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她快油盡燈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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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門口那個癱坐的女人,陳飛的心裡「咯噔」一下。

  作為一名醫生,他只看了一眼,就從那個女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濃重的死氣。

  那不是中毒,也不是什麼急症,而是一種生命力即將燃盡的,油盡燈枯之兆。

  「燕萍姐,停車。」陳飛的聲音,不自覺地嚴肅了起來。

  楚燕萍也看到了那個女人,心裡一驚,連忙將車靠邊停下。

  兩人快步下車,朝著飛燕堂門口走去。

  走得近了,陳飛看得更清楚了。

  那個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精緻,看得出來,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但此刻,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靠在門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楚燕萍上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

  那女人仿佛沒有聽到,沒有任何反應。

  楚燕萍心裡一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頓時嚇了一跳:「陳飛,她……她好像沒氣了!」

  「別慌,還有。」

  陳飛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那女人的手腕上。

  一搭上脈搏,陳飛的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脈象,他從未見過。

  細、微、澀、絕……

  脈搏跳動的微弱到了極點,就像一根隨時都會斷掉的絲線,在指尖下若有若無的顫動。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女人的脈象之中,五臟六腑的脈氣,全都呈現出一種衰敗、枯竭的跡象。尤其是心脈,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說明,她的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了隨時都會熄滅的地步。

  「陳飛,她到底怎麼了?看著也不像生病啊。」楚燕萍焦急地問道。

  周圍已經圍了一些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對著那輛勞斯萊斯和那個華貴的女人,指指點點。

  「這是誰啊?看著像個富婆,怎麼倒在我們這了?」

  「是啊,開這麼好的車,不會是來碰瓷的吧?」

  「我看她臉色好差,不會是吸了什麼不該吸的東西吧?」

  陳飛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聲,他站起身,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她不是生病,她是快死了。」

  陳飛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人群里,讓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什麼?快死了?」楚燕萍嚇得花容失色,「怎麼會?她看著這麼年輕!」

  「她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陳飛的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看穿那個女人的身體,「如果我沒猜錯,她已經有很長很長時間,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有反應的女人,仿佛聽到了陳飛的話,那雙空洞的眼睛,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陳飛的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發出了蚊子哼一般的,微弱到了極點的聲音。

  「救……救我……」

  「我……我已經……半年……沒有合過眼了……」

  半年!沒有合眼!

  這幾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人,怎麼可能半年不睡覺?那不成神仙了?

  但看著女人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又不像是在撒謊。

  「我找遍了所有的名醫……吃了無數的安眠藥……都沒有用……」女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我……我真的要死了……我聽人說……海城有個神醫……能治百病……我才……才來這裡……求求你……救救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說到最後,頭一歪,似乎就要斷氣。

  「快!開門!」陳飛當機立斷,對著楚燕萍喊道。

  楚燕萍也反應過來,連忙從包里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飛燕堂的大門。

  陳飛一把將那個女人橫抱起來,快步衝進了醫館。

  他將女人平放在診療床上,對跟進來的楚燕萍吩咐道:「燕萍姐,去把我的針包拿來!快!」


  楚燕萍不敢怠慢,立刻跑去內堂取針。

  陳飛看著床上氣若遊絲的女人,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個病人的情況,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危急。

  癱瘓三年的周先生,那只是經絡堵塞,氣血不通,生命本源並未受損。

  身中奇毒的關滄海,雖然痛苦,但毒素髮作有周期,只要熬過去,尚能苟延殘喘。

  而眼前這個女人,她的問題,出在最根本的「神」上。

  中醫講,神為生之本。精、氣、神,是人體的三寶。精氣是基礎,而「神」,是生命活動的主宰。

  長期失眠,會導致心神不寧,神不守舍。時間久了,心神耗竭,生命之火自然就會熄滅。

  這個女人,已經到了「神」將離體的邊緣。再不施救,別說三天,可能三個時辰都撐不過去!

  「針來了!」楚燕萍拿著針包,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陳飛接過針包,深吸一口氣,從中取出一根最細的銀針。

  他沒有絲毫猶豫,捻起銀針,對準女人眉心處的印堂穴,便要刺下。

  這一針,名為「定神針」,就是要用內氣,強行將她即將離體的神,給「釘」回體內。

  然而,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間,陳飛的動作,卻猛地停住了。

  不對!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單純的失眠,就算再嚴重,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的時間裡,把一個人的精氣神,耗干到這種地步。

  除非……

  除非,她的失眠,並非普通的失眠。

  陳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女人的臉上。他仔細地觀察著她的氣色、她的神情,以及她眼底深處,那一絲隱藏得極深的,化不開的怨與哀。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他收回了銀針,轉而伸出手,重新搭在了女人的脈搏上。

  這一次,他閉上眼睛,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了下去,仔細地分辨著那微弱脈象之下,隱藏的更深層的東西。

  果然!

  在那衰敗枯竭的主脈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異常清晰的,躁動不安的火氣!

  那火氣,源自於心,卻又瀰漫於五臟六腑,如同星星之火,在女人的體內,形成了一片燎原之勢!

  五志過極,心火焚身!

  陳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真正的病因,到底是什麼了!

  她不是簡單的失眠,而是因為長期處於某種極端的情緒之中,思慮過度,憂憤成疾,導致心火大盛。這股心火,日夜不停地,在灼燒著她的心神,焚耗著她的精血!

  這才是她油盡燈枯的真正原因!

  不把這股心火泄掉,就算用再厲害的定神針,也只是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

  想通了這一點,陳飛的心裡,反倒有了底。

  他看著床上那個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女人,用一種平靜而又帶著一絲穿透力的聲音,緩緩問道:「這位女士,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人似乎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陳飛微微皺眉,將一絲內氣,注入到她的耳中。

  「你叫什麼名字?」

  這一次,女人的身體,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的嘴唇,蠕動了許久,才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

  「林……晨……」

  「林晨。」陳飛點了點頭,「你丈夫,是做什麼的?」

  提到「丈夫」這兩個字,林晨那已經渙散的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劇烈的波動,充滿了痛苦和怨恨。

  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他……」

  她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看到她這個反應,陳飛的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他是不是經常很晚回家?甚至,夜不歸宿?」

  這句話,仿佛一根針,狠狠地刺中了林晨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那壓抑了許久的,所有的委屈、痛苦、怨恨和絕望,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轟然爆發!

  「哇——」

  她猛地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了極點的哭嚎!

  那哭聲,嘶啞,絕望,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聽得一旁的楚燕萍,心都碎了。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林晨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地喊道,「他每天都說在外面應酬!應酬!不到凌晨三四點,根本不回家!」

  「我一個人……我一個人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家……從天黑,等到天亮……我不敢睡……我怕我睡著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信息,他不回……我求他早點回家,他嫌我煩……他說我在胡思亂想……他說我不理解他……」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我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樣!好痛!好痛啊!」

  林晨的哭訴,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其中蘊含的絕望和痛苦,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同身受。

  楚燕萍聽著聽著,眼圈也紅了。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那段婚姻,想起了秦正陽那一張張徹夜不歸的臉,想起了自己獨守空房時,那種蝕骨的孤獨和絕望。

  她看著床上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陳飛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他知道,對於林晨這種因情志而起的病,必須要讓她把心中的鬱結之氣,全部發泄出來。

  堵不如疏。

  只有把這股焚心的火氣,通過哭喊宣洩出來,後續的治療,才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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