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柳紅昭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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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念雲並未在貢院外久留,在鼓勵了周姑娘等女學子,又婉拒了幾位試圖上前攀談的學子後,便帶著宋壯壯和隱在暗處的夜梟,離開了這片喧囂與矚目的中心。

  回程的馬車上,宋壯壯依然難掩激動,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人看著小姐的眼神有多驚詫。

  宋念雲只是笑笑不說話,小小的縣試案首而已,不值得多驕傲,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回到家,當姜氏和姐姐、以及外祖母一家得知宋念雲得了縣試案首,全都歡騰起來,整個宋宅都籠罩在一片由衷的喜悅與驕傲之中。

  姜氏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喜極而泣:

  「我的雲兒……真是給娘爭氣!案首!娘做夢都不敢想!」

  她端詳著女兒略顯疲憊卻神采奕奕的臉,自豪得很。

  宋依蘭也拉著妹妹的手,眼圈微紅,

  「念雲,你真了不起!姐佩服你!」

  姜老太更是激動地連連念佛,拉著宋念雲左看右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們雲丫頭是個有大出息的!縣試案首!這在整個陵陽郡,也是頭一份的光彩!」

  姜平、李氏、許氏等人更是喜不自勝,圍著她問長問短,仿佛這榮耀是整個姜家、宋家共享的盛事。

  一時間,小小的宅院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甜絲絲的喜氣。

  宋念雲被這份毫不掩飾的、發自肺腑的喜悅包圍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讓雲兒歇歇。」

  姜氏抹了抹眼角,笑著驅散眾人,

  「忙了這些天,又趕考,肯定累壞了。雲兒,快回屋歇著,娘讓廚房給你燉了參雞湯,一會兒就送去。」

  「多謝娘。」宋念雲也確實感到精神有些疲憊,便由著姐姐陪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宋念雲在家裡呆了三天,才回到書院繼續上課。

  一進書院,就遇到了陳允禮。

  陳允禮站在通往學齋的竹林小徑上,似是特意在此等候。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在他青色的學子袍上灑下斑駁光影,卻照不透他眼底那層複雜的蔭翳。

  他見到宋念雲走近,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擠出那句道賀:

  「你中了縣試案首?恭喜你啊!」

  宋念雲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幾日不見,陳允禮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來備考府試的滋味都不好受。

  「多謝。」她微微頷首,態度疏離有禮,卻無半分舊識間的熟稔,更無面對「前未婚夫」的特殊情緒,仿佛只是在回應一位尋常同窗。

  這份徹底的平靜,比任何冷言冷語都更讓陳允禮感到刺心。

  他看著她。

  眼前的少女穿著書院統一的月白襦裙,身姿挺拔如竹,眉眼間是從容淡定,是經過考場淬鍊後更顯沉靜的光華。

  縣試案首的榮耀似乎並未讓她有絲毫驕矜,反而像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更難以接近的明澈光暈。

  這與記憶中那個在宋家後院裡的宋依白,早已判若兩人。

  現在的宋念雲,是清暉書院山長親傳弟子,是憑實力奪得縣試案首的才女,是……連他都不輸的存在。

  一種混合著失落、不甘、懊悔和難以言喻的傾慕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攪。

  「念雲……」

  他下意識上前半步,聲音壓低,

  「我知你如今……今非昔比。」

  「過往種種,是我陳家對不住你。」

  「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我保證……」

  他想解釋,想挽回,哪怕只是一點點友善的態度。

  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目光追隨著她在書院中的身影,無法不在意她取得的每一個成就,甚至無法忽略心底那點日益滋長的、與她並駕齊驅的妄想。

  宋念雲輕輕抬手,止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陳公子,」她聲音清晰,如玉石相擊,

  「往事已矣,無需再提。如今你我同在書院求學,便只是同窗。恭喜道賀,我收下了。若無事,我還要去溫書,先行一步。」


  同窗。

  僅僅是同窗。

  這兩個字徹底劃清了界限。

  陳允禮臉上血色褪去幾分,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卻見宋念雲已微微側身,繞過他,步履從容地繼續向學齋方向走去。

  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那挺直的背影,分明寫滿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竹葉沙沙,仿佛在嘲笑他遲來的醒悟和不合時宜的糾纏。

  他站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卻抵不過心頭那陣陣泛起的空洞與鈍痛。

  恭喜她?

  是啊,是該恭喜。

  恭喜她掙脫了與他的婚約,恭喜她一步步走出更廣闊的天地,恭喜她……再也與他無關。

  而此刻,在另一處假山後,柳紅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看到陳允禮那副失魂落魄、欲語還休的樣子,再對比宋念雲那冷淡疏離、毫不在意的姿態,柳紅燭心中的妒火越燒越旺。

  憑什麼?她宋念雲到底給這些男人灌了什麼迷魂湯?

  一個卑賤商賈女,也配?

  柳紅燭美目中的嫉恨幾乎要凝成實質,她死死盯著宋念雲消失在學齋方向的背影,那「毀了她的本事」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纏繞。

  她緩緩從假山後走出,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慣常的、帶著些許高傲的嬌媚笑容,走向尚未回神的陳允禮。

  「陳公子,」

  柳紅燭的聲音刻意放得柔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方才見你與宋姑娘敘話,似乎……不大愉快?」

  陳允禮猛地回神,見是柳紅燭,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他素知這位通判千金性子驕縱,且與宋念雲頗有齟齬,此刻被她撞見自己這副模樣,更覺顏面掃地。

  他勉強穩住心神,拱手道:

  「柳姑娘,不過是同窗間尋常問候,並無不愉快。」

  「哦?是嗎?」

  柳紅燭尾音上揚,丹鳳眼斜睨著他,目光在他略顯蒼白的面容上轉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瞧著,倒像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呢。

  陳公子,有些心思,還是早些放下為好。有些人,早已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了。」

  她這話說得直白又刻薄,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扎進陳允禮最敏感的心結。

  陳允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胸膛微微起伏,強壓著怒氣:

  「柳姑娘此言何意?陳某與宋姑娘如何,似乎不勞姑娘費心!」

  「費心?」

  柳紅燭輕笑一聲,眼中卻毫無笑意,「我才懶得費心。不過是看在我們也算相識一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宋念雲如今是山長弟子,縣試案首,你已經配不上她了!」

  柳紅燭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像淬了毒的針,扎得陳允禮體無完膚。

  陳允禮的臉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慘白,氣血上涌又褪去,只留下難堪的灼燒感。

  他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有力的反駁音節。

  因為柳紅燭說的,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承認、又被宋念雲那冷淡態度反覆印證的事實——他已經配不上她了。

  「不過……」

  「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讓你得到她哦!」

  柳紅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聲調。

  她微微傾身,靠近僵立原地的陳允禮,吐氣如蘭:「你……要不要聽一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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