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丑時三刻的松州,一場為了金錢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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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州前線。

  已經連續下了兩天的雪,終於停了。

  但氣溫卻並沒有因為雪停而回升,反而因為夜晚的輻射降溫,冷得能凍掉人的下巴。

  吐蕃大營綿延數十里,就像一頭巨獸橫亘在高原之上。

  中軍金帳內,松贊干布正圍著火爐,眉頭緊鎖。

  「這幫唐軍……到底想幹什麼?」

  他用割肉刀挑起一塊烤羊肉,眼神中卻並沒有食慾,

  「這都半個月了。不決戰,也不守城,就像一群蒼蠅一樣!」

  「每天晚上準時來放幾箭,吼兩嗓子,砍死我們幾個放哨的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松贊干布越想越煩躁。

  這和他預想的大國交鋒完全不一樣。

  按照情報,唐軍不是講究堂堂正正之師嗎?

  不是講究「先禮後兵」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這麼下作?

  坐在旁邊的相國尚囊苦笑道:

  「贊普,依臣看,這唐軍分明就是怯戰。他們帶來的都是關中新兵,根本不敢正面對抗我們二十萬大軍,所以只能用這種小手段來噁心咱們,拖延時間。」

  「我看,咱們也不必太緊張。這幾日連續大雪,咱們的勇士們都縮在帳篷里烤火,唐軍想必也凍得夠嗆。今天他們也沒派人來騷擾,估計也是累了。」

  松贊干布聽了,點了點頭,心中的緊繃感稍微鬆弛了一些:

  「也對。告訴前面的斥候,今晚警哨稍微撤回來一點,這鬼天氣,讓勇士們多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唐軍那群軟腳蝦,估計正抱著暖爐睡覺呢。」

  然而。

  他猜對了開頭——唐軍確實沒睡覺。

  但他猜錯了結局——唐軍不是軟腳蝦,而是被錢餵飽了、餓了好多天沒吃「大肉」的惡狼。

  ……

  距離吐蕃大營十里外的山坳中。

  這裡一片死寂,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

  為了今夜,唐軍已經準備了整整一天。

  五千名經過了「騷擾戰」篩選、最精銳、也是最貪財的士兵,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雪地里。

  他們身上沒有穿著沉重的明光鎧,而是換上了特製的皮甲,臉上塗著黑炭和油脂。

  每個人都在做著最後的檢查。

  檢查的不是乾糧,也不是水袋。

  而是把自己腰間的革囊清空,把一切累贅都扔掉。

  牛進達騎在馬上,手裡提著那根重達幾十斤的熟銅鐧,目光掃過一張張雖然凍得發青、卻眼神狂熱的臉龐。

  「弟兄們。」

  牛進達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血脈僨張的煽動力,

  「這些日子,小打小鬧的,賺得爽嗎?」

  底下一片低笑。

  前排一個面孔黝黑、眼神卻很亮的年輕府兵,正是之前在涇河邊發誓要給阿娘起新屋的王栓子,梗著脖子吼道:

  「將軍!俺攢了十貫錢了!但這哪夠啊!起新屋夠了,可俺還要攢錢給將來的兒子買地呢!」

  「這就對了!」

  牛進達獰笑一聲,指向前方那個還在沉睡中的吐蕃大營:

  「那前面……才是真正的大金庫!」

  「陛下說了,今晚不設上限!」

  「那裡面的金帳里,那是他們的王!那顆腦袋,值一萬貫!還有封萬戶侯!」

  「那裡面的牛羊,那大車大車的瑪瑙寶石……今晚只要你們能搶到手,那就是你們的!」

  「老子只有一句話!」

  牛進達猛地一磕馬鐙,戰馬不安地踏動著雪地:

  「誰特麼要是手軟了,少搶了一個銅板,別怪老子踢他的屁股!!」

  「搶錢!搶爵位!!」

  雖然不能高聲呼喊,但這五千人的眼中爆發出的那種綠油油的光芒,足以融化積雪。

  「出發!!」

  ……


  丑時三刻。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

  吐蕃大營外圍的幾個暗哨,正抱著長矛,縮在避風的地方打著瞌睡。

  噗嗤。

  一聲輕微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一個唐軍斥候如同幽靈般從雪地里鑽出來,抹了脖子。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那是這半個月「偷雞摸狗」練出來的手藝。

  外圍暗哨清除乾淨。

  牛進達看著那毫無防備的大營,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槊。

  然後,猛地劈下!

  「全軍突擊——!!!」

  轟隆隆!

  原本寂靜的雪夜,瞬間被滾雷般的馬蹄聲撕碎!

  五千鐵騎,沒有多餘的喊殺聲,就像五千枚出膛的炮彈,沒有任何花哨,直接撞開了脆弱的營門,衝進了吐蕃前鋒大營!

  「敵襲!!」

  「唐軍來了!!」

  吐蕃士兵從夢中驚醒,不少人連褲子都還沒穿好,抓起彎刀衝出帳篷。

  但迎接他們的,不是平時那種射兩箭就跑的騷擾隊。

  而是黑壓壓的、眼冒綠光、見人就砍的殺神!

  噗!噗!噗!

  手起刀落。

  根本不需要指揮,每一個唐軍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腦袋!別忘了腦袋!砍下來掛腰上!」

  「金子!那帳篷里有金光!衝進去!」

  「殺啊!那都是行走的五貫錢!」

  如果說普通的軍隊打仗是為了命令。

  那今晚這支唐軍,純粹是為了發財。

  那種發自內心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的戰鬥力爆表。

  前營瞬間炸鍋。

  大火燒起來了,牛皮帳篷成了最好的燃料。

  牛進達一馬當先,他那根熟銅鐧就像打地鼠一樣,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肉模糊。

  「哪呢?那個叫松贊干布的萬貫錢在哪呢?」

  牛進達像個找丟失錢包的瘋子,帶著人在營地里橫衝直撞,直奔中軍!

  而在吐蕃大營的後方。

  那十幾萬由奴隸、羌人組成的雜牌軍,原本就在睡夢中被前方的喊殺聲和火光驚醒。

  還沒等他們搞清楚狀況,幾個一身是血的兵卒就沖了進來,大喊著:

  「敗了!前鋒全敗了!」

  「唐軍有十萬天兵!見人就殺!不想死的快跑啊!」

  本就人心不齊的後營,瞬間崩盤。

  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趁亂搶自己人的東西,有人甚至開始互相砍殺只為搶一匹馬逃命。

  二十萬大軍,在這一夜,像是一個被戳破的巨大水泡。

  前鋒被殺得哭爹喊娘,後方直接炸營踩踏。

  松贊干布此時披著衣服衝出金帳,看著四周漫天的火光和潰散的軍隊,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可能?」

  「他們怎麼敢?這可是深夜!他們瘋了嗎?」

  尚囊被人攙扶著跑過來,滿臉灰敗:

  「贊普!快走!前營已經沒了!唐軍那個領頭的像瘋狗一樣正沖這邊來呢!」

  「唐軍太可怕了!他們不是人!他們殺人還笑啊!」

  松贊干布看著那面正倒下的大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和後悔。

  早知道這大唐這麼狠,這麼不講武德……我來取個屁的暖啊!

  「撤!!」

  松贊干布在親衛的拼死護衛下,狼狽不堪地衝出已成煉獄的大營。

  回頭望去,只見唐軍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在火光中追逐、砍殺著他的士卒。

  恥辱與恐懼灼燒著他的心臟。

  然而,噩夢並未結束。

  就在他以為即將逃出生天,前方山谷豁然開朗之際——


  咚!咚!咚!

  低沉如悶雷的戰鼓聲,毫無徵兆地從側翼的山坡後炸響!

  松贊干布駭然轉頭,只見左側高坡之上,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起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是重騎兵!

  清一色的玄甲,在將明未明的天光與未熄的火光映照下,散發著冰冷死亡的幽光。

  人馬肅立,鴉雀無聲,唯有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一個斗大的「尉遲」字,宛如死神的徽記。

  他們沒有衝鋒,只是沉默地列陣在那裡,如同一道鐵鑄的堤壩,封死了潰軍最可能逃竄的寬敞谷地。

  威懾!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威懾!

  這支騎兵的出現,比任何喊殺聲都更令人膽寒。

  它意味著,唐軍不僅算準了他們的敗退,更早早在此布下了第二道,也可能是最致命的一道死亡線!

  「尉……尉遲?!」

  潰軍中,一個見識過唐軍厲害的老兵瞳孔驟縮,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

  「是尉遲恭!尉遲恭來啦!!」

  尉遲恭!

  那個在傳聞中能單騎破陣、殺人如麻的唐軍魔神!

  他來了,帶著他最精銳的玄甲騎來了!

  「朔方鐵騎……是尉遲魔王的朔方鐵騎!逃啊!!」

  「逃啊!」

  不知誰發了一聲喊,數萬人如同炸窩的螞蟻,再不顧什麼建制、方向,只朝著沒有唐軍鐵騎的另一側山谷,連滾爬爬地亡命奔逃,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松贊干布看得目眥欲裂,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他知道,這支鐵騎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此刻他身邊親衛不過數百,人困馬乏,衝上去只是送死。

  「走!快走!!」

  他狂吼著,狠狠抽打戰馬,帶著最後的核心親衛,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另一條崎嶇難行的小路,向著高原深處倉皇遁去。

  高坡上,尉遲寶琳放下遠望的千里鏡,冷哼一聲:

  「喪家之犬。」

  但也不由念叨,多虧了太子送來的這個千里眼,不然還真看不清那蠻子王往哪跑了。

  他得到的命令是「懾敵、潰敵、勿窮追」,此刻目的已然達到。

  他緩緩舉起馬槊,身後三千鐵騎如同整體,沉默地調轉馬頭,開始如同驅趕羊群一般,從容地收割那些跑錯了方向、或落單的吐蕃潰兵。

  他們的動作冷靜、高效,與營中那些搶錢搶紅眼的「狼群」截然不同,卻更透著一股專業殺戮機器的冰冷恐怖。

  天亮了。

  雪地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和被遺棄的牛羊、珠寶。

  唐軍士兵們沒有人覺得累,哪怕渾身是血,一個個都喜笑顏開。

  「三叔!你看我腰上這三個腦袋!我要當校尉了!」

  「哎呀你那算什麼!你看我搶的這個包裹,全是瑪瑙!」

  侯君集騎著馬,緩步走入戰場。

  他看著這幅人間煉獄般的勝景,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吐蕃金帳,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李世民的密折。

  對著朝陽,恭敬地合上。

  「陛下啊陛下……」

  「您這殺人誅心的本事……臣這次是真的學廢了。」

  「二十萬人……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從此以後,這高原蠻夷,怕是只要聽到大唐兩個字……就得嚇得尿褲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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