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墓碑變界碑:這地下的土,從今往後改姓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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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十五年,臘月寒冬。

  這一年的冬天,對於安市城內的守軍和百姓來說,比地獄還要寒冷。

  城內,早已斷了糧。

  為了取暖,能燒的房子都拆了,甚至有人開始半夜裡偷偷去挖城角的枯樹根。每到深夜,寒風呼嘯的聲音里,總夾雜著幾聲微弱的哭泣,不知是哪家的老人凍死了,或者是哪家的孩子餓斷了氣。

  楊萬春站在結了冰霜的城頭,雙手扶著冷得像烙鐵一樣的牆磚,眼神空洞地看著城外。

  那裡,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幾里外,唐軍的新營地,那片如同地下城般的地窩子群,此刻正飄蕩著幾百道筆直的炊煙。

  肉香、酒香、還有木炭燃燒的暖意,順著凜冽的北風,極其殘忍地、無孔不入地往城頭守軍的鼻孔里鑽。

  「他們,還不走嗎?」

  旁邊的副將聲音哆哆嗦嗦,手裡抓著一把炒熟了的陳年發黴黑豆:

  「這都臘月了,遼水都凍實了,他們不回家過年嗎?」

  楊萬春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唐軍陣地的方向,那裡,有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緩緩移動。沒有攻城的雲梯,沒有殺人的刀槍,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素縞白幡。

  那是送葬的隊伍。

  但隊伍前進的方向,卻不是向西回長安,而是向東——直逼安市城下!

  ……

  城外三里,原京觀遺址。

  這座曾經高達數丈、由無數隋朝將士骸骨堆砌而成的屍山,如今已經被十幾萬高句麗戰俘給徹底扒開了。

  沒有了泥土的封存,那成千上萬具慘白、破碎、帶著斷箭和鏽刀的骨骸,赤裸裸地暴露在蒼穹之下。

  即便過了三十年,那股沖天的怨氣,似乎依然讓周圍的空氣比別處冷上三分。

  「跪!」

  李世民身穿一身沒有任何紋飾的素白戰袍,未著甲,未佩劍。他翻身下馬,當著十萬大軍和無數戰俘的面,對著這堆骸骨,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

  「嘩啦——」

  身後,李世勣、長孫無忌、薛仁貴、蘇定方……所有的文臣武將,十萬鐵甲精銳,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

  鐵甲碰撞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曠野中,悲愴而雄渾。

  李世民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不顧那骨刺的尖銳,不顧那泥土的骯髒,親自捧起一顆早已沒了下顎骨的頭顱。

  他用自己的衣袖,輕輕擦去頭骨眼窩裡的泥沙。

  「老兄弟。」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像是被沙礫磨過的沙啞:

  「朕記得,這上面有刻字。」

  他摸索著頭盔的一角,那裡依稀辨認出一個模糊的驍字——那是前朝左驍衛的印記。

  「當年楊廣把你們扔在這兒,一扔就是三十年。」

  「風吹,雨淋,被人踩在腳下,被人當成炫耀的戰利品。」

  「冷吧?」

  李世民把頭骨抱在懷裡,眼眶發紅:

  「朕之前說,要把你們帶回長安,帶回關中,讓你們落葉歸根。」

  「但是……」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看向那座緊閉城門的安市城,又看向這廣袤無垠、此刻卻插滿了大唐旌旗的遼東大地。

  風,吹起他的白袍。

  這位天可汗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種質的突變。從一個悲憫的祭奠者,變成了一個霸道的征服者。

  「朕,改主意了。」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風雪,直衝雲霄:

  「朕不帶你們走了!」

  此言一出,全軍皆驚。

  連旁邊的李世勣都愣了一下:「陛下,這……」

  帶回去,是承諾,是落葉歸根的傳統。

  如果不帶回去,讓英靈繼續留在這異國他鄉?這豈不是……

  「這裡,不是異國。」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他單手抱著那顆頭骨,另一隻手指著腳下堅硬的凍土,指著遠處的高山和河流:

  「大家看清楚了!」

  「現在,站在這片土地上的,是誰的軍隊?」

  「是大唐的!」

  「那這座安市城,這片遼水,這座白岩山,從今天起,是誰的國土?!」

  薛仁貴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舉起方天畫戟,大吼一聲:

  「是大唐的!!」

  「是大唐的!!」十萬將士的怒吼聲匯聚成海嘯。

  「沒錯!」

  李世民大笑,笑聲中帶著帝王的霸道與豪邁:

  「既然是大唐的土地,那這就不是他鄉!這——就是家鄉!」

  「咱們打下來了!咱們占住了!」

  「這片山河,已經被你們的血,和朕的腳印,蓋上了大唐的印章!」

  李世民輕輕把那顆頭骨放回墓坑之中,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頓熟睡的孩子:

  「所以,前輩們,不用走了。」

  「就在這兒安息吧。」

  「你們不再是被人羞辱的戰俘,不再是沒人要的孤魂野鬼。」

  「從今往後……」

  李世民猛地轉身,對著那些負責修墓的高句麗俘虜,對著那座死氣沉沉的安市城,下達了那道足以改變遼東歷史走向的聖旨:

  「傳朕旨意!」

  「即刻起,拆毀京觀,就地——起冢!」

  「立碑!碑高十丈!上書:【大唐遼東英魂之墓】!」

  「此碑,便是界碑!」

  「告訴所有的高句麗人,告訴楊萬春,也告訴後世的子孫——」

  李世民拔出插在地上的橫刀,狠狠劈在那塊還沒刻字的巨大石碑基座上,火星四濺:

  「只要這座碑還在!只要這三十萬英魂還在!」

  「這遼東——就是我漢家故土!!」

  「誰敢再動這裡一草一木,誰敢再辱我漢家一人一骨——雖遠!必誅!!」

  ……

  安市城頭。

  這一幕,被數千名守軍和楊萬春看在眼裡。

  雖然聽不清具體的每一個字,但那個拆京觀、立大碑、不走了的動作,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懂。

  「完了……」

  楊萬春的手指無力地鬆開了城牆。

  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比戰敗還要恐怖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心臟。

  他本來以為,唐軍只是來打劫的。搶完了、報了仇,也就走了。

  就像歷史上的每一次中原王朝征伐一樣,這就是個過客。

  只要忍住,只要熬過冬天,土地還是高句麗的,人還是高句麗的。

  但是現在……

  李世民把死人埋在了這兒。把碑立在了這兒。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把這兒當成自個兒家了!

  他在向這片土地的神靈宣誓主權!他在用三十萬亡靈鎮壓這片土地的氣運!

  「他,他不走了?」

  「我們,我們要變成唐人了?」

  周圍的士兵眼中,原本那種保家衛國的怒火,開始動搖,開始熄滅,最後變成了一種茫然的恐懼。

  如果這裡是大唐的國土……

  那我們現在守城,算什麼?算叛亂嗎?

  「殺人誅心……」

  楊萬春慘笑一聲,兩行渾濁的淚水流過那滿是風霜的臉龐:

  「李世民啊李世民……」

  「你不僅要滅我的國,你還要,亡我的種啊!」

  ……

  城下,大典開始。

  這是一場遲到了三十年的公祭。

  沒有花哨的祭品,只有堆積如山的牛頭,和一壇壇烈酒。


  紙錢漫天飛舞。

  薛仁貴、蘇定方等一眾殺人如麻的猛將,此刻全都脫帽肅立。

  他們看著那些正在被安葬的白骨,心中湧起的情感,比任何戰前動員都要猛烈一百倍。

  「老牛。」

  蘇定方低聲對身邊那個剛從利州調回來的莽漢牛進達說道:

  「你知道嗎?」

  「以前打仗,俺總覺得自己是給皇上賣命,是為了搶功名。」

  「但今天……」

  蘇定方摸了摸自己的胸甲:

  「看著這場面,俺突然覺得,俺這是在給子孫後代——搶地盤。」

  「搶一份,萬世不拔的基業。」

  「誰要是敢把這塊地兒再丟了……」蘇定方眼神一厲,「俺就算變成了鬼,也要從地底下爬出來,掐死那個敗家子!」

  牛進達使勁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紅:

  「說得對!」

  「俺這就去把那邊修墓的俘虜看緊點!這墓必須修得比皇陵還結實!誰敢偷工減料,俺把他砌進牆裡去陪葬!」

  李世民站在墓碑前,敬完了最後一杯酒。

  他看著手機屏幕。

  【系統提示:歷史線產生重大偏轉!】

  【由於您的「永久占領」策略及「英魂鎮邊」舉措,遼東地區的漢化進程將提前三百年!】

  【當前區域民心:畏懼轉向動搖,最後潛意識認同。】

  「這就對了。」

  李世民收起手機,轉身看向那座死氣沉沉的安市城。

  「祭奠完了。」

  「死人的事辦妥了。」

  李世民嘴角微勾,目光變得極其務實且冷酷:

  「接下來……」

  「該辦活人的事了。」

  「傳令魏王李泰!那個紅燒肉罐頭,給朕拿五百罐出來!」

  「放到城門口去!」

  「再架幾口大鍋,把蓋子全打開!煮熱了!」

  「再找幾個嗓門大的高句麗投降兵,拿著大喇叭,給朕對著城裡喊!」

  李世民指著安市城的城門,發出了最後的攻心指令:

  「告訴裡面的人!」

  「只要把刀扔了,走出來……」

  「不論軍民,不論官階。」

  「一人,一罐肉!外加,大唐戶籍一個!」

  「朕倒要看看,在快餓死的邊緣,是楊萬春的忠義硬,還是朕的紅燒肉香!」

  風雪再起。

  但這一次,風裡帶著的不再是殺氣,而是那足以摧毀任何意志的——濃烈肉香。

  那座被譽為高句麗守護神的安市城。

  終於在這一刻,發出了搖搖欲墜的,腸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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