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臨行前的皇家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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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政殿。

  黃昏的餘暉灑在那青瓦紅牆之上,給這座肅穆的宮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卻也添了幾分即將離別的愁緒。

  偏殿內,長孫皇后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雙新做好的千層底布鞋,正在做最後的收線。她的針腳很密,每一針都透著一個母親的不舍。

  「娘娘,歇歇吧。」

  旁邊的尚宮心疼地勸道:「太醫說您的心疾雖好,但眼神不比以前了。這燈都點了,仔細傷眼。」

  「不礙事。」

  長孫皇后搖搖頭,咬斷了線頭,拿起鞋子端詳了一下:

  「這是最後一雙了。雉奴要去涼州,那裡地勢不平,石頭多。不穿這種底厚的,走得遠了,腳要起泡的。」

  這時候,殿門外傳來了李世民的大嗓門。

  「混帳小子!皮又癢了是吧?!」

  伴隨著這聲「龍吟」,李世民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耷拉著腦袋的李治。

  「二郎,這是怎麼了?」

  長孫皇后趕緊起身,幫李世民脫下外面的大氅。

  「你問他!」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指著李治的鼻子,氣得鬍子都在抖:

  「好好的親王不當,非要去什麼涼州?說要去吃沙子?去守邊?」

  「那地方是他能去的嗎?前兩年薛延陀在那鬧騰,去年那邊還有馬賊出沒!」

  「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是能上馬砍人,還是能下馬寫詩?啊??」

  李世民越說越氣,拿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但看到是妻子喜歡的雨過天青瓷,又憤憤地放下了:

  「朕看他就是平日裡被咱們寵壞了!想出去野!」

  李治跪在地上,不敢頂嘴,只是低著頭,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裡卻滿是倔強。

  「二郎……」

  長孫皇后柔聲安撫著丈夫,她太了解李世民了。這個馬上皇帝嘴裡雖然罵得凶,心裡指不定多心疼呢。

  「孩子想出去歷練,那是好事。好男兒志在四方嘛。你看高明,你看青雀,哪個不是在外面闖出了名堂?咱們也不能老把他拴在褲腰帶上啊。」

  「他們能一樣嗎?」

  李世民梗著脖子:

  「高明有蘇沉璧幫著,青雀……青雀至少有一身肥膘抗凍!這小子……」

  李世民看了一眼瘦不拉幾的李治,嘆了口氣:

  「罷了!腿長在他身上!」

  「你要去就去!朕不管了!」

  「要是哭著回來了,別進朕的門!也別找你母后撒嬌!」

  說完,李世民似乎是被氣到了,黑著臉站起身,徑直走進了內殿的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大殿裡,氣氛有些尷尬。

  「雉奴。」

  長孫皇后招手,把李治叫到跟前,把那雙鞋遞給他:

  「來,試試。」

  「別怪你父皇。他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又怕你出事。」

  「你父皇那人啊,心軟,嘴硬。」

  李治捧著那雙尚有餘溫的鞋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母后,孩兒知道。」

  「孩兒只是……只是不想總是被人說,我是靠著哥哥們的庇護長大的。」

  「娘懂,娘都懂。」

  長孫皇后摸了摸兒子的臉頰:

  「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好好干。」

  「但答應娘,出門在外,少逞強。身體是第一位的。若是冷了餓了,就趕緊回驛站。」

  「咱們家不缺那個錢。」

  夜深了。

  李治回到自己的晉王府。他並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在收拾行李。

  「殿下!您這是……」

  管家看到自家王爺正在把那些心愛的文房四寶、古董玉器全都往箱子底下壓,反而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塞進了一本本兵書、甚至還有幾個粗面饅頭,不禁傻眼了。

  「去涼州不是去享福的。」


  李治淡淡地說:

  「帶那些沒用的幹嘛?給我把這身皮襖帶上。還有那個,二哥給我的火摺子。」

  就在這時。

  王府後門,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一個渾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

  「誰?!」護衛警覺。

  「咳咳……本王!」

  斗篷掀開,露出了那張標誌性的圓潤大臉。

  魏王,李泰。

  他手裡提著個巨大的包袱,呼哧帶喘地走過來。

  「四哥?」李治驚了,「你怎麼翻牆進來了?」

  「這不是怕被人看見,說本王送別不走正門不吉利嘛。」李泰翻了個白眼,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打開看看。」

  李治狐疑地打開包袱。

  裡面沒有衣服,也沒有書。

  而是一堆……奇形怪狀的零碎。

  有幾個精緻的小竹筒,有幾根綁著黑繩的鋼針,還有一小包藥粉。

  「這是啥?」

  「防身的!」

  李泰一臉「我是為了你好」的得意:

  「這是工部最新試製的【單發掌心雷】!也就是個小煙霧彈,加了點辣椒麵。遇到壞人扔地上,能把他嗆得懷疑人生!」

  「這是袖箭!彈簧機括!不用練武功也能射出去二十步!箭頭上我讓人淬了麻藥,死不了人,但能讓對方睡一天!」

  「還有這個……」

  李泰指著那包藥粉:

  「魏王府特製——大力瀉藥。無色無味。你要是在外面跟誰談不攏了,給他酒里來點。保證他拉得連親媽都不認識。」

  李治:「……」

  他看著這些東西,又看了看一臉關切的胖哥哥。

  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四哥……謝謝。」

  「謝個屁。」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點彆扭:

  「雖然你小子走了,沒人聽我吹牛了。但……到了外面,別給李家丟人。」

  「要是真混不下去了……」

  李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記得給我寫信。我給你匯錢。」

  「你四哥別的不多,銀子還是有點的。」

  ……

  次日,清晨。

  通化門外。

  一隊不大的車馬隊伍整裝待發。李治一身勁裝,翻身上馬。

  前來送行的只有李承乾一個人。蘇沉璧在照顧孩子沒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則按照規矩在宮中未出。

  「走了。」

  李承乾把那封蓋了大印的任職文書遞給他:

  「涼州那邊,孤都打點好了。蘇定方會派人在邊界接應你。」

  「記住孤說的話。」

  「記住了。」

  李治重重點頭,剛要策馬離開。

  突然。

  「站住!」

  一聲大喊。

  只見一名太監騎著快馬從城內飛奔而來,手裡捧著一個狹長的木匣。

  是王德。

  「晉王殿下!留步!」

  王德滾鞍下馬,把木匣呈上:

  「這是陛下特意囑咐老奴送來的。」

  「陛下說……這是他年輕時平定洛陽用的,叫『硬弓』。現在陛下用不動了,放著也生鏽。」

  「送給殿下,拿著防身吧。」

  李治打開木匣。

  裡面躺著一張即使過了幾十年,依舊光潔如新、弓背透著森然寒光的——黑漆角弓。

  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上面有著好幾處明顯修補痕跡的……鎖子軟甲。

  那是父親的戰袍。是曾經替父親擋過刀槍的命。


  「父皇……」

  李治的手指撫過那冰冷的鐵環。他知道,這件軟甲代表的不僅僅是防禦,更是那個一直說「不管了」的嚴父,心底最深沉的守護。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那座巍峨的皇城,雙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兒臣……謝父皇!謝母后!」

  再起身時,李治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

  他將弓掛在馬背上,將軟甲穿在裡面,那是貼著心的位置。

  「大哥,走了!」

  他一揮馬鞭,那匹神駿的棗紅馬一聲長嘶,向著遙遠的西北,向著那片未知的風沙與江湖,絕塵而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逐漸消失的小黑點。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一個涼亭。

  那裡,窗簾後面,隱約露出一角明黃色的衣角。

  「看都看了,還躲什麼?」李承乾小聲嘀咕了一句,笑了。

  這一家人啊。

  真是彆扭得可愛。

  風吹過柳梢。這長安城的繁華依舊,但這宮牆裡的孩子們,終究還是像那飛出巢穴的鷹,一隻接一隻地,去尋找屬於他們自己的天空了。

  只是這一次……

  這隻最小的鷹,會不會變成一隻誰也無法預料的,能夠撕碎風暴的海東青呢?

  命運的齒輪,隨著那得得的馬蹄聲,再一次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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