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武珝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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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西市,「波斯奇珍」。

  這是一家聞名長安的高檔胡人商鋪,店門口的琉璃招牌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裡面售賣的是最上等的香料、寶石、波斯地毯,以及從遙遠大食國運來的精鋼彎刀。

  這裡不僅是富商貴族們揮金如土的銷金窟,更是長安城裡胡商們最喜歡聚會的八卦中心。

  二樓的雅間內,輕紗幔帳,薰香繚繞。

  一位名叫薩拉的波斯舞姬,正慵懶地倚靠在錦榻上,那一雙碧綠色的眸子像貓一樣攝人心魄,手指輕輕剝開一顆大唐才有的無核白葡萄,送進嘴裡。

  「最近這長安城……怎麼一股子焦味?」

  薩拉的聲音嬌媚入骨,問著身旁一個看起來大腹便便、正在點錢的西域商人:

  「聽說那個胖子王爺(李泰)要把全長安的硝石都買光了?那位武內史更像瘋狗一樣到處抓人?」

  「嘿,隨他們折騰去。」

  西域商人頭也不抬,手速飛快地撥動著金算盤:

  「他們折騰得越凶,前線的物資就越緊。等咱們那邊的『商隊』再把消息送回去……嘿嘿,這一船的火油,可是能賣出十船黃金的價!」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其輕微、卻沉悶異常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就像是什麼重物,被人極其小心地放在了地板上。

  「嗯?」

  薩拉眼神一凝,那慵懶的氣質瞬間消失,整個人如獵豹般緊繃,手中那串葡萄還沒吃完,指尖已經滑出了一枚寒光閃閃的細針。

  但太遲了。

  「嘩啦——!」

  二樓那堅固的雕花木窗,連同四周的牆壁,竟在一瞬間被人從外面——暴力拆除!

  沒有飛虎爪,沒有繩索。

  二十幾名身穿特製黑衣、戴著面具、手持短弩的【東宮影衛】,如同從虛空中蹦出來的鬼魅,瞬間撞碎了牆壁和窗戶,翻滾進屋,還沒落地,那數十支浸泡過麻藥的弩箭,已經帶著「咻咻」的破空聲,編織成了一張死神之網!

  「有……」

  薩拉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

  噗!

  一支弩箭精準地扎在了她正要抬起的右手腕上,那枚毒針叮噹落地。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箭封死了她所有逃竄的路線。

  「給我趴下!」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那群黑衣人身後傳來。

  房門被一腳踹開。

  一身紅色官袍,卻繫著黑色戰術皮帶、腰間別著雙刀的武珝(武媚娘),大步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東宮「首席打手」——杜荷。

  杜荷甚至沒說話,直接上去就是一腳,將那個還沒來得及尖叫的西域商人踹了個狗吃屎,然後順手操起一個花瓶,「啪」地一聲砸在了對方的腦門上,當場暈厥。

  「你們……」

  薩拉捂著手腕,臉上雖然因為劇痛而扭曲,但眼中卻並沒有尋常女子的驚恐,反而閃過一絲狠絕:

  「你們是誰?這裡是『波斯奇珍』!我有鴻臚寺發的經商文牒!我有貴人……」

  「貴人?」

  武珝走到她面前,用摺扇挑起薩拉的下巴,看著那張確實驚艷絕倫的臉:

  「讓我猜猜,你的貴人是誰?」

  「是經常來這兒喝花酒的江夏王世子?還是那個因為家裡被查封了、跑到這兒來借酒澆愁的崔家餘孽?」

  「又或者是……」

  武珝眼神一寒,手中摺扇猛地合攏:

  「那個在涼州因為倒賣軍械差點掉腦袋、現在又改名換姓潛回長安的——李道興的管家?!」

  薩拉瞳孔一縮。

  她掩飾得極好,但那一瞬間的僵硬,沒有逃過武珝那雙鷹一般的眼睛。

  「看來我猜對了。」

  武珝笑了,笑得讓人不寒而慄:

  「綁起來!」

  「這裡太吵了,帶回東宮。我想在安靜一點的地方,聽她唱曲兒。」


  ……

  東宮,暗獄。

  這地方並不大,甚至沒有大理寺的天牢那麼陰森,裝修得甚至有點像是書房。

  但這裡的每一件陳設,那可都是為了「問心」而準備的。

  薩拉被綁在椅子上,手腕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但劇痛依然讓她的額頭布滿冷汗。

  「說吧。」

  武珝坐對面,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紅棗燕窩羹,慢條斯理地攪動著:

  「你是誰?真正的名字?」

  「你們的火藥配方是從哪弄來的?」

  「還有……」

  武珝輕輕抿了一口甜羹:

  「那個真正潛伏在我們內部、替你們把東西運出去的『大魚』……到底是誰?」

  薩拉沉默不語,只是死死盯著武珝。

  「我是大食國的公主!」

  薩拉突然用純正的漢語嘶吼道,那股傲氣完全不似舞姬:

  「你們唐人講究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我是為了兩國的貿易而來的!你們敢動我,大食帝國的百萬鐵騎會把長安城踏平!!」

  「公主?」

  站在一旁的杜荷嗤笑一聲,拿著一個小刀在手裡拋著玩:

  「這年頭公主這麼不值錢了嗎?都要來賣笑賣身了?」

  「武大人,別跟她廢話了,讓兄弟們給這『公主』松松骨吧?我們剛從刑部那兒學了幾套新手藝,正愁沒處練呢。」

  武珝擺擺手。

  她放下了那碗羹。

  「不用刑。」

  武珝站起身,緩緩走到薩拉面前,仔細地、如同鑑賞藝術品一般地,端詳著薩拉那潔白如玉的脖頸和肩膀。

  「皮膚真好。」

  武珝輕聲讚嘆,然後從袖中摸出了一個極小、極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銀質鑷子。

  「我聽說,西域有一種易容術。」

  武珝的聲音輕柔,像是閨房裡的閒聊:

  「叫做『人皮面具』。」

  「或者……叫『紋身隱匿法』。」

  「為了在關鍵時刻掩蓋身份,或者傳遞最重要的情報,有些人會把東西……刺在皮肉里,然後再用一層特殊的皮或者藥水蓋住。」

  「公主殿下,你說……」

  武珝的鑷子,輕輕觸碰到了薩拉左耳後那塊細嫩的皮膚:

  「我要是把這層『好皮』給你一點點揭下來……」

  「下面露出來的,會是血肉呢?還是一隻……金色的『大食鷹徽』?」

  轟!

  薩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死人還白。

  她那雙一直保持著強硬和傲慢的碧綠色眼睛裡,終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絕望的恐懼。

  因為那是只有大食國皇室核心密諜才知道的最高機密!是她用生命守護的最後一道防線!

  這個女人……這個年輕的大唐女人,她怎麼會知道?!

  她是魔鬼嗎?!

  「不……不要……」

  薩拉開始劇烈掙扎,那是在面臨極刑時的崩潰:

  「我,我說!別動那裡!」

  「晚了。」

  武珝眼神冷漠。

  鑷子一夾,一提。

  「撕拉——」

  一聲輕微的、仿佛撕開了一張舊紙的聲音。

  薩拉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那種疼痛似乎不僅在肉體,更在靈魂。

  隨著那一小塊看似完美無瑕的「皮膚」被揭下。

  那塊雪白的肌膚之下,果然,赫然露出了一隻指甲大小、用金粉和毒液紋刻而成、栩栩如生、且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金鷹圖騰!

  圖騰顯露的那一刻。

  所有暗衛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真的!這是一條足以直通大食帝國權力核心的大魚!

  武珝沒有笑,她只是嫌棄地把那塊假皮扔進火盆里,看著它燃燒。

  「記錄。」

  她回頭,對著早就呆若木雞的書記官下令:

  「大食公主兼最高諜報官——薩拉·本·易卜拉欣。」

  「在大唐潛伏三年,以美色和奇珍賄賂權貴,在長安建立了一個涉及工部、禮部乃至部分宗室旁支的巨大情報網。」

  「而那張最重要的網,那個替她把火藥圖紙運出去的人……」

  武珝猛地轉頭,盯著崩潰的薩拉:

  「就是長孫無忌那個被貶到隴右道的遠房表弟——長孫安業!」

  「對不對?!」

  「是!!是他!!」

  薩拉哭喊著,像是一灘爛泥:

  「他貪財!他在隴右不僅倒賣茶馬,還跟我們的人接頭!」

  「他說他恨皇帝,恨太子,只要我們給足了金子,什麼都能賣!」

  「那圖紙……就是他讓那個被貶去守倉庫的工部舊部偷出來,夾在一批送給我們的絲綢裡帶出去的!!」

  線索閉環了。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走私案,也不是單純的間諜案。

  這是一個——勾結外敵、出賣國家核心機密、意圖顛覆大唐根基的超級窩案!

  而且,那個名字——長孫安業。

  長孫無忌的親表弟。雖然名義上是遠房,但那層血緣關係,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呵。」

  武珝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燕窩羹,一飲而盡。

  「這回,有好戲看了。」

  「長孫大人這次……就算是有一百張嘴,怕是也說不清了。」

  「杜荷!」

  「在!」

  「拿著這本口供,別去御史台,別去兵部。」

  「直接——進宮!」

  「送到陛下和太子面前!」

  「就說……這內鬼的皮,我武媚娘,給他扒下來了!」

  ……

  當晚。長安城北,趙國公府。

  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剛準備睡下的長孫無忌。

  當他打開那封來自宮裡的密旨,看到上面那個熟悉又讓他心驚膽戰的名字,以及「火藥圖紙泄密」這幾個字時。

  這位叱吒風雲了大半輩子的老宰相,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門檻上。

  「逆子……逆賊啊!!」

  長孫無忌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了當年為了這點親戚情分,他還特意求陛下沒殺長孫安業,只是流放。

  現在,這份所謂的「仁慈」,變成了刺向長孫家族、甚至刺向整個大唐心臟的一把毒刃。

  「來人!!」

  長孫無忌嘶吼著,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光著腳就往外跑:

  「備車!立刻進宮!」

  「不!拿繩子來!」

  「把老夫……把老夫自己綁起來!」

  「負荊請罪!」

  他知道。

  這已經不是權術鬥爭了。這是生死存亡!

  若不拿出百分之一萬的誠意和狠心去切割,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長安城……可能就不再有長孫家了。

  而那個坐在東宮裡看戲的女人(武珝),這一刀,捅得真是——太准,也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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