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薛延陀堅壁清野:有棉襖?讓你沒地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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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真水初戰告捷,但戰爭並沒有如百姓期待的那樣一鼓作下。

  正如李世民在地圖前推演的那樣,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夷男,絕對不是高昌王鞠文泰那種被嚇死的三流貨色。他是統一了鐵勒九姓的梟雄,是真正懂狼性、也懂兵法的老狐狸。

  漠北深處,薛延陀汗庭大撤退。

  「撤!」

  看著大度設帶回來的慘敗戰報,夷男甚至沒有發怒。他只是冷靜地摸了摸兒子被凍傷的臉頰,然後下達了一個比戰死還要殘酷的命令。

  「傳令所有部族!」

  「拆掉帳篷,帶走所有能走的牲畜!」

  「帶不走的老弱牛羊,當場宰殺!肉做成乾糧,骨頭燒成灰!」

  「沿途所有的水井,給我投毒!用死羊或者糞便把井水毀了!所有的草場,雖然有雪,但給我把草根都挖出來燒了!」

  「我們要往北撤!撤進郁督軍山的深處!」

  大度設咬牙切齒:

  「父汗!咱們不打了嗎?那諾真水可是咱們的過冬地啊!」

  「打?拿什麼打?」

  夷男冷冷地指著南方:

  「唐軍這次有備而來。他們穿得比熊還厚,吃得比咱們還好,手裡拿的是能射穿兩層皮甲的重弩。」

  「在正面對決上,現在的唐軍是無敵的。」

  「但是……」

  夷男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他們的軟肋也很明顯——戰線太長。」

  「他們是人,不是神。他們需要吃糧,需要燒那種黑炭取暖。只要我們把戰線拉長五百里!拉進大漠的絕地!」

  「我要看看,是他們的馬跑得快,還是我們的暴風雪下得大!」

  「拖!拖到他們的糧草運不上來!拖到他們的民夫凍死在路上!」

  「到時候,咱們這群餓狼,再回頭一口一口把他們咬死!」

  這就是堅壁清野。這是遊牧民族對抗中原王朝遠征的最強殺招。

  ……

  五日後。諾真水北岸。

  大雪稍停。

  李世勣的大軍渡河之後,面臨的便是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帥。」

  薛仁貴帶著前鋒營偵察歸來,臉色極為難看。他手裡提著一個乾癟的水囊,嘴唇乾裂:

  「前方三十里,沒見一個活人,連只野兔子都沒見著。」

  「這幫蠻子太狠了。所有的水井裡都被扔了腐爛的牲畜屍體,井水泛著黑水,不能喝。沿途的草場也被毀了,咱們的戰馬找不到一口能嚼的草根。」

  李世勣勒馬佇立,看著眼前這片茫茫雪原。

  勝利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三軍統帥的深深憂慮。

  「堅壁清野,誘敵深入。」

  李世勣沉聲道:

  「夷男這是在跟本帥賭命啊。」

  副將上前請示:

  「大帥,追嗎?看馬蹄印,他們才走不遠,兩天就能追上!」

  「追?」

  李世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漫長的補給線。長安送來的防凍膏和煤炭雖然好用,但那也是有數的。一旦孤軍深入大漠,只要糧道被斷一天,在這零下三十度的鬼地方,這幾萬人就是冰雕。

  「不能追。再往前,就是絕地。」

  李世勣果斷下令:

  「全軍停止前進!」

  「就在這諾真水北岸,就地紮營!」

  「紮營?」副將愣了,「這大平原上,沒遮沒攔,連個土坡都沒有,風像刀子一樣刮,怎麼扎?」

  李世勣拔出橫刀,用力插在堅硬的冰土層上:

  「沒牆,咱們就造牆!」

  「這鬼天氣雖然冷,但也是幫手!」

  「傳令下去!所有人,去河裡鑿冰!把冰塊和這雪水混著泥土,給老子壘起來!」

  「本帥要在這裡修一座冰城!」

  「就在這釘死了!他們想把咱們拖瘦?本帥偏要在這兒吃飽喝足,等著他們熬不住了自己送上門來!」


  「潑水成冰,鑄城為壘!」

  這是名將的智慧。利用嚴寒,瞬間構建出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

  ……

  接下來的日子,薛仁貴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打仗不僅僅是砍人。

  他這個先鋒將軍,變成了一個高級泥瓦匠和巡邏隊長。

  任務一:築城。

  數萬唐軍化身建築工。

  白天鑿冰,晚上潑水。在那足以凍裂鋼鐵的低溫下,混合了碎石和草根的濕泥一上牆,半個時辰就凍得比花崗岩還硬。

  僅僅三天。

  一座周長十里、城牆高兩丈、晶瑩剔透卻堅不可摧的諾真冰城,奇蹟般地矗立在了荒原之上。

  城牆光滑如鏡,別說爬上來,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任務二:護糧。

  這才是最要命的。

  薛延陀的主力雖然撤了,但他們並沒有完全消失。無數十幾人的小股游騎,依然像幽靈一樣遊蕩在唐軍的補給線上。

  薛仁貴帶著他的一百親衛,每天都在這條死亡線上來回奔襲。

  「咻!」

  一支冷箭從雪堆里射出,正中一名運煤車的馬匹。

  馬匹倒地,車輪陷入雪坑。

  「敵襲!」

  「又是那幫孫子!」

  薛仁貴一身白袍早已變成了灰色,那是雪水和泥土混雜的顏色。他熟練地摘弓,在那晃眼的雪地反光中,捕捉到了遠處那幾個一閃而過的白點。

  「崩!」

  一箭射出。八百米開外,一個試圖去燒糧車的薛延陀斥候應聲倒地。

  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興奮。

  因為這樣的偷襲,一天要發生十幾次。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對方根本不跟你打,就是騷擾,讓你沒法睡覺,沒法安穩做飯。

  「將軍……」

  旁邊一個年輕的親兵,眼眶通紅,手裡拿著半塊被剛才受驚馬匹踩碎了的煤餅:

  「咱們帶來的煤,燒得太快了。」

  「為了防止士兵凍傷,營房裡火不能停。這消耗,比在長安預計的多了兩倍啊。」

  薛仁貴看著那碎裂的黑煤,心中一沉。

  他知道。

  這就是戰爭的另一面。

  沒有熱血衝鋒,只有這種在該死的寒風中,一點點被耗盡耐心和物資的絕望。

  他抬起頭,看向南方。

  「殿下……」

  薛仁貴在心裡默念:

  「俺們的城修好了,人頭也拿了不少。」

  「但這仗,怕是沒那麼快打完了。」

  「您這後續的糧草,要是接不上,這冰城,可就要變成俺們的棺材了。」

  ……

  長安,東宮。

  正如前線所感知的那樣,長安這邊的壓力,也隨著戰線的拉長而驟增。

  崇文館內,不再是輕鬆的慶功氛圍。

  蘇沉璧跪坐在主位上,那一向從容的算盤聲,今日卻顯得有些急促和凌亂。

  「啪。」

  蘇沉璧停手,眉頭緊鎖,將一份標紅的清單推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戶部那邊剛傳來的數據。」

  「因為北方嚴寒超過預期,前線大軍對煤炭和防凍膏的消耗,是預算的三倍。」

  「而且因為大雪封路,民夫運送損耗極大。運十斤煤過去,路上人吃馬嚼加上損耗,到了前線,只剩下四斤。」

  蘇沉璧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這麼打下去。」

  「就算有那些抄沒的寺產撐著,最多兩個月。」

  「兩個月後,我們的專項資金就會見底。到時候,不是國債能不能兌付的問題,而是前線的幾萬大軍,真的要斷頓了。」

  李承乾看著那個赤紅色的赤字預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

  「兩個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考驗真正的時刻到了。

  之前那是靠鈔能力打順風仗。

  現在,是在和老天爺、和地緣距離、和遊牧民族最擅長的消耗戰——硬剛。

  「不能撤。」

  李承乾猛地轉身,眼神堅毅:

  「如果這時候撤了,咱們這半年的努力就白費了。夷男那老狐狸就會捲土重來。」

  「蘇娘子,你繼續想辦法籌措資金,把明年的國債提前做準備。實在不行就只能發戰爭債了。」

  「至於運力損耗……」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想起了利州那邊牛進達剛剛送來的那批僚人戰俘,還有阿史那社爾還沒用完的部眾。

  「告訴工部和兵部。」

  「別心疼人了。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把那條從長安通往朔州、再通往諾真水大營的路——給我把雪掃乾淨!把冰砸碎了!」

  「用雪橇車代替車輪!所有新到的俘虜,全部送上去當縴夫!」

  李承乾拍了拍桌案:

  「這場消耗戰,夷男想賭咱們耗不起?」

  「那就讓他看看,是大唐的國力厚,還是他的家底厚!」

  這一刻,長安與朔州,兩地飛雪。

  一場關於耐力的生死賭局,被押上了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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