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若為後我為帝,這詩夠不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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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瑋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薄薄的詩稿展開。

  他清了清嗓子,那刻意壓出來的醇厚嗓音,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腔調,在寂靜的春風閣中緩緩迴蕩。

  「風拂珠簾玉人影,疑是仙子落凡塵。」

  「月下獨酌為誰醉,只盼春風渡我身。」

  詩句念罷,他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那副模樣,仿佛已經看到了夢煙薇為他傾倒的場景。

  短暫的沉寂之後,樓下大堂里,那群讀書人率先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好詩,好一個疑是仙子落凡塵,將夢大家的風姿描繪得淋漓盡致!」

  「末一句只盼春風渡我身更是點睛之筆,既有才子的風流,又不失深情,妙,實在是妙啊!」

  「張公子不愧是咱們鎮關城的第一才子,這首詩,怕是今晚無人能出其右了!」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張瑋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他挑釁似的瞥了一眼依舊坐在原地的趙憲,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李正的一張老臉,已經黑得快要滴出墨來。

  他雖然是個大老粗,但也聽得出這首詩確實有幾分味道,至少比他知道的那些床前明月光要強得多。

  他心裡那點僥倖,瞬間被澆滅了一半,只覺得桌上那兩塊沉甸甸的軍功牌,已經開始燙手了。

  就在這時,孫浩也按捺不住了。

  他見張瑋拔得頭籌,也連忙將自己的詩稿呈上,雖然有些底氣不足,但一想到那兩萬兩白銀,還是鼓起了勇氣。

  「小弟也獻醜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扯著那公鴨般的嗓音念道:

  「春風閣里春風暖,不及姑娘一回眸。」

  「願為姑娘裙下土,日日夜夜伴風流。」

  這首詩一出口,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不少讀書人臉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這叫什麼詩?

  簡直就是粗俗不堪的打油詩,尤其是最後一句「日日夜夜伴風流」,更是露骨得讓人臉紅。

  張瑋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裡暗罵孫浩這個蠢貨,簡直是拉低了整個詩會的格調。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首詩要淪為笑柄的時候。

  三樓那扇窗後,那道白色的身影,竟然微微地點了點頭。

  雖然動作很輕,但二樓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夢大家點頭了!

  她竟然對這首粗鄙的打油詩點頭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孫浩自己也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激動得臉都漲紅了,差點忘了自己腿上有傷,一蹦三尺高。

  「看,看見沒,夢大家都認可我的詩了!」他指著趙憲,愈發地囂張起來:「我的詩已經得到夢大家的青眼,你個大字不識的莽夫,今天還想翻天不成?」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怪了,夢大家這是何意?難道她就喜歡這種直白的?」

  「我看啊,夢大家根本就沒指望那個趙百夫長能作出什麼好詩來,連孫公子的詩都點頭了,這分明就是在給那個姓趙的台階下,讓他別輸得太難看!」

  「沒錯,這下他要是再作不出來,那可就不是出醜那麼簡單了,簡直是把夢大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正的一顆心,已經徹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夢煙薇這一點頭,直接把趙憲逼上了絕路。

  他要是作不出來,就是不識抬舉。

  要是作出一首跟孫浩差不多的打油詩,那跟認輸也沒什麼區別。

  他絕望地看向趙憲,卻發現那小子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不屑,還有一絲憐憫?

  他在憐憫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趙憲終於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那張擺放著筆墨紙硯的長桌,而是徑直走到了走廊的中央,那空闊的地帶。


  他整了整自己那身沾著酒漬的短打,然後,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射向三樓那道被輕紗籠罩的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侵略性。

  仿佛這滿座的賓客,這喧囂的春風閣,在他眼中都已化為虛無,只剩下他和她。

  「七步之內,若不成詩,我趙憲自刎於此!」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決絕的氣勢給鎮住了,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話音落下,趙憲動了。

  他緩緩邁出了第一步,那一步沉穩而有力,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整個春風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他,等著他開口,也等著看他如何自取其辱。

  「北方有佳人。」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第二步隨之落下。

  「絕世而獨立。」

  聲音依舊平淡,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孤高與傲然,卻讓在場的所有讀書人,心頭猛地一震。

  三步,四步。

  「一顧傾人城,」

  「再顧傾人國。」

  轟!

  當這十個字從趙憲口中吐出時,整個春風閣仿佛被引爆了!

  如果說前兩句只是讓人驚艷,那這兩句,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用一座城,一個國的傾覆,來形容一個女子的絕世容光!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想像力!

  樓下那些讀書人,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的表情從鄙夷,到錯愕,再到震撼,最後化為一片狂熱!

  「傾城傾國……我的天,竟能有如此詩句!」

  「此句一出,天下再無讚美女子之言!」

  李正那張大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呆呆地看著趙憲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瑋和孫浩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們手裡的詩稿,不知不覺間滑落在地,那張狂的笑容僵在臉上,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

  他們引以為傲的才華,在這四句詩面前,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可笑到了極點!

  然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趙憲的腳步,依舊在向前。

  五步,六步。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陡然拔高,那平淡的語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狂傲與霸道!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最後一句,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與其不知道這傾城傾國的美貌,倒不如說,這樣的絕世佳人,再也無法遇到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讚美了,這是一種宣告,一種獨占!

  七步。

  趙憲的第七步,穩穩落下。

  他停在走廊的盡頭,負手而立,那身普通的短打,在這一刻,卻比任何華服都顯得耀眼。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抬著頭,靜靜地望著三樓的那扇窗。

  整個春風閣,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針落可聞。

  許久,許久。

  樓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秀才,突然渾身一顫,他顫抖著嘴唇,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念誦著。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好詩,好詩啊!此等神作,老夫此生未見,此生未見啊!」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神作,這絕對是神作!」

  「我讀了半輩子書,從未聽過如此驚才絕艷的詩句!」

  「七步成詩,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所有的質疑、嘲諷、鄙夷,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狂熱的崇拜和最深沉的敬畏!


  人們看著那個持槍而立的年輕人,像是在看一個神。

  李正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發乾,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看著趙憲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小子,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張瑋和孫浩已經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就在整個春風閣都沉浸在這首詩帶來的巨大震撼中時。

  三樓那扇窗後,那道白色的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一張清冷如月,美得令人窒息的臉,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越過喧囂,精準地落在了趙憲的身上。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算計的清亮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一種趙憲看不懂的,劇烈的情緒。

  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首詩是你為我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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