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對在回味生死,一對在算計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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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十七年,夏夜。

  泰山封禪的喧囂已經散去,劉仁軌和閻立德也帶著聖旨去了海邊造船。

  這座宏偉的大明宮,終於在夜晚迎來了一絲難得的寧靜。

  月光如水,灑在太液池上。

  大明宮·含元殿後寢。

  即便是在夏天,這裡依然保持著恆溫的涼爽。因為李世民不允許有一絲暑氣驚擾到皇后的休養。

  「二郎,別轉了。」

  長孫皇后倚在軟塌上,手裡拿著一卷剛從東宮送來的《大唐西域記》草稿,看著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皇帝,無奈地笑了笑。

  此時的李世民,沒有穿龍袍,甚至連頭髮都隨意地散著。他手裡拿著那個已經充滿了電的手機,屏幕亮著,但他並沒有看。

  「觀音婢。」

  李世民停下腳步,坐在塌邊,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那隻手雖然比兩年前溫熱了些,但依然清瘦得讓他心疼。

  「朕在想……」

  李世民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少有的脆弱:

  「這次封禪,朕站在泰山頂上,跟老天爺吹了一通牛,說朕四海昇平,說朕功蓋千古。」

  「但朕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朕突然在想,那個所謂的天命,雖然被咱們硬生生地給推遲了六年。」

  「但……」

  李世民握緊了妻子的手,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恐懼:

  「咱們還能偷來多少年?」

  「手機滿了,朕的心卻空了。」

  長孫皇后看著丈夫。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在外人面前是無所不能的天可汗,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露出這種對失去的恐懼。

  她輕輕抽出手,撫平了李世民緊鎖的眉心。

  「二郎。」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是那個黑盒子定下來的。」

  「你看。」

  她指了指窗外東宮的方向:

  「咱們的高明,現在能幹著呢。滅國,發債,造船,他的步子比你當年還大。」

  「還有咱們的大孫子,象兒。」

  提到孫子,長孫皇后的眼裡滿是笑意:

  「今天下午,小傢伙剛學會了寫人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高明小時候一模一樣。」

  「有他們在,咱們這根線,斷不了。」

  「至於咱們……」

  長孫皇后靠在李世民的肩膀上:

  「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你帶著我看了高昌的葡萄,看了泰山的日出,還要帶我去看海。」

  「二郎,我很知足。」

  李世民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躁動的心終於安靜了下來。

  「是啊。」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那些關於大唐國祚的預測,隨手把屏幕關了,扔到一邊。

  他反手摟住妻子,像是抱著此生最珍貴的易碎品。

  「去他娘的天命。」

  「朕就是命。」

  「朕要拉著你,把這盛世,一直看下去。」

  燈火搖曳,帝後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那是一種歷經風雨、早已將生死看淡的相濡以沫。

  ……

  與此同時。東宮,崇文館。

  與那邊的溫情脈脈相比,這邊的畫風就顯得極其硬核。

  書案上堆滿了帳本和圖紙。

  三歲的李象,正抱著一個小算盤,在波斯地毯上打滾。

  李承乾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張巨大的海圖上畫圈。

  而太子妃蘇沉璧,正跪坐在他對面,手指飛快地在一本厚厚的總帳上核算。

  「殿下。」

  蘇沉璧頭也不抬:

  「劉仁軌和閻立德去登州建港口,這是個吞金獸。」


  「再加上李泰要在那邊搞什麼巨型龍骨水壓機……」

  「臣妾剛才核算了一下。咱們雖然剛發了國債,但這個月,現金流有點緊。」

  「家裡帳上的活錢,只剩下不到八萬貫了。」

  蘇沉璧放下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要不要,縮減一下宮裡的用度?」

  李承乾把懷裡的胖兒子換了個手抱,苦笑一聲:

  「縮減?」

  「母后那邊的冰塊和補藥不能停。父皇那邊的面子工程也不能少。」

  「咱們自己,也就這點吃喝了。」

  他看了一眼蘇沉璧。

  成親三年多了,這位太子妃少了幾分當年的青澀,多了一份當家主母的從容。只是,眼底的烏青說明她最近確實太累了。

  「別算了。」

  李承乾突然伸手,按住了她還要去拿下一本帳冊的手。

  「嗯?」蘇沉璧疑惑地抬頭,「殿下,今日的帳還沒平。」

  「平什麼平?」

  李承乾把玩著她細長的手指,指腹上的薄繭讓他有些心疼:

  「錢不夠,那是孤的事,是男人的事。孤讓你管帳,不是讓你把自己累成帳房先生的。」

  「可是……」

  「沒有可是。」

  李承乾把已經睡著的李象交給一旁的奶娘,然後繞過書案,直接把蘇沉璧橫抱了起來。

  「啊!殿下!武珝還在外頭……」蘇沉璧驚呼一聲,臉瞬間紅了,平日裡的那種管家婆的威嚴蕩然無存。

  「她在怎麼了?她是孤的秘書,又不是孤的監工。」

  李承乾抱著她走向後殿:

  「咱們是夫妻,不是合伙人。」

  「錢荒的事,孤明天去想辦法搞銀子。」

  「現在……」

  李承乾把她放在榻上,看著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

  「孤只想聽聽,《少年游》的下半闋,你是怎麼解的?」

  蘇沉璧的臉紅透了,她當然知道這首詞現在在東宮意味著什麼。

  她咬著嘴唇,眼波流轉,忽然不再是那個嚴謹的蘇娘子,而是伸出手,主動勾住了李承乾的脖子。

  「殿下,今晚沒有新橙。」

  她湊到李承乾耳邊,吐氣如蘭:

  「只有,舊酒。」

  「不知殿下,可願溫上一溫?」

  李承乾笑了。

  「陳釀,更香。」

  紅帳落下。

  相比於父母那邊的深沉與守護,這對年輕的夫妻之間,更多的是一種志同道合的默契,和充滿活力的欲望。

  他們在白天的算計和夜晚的溫存中,編織著大唐的未來。

  ……

  門外。

  早已升任東宮尚宮的武珝,手裡拿著一本剛才被遺落的《天竺糖業報告》,聽著裡面的動靜,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

  「這國債危機還沒解,睡前運動先開始了。」

  「看來明天,又得是我去跟那幫要帳的戶部尚書扯皮了。」

  武珝搖搖頭,替他們吹熄了廊下的燈籠,轉身走進黑暗。

  在這個寧靜的夏夜。

  大唐最頂層的兩個家庭,正以各自的方式,蓄積著下一輪變革——白銀帝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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