仿佛身處的不是敵營,而是長安的茶館:

  「條件我開得很清楚了。大可汗的位子,加無盡的財富。換阿史那賀魯的一條命。」

  「大唐十萬大軍就在城外。那個能在幾百步外把大食人炸成肉泥的火炮,你們也見識過了。」

  「賀魯想死,你們難道也想跟著他一起,變成肉泥嗎?」

  泥熟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掙扎、恐懼,最終化為一種極度的貪婪和狠毒。

  在草原上,忠誠從來都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的。現在賀魯的實力不足以保護他們,那背叛,就是生存的唯一法則。

  「幹了!」

  泥熟猛地將那塊白糖攥在手裡,仿佛攥住了未來的權力:

  「王大人!請轉告李大帥!明日子時,我處木昆部和哥舒部負責守衛東門!」

  「屆時我們會在城頭舉火為號,打開城門!」

  「至於賀魯那條老狗的命……」

  泥熟獰笑一聲:「就當是我們送給天可汗的見面禮了!」

  ……

  第三日。子時。

  碎葉城頭,火光突然沖天而起!

  「殺!!」

  原本寂靜的城內,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但這不是攻城的唐軍,而是城內的西突厥守軍,竟然自己跟自己打了起來!

  處木昆部的叛軍趁著夜色,突襲了賀魯的親衛營。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喊殺聲?!」

  阿史那賀魯從睡夢中驚醒,連鎧甲都來不及穿,提著刀衝出大帳。

  「大汗!不好了!泥熟那個王八蛋反了!」

  滿身是血的親衛哭喊道:「他們打開了東門!唐軍的重騎兵已經殺進來了!!」

  「什麼?!」

  阿史那賀魯如遭雷擊。他千算萬算,防著唐軍的火炮,防著唐軍的地道,卻沒算到,自己人會在這個時候背後捅刀子!

  「泥熟!你這個畜生!!」

  賀魯目眥欲裂,他知道大勢已去,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牽馬!掩護我從北門衝出去!」

  然而,就在他剛剛跨上戰馬,準備帶著最後幾百名死忠突圍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令人膽寒的馬蹄聲,踏碎了黑夜的寧靜。


  一支如白色幽靈般的騎兵,不知何時已經堵死了北門的去路。

  為首一人,白袍銀甲,手持那杆沾滿了無數異族鮮血的方天畫戟,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殺神降世。

  薛仁貴。

  「阿史那賀魯。」

  薛仁貴冷冷地看著那個猶如喪家之犬般的突厥可汗:

  「李大帥有令。」

  「這座城裡,誰都可以投降,唯獨你,不行。」

  「因為你的腦袋,大唐要用來祭旗。」

  「我跟你拼了!!」

  賀魯陷入了絕境的瘋狂,揮舞著彎刀,帶著最後的死士沖向薛仁貴。

  「不自量力。」

  薛仁貴連戟都沒動。他反手從背上摘下那把標誌性的五石強弓。

  搭箭,拉滿。

  「崩——!」

  一聲沉悶的弦響。

  那支重箭如同黑色的閃電,直接穿透了賀魯親衛的盾牌,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阿史那賀魯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飛起,狠狠地釘在了後方那扇厚重的城門上!

  這位曾經妄圖恢復突厥榮光、勾結大食的梟雄。

  就這樣被一箭釘死在了他自以為最堅固的城牆之上。死不瞑目。

  ……

  黎明。

  碎葉城頭,大唐的日月龍旗迎風飄揚。

  李靖坐在輪椅上,被推入了這座西域重鎮。道路兩旁,跪滿了祈降的西突厥部眾,泥熟等人更是捧著賀魯的人頭,瑟瑟發抖。

  「兵不血刃,瓦解十萬之敵。」

  李靖看著王玄策,眼中滿是讚賞:

  「王大人,你這縱橫之術,當記首功。」

  王玄策謙卑地行禮:「大帥謬讚。若無大唐軍威在後,下官這張嘴,也不過是狗吠罷了。」

  「哈哈哈哈!」

  李靖大笑。他抬頭望向更西方的天空。那裡,風沙更甚。

  「碎葉已平。西域的門戶,徹底打通了。」

  這位大唐軍神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一種即將面對平生最強對手的興奮與肅殺:

  「傳令三軍!休整三日!」

  「下一站……」

  「怛羅斯!」

  「大食人的二十萬主力,正在那兒等著我們呢!」

  「這一次,老夫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大唐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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