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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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華盛頓特區。

  一架從舊金山飛來的航班,平穩地降落在杜勒斯國際機場。

  陳飛和楚燕萍,在哈里森律師的陪同下,走出了航站樓。

  華盛頓的風,比加州要冷得多,帶著一股特有的、屬於權力中心的凜冽和嚴肅。天空是灰濛濛的,就是這座城市給人的第一印象。

  「感覺怎麼樣?」楚燕萍裹緊了身上的風衣,側頭問身邊的陳飛。

  為了這次報告,陳飛特意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沉穩了不少,但眉宇間那股銳氣,卻絲毫未減。

  「沒什麼感覺,」陳飛說道,「不過是個換了個地方看病而已。」

  楚燕萍知道他是在故作輕鬆,這幾天,陳飛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準備那份報告的PPT了。他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一遍遍地修改,一遍遍地演練。那份PPT,楚燕萍看過,裡面沒有太多花哨的圖表,但每一頁,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對中醫未來的深刻思考。

  哈里森在一旁笑了笑:「陳醫生,您這個心態很好。不過我得提醒您,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可不是普通的醫院。今天坐在台下聽您報告的,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某個領域的世界級權威,或者手握著上億美元科研經費的部門主管。他們的一個點頭或者搖頭,就能決定一項新技術的生死。」

  陳飛點了點頭,「所以,我更要把我想說的話,說明白。」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早已等候在機場的VIP出口。司機是一位沉默的中年黑人,他恭敬地為三人拉開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上公路,窗外的建築,也從機場的現代化風格,逐漸變成了華盛頓特有的,那種莊重、古典的聯邦風格。隨處可見的,是各種政府機構和紀念碑。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權力的味道。

  「我們先不去酒店。」哈里森對司機說道,「直接去貝塞斯達,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總部。」

  「現在就去?」楚燕萍有些意外,「報告不是在下午嗎?」

  「約翰·威廉士博士,就是邀請您的那位國家補充與整合健康中心的主任,他想在報告開始前,和您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會面。」哈里森解釋道,「這是他特意安排的,看得出來,他對您非常重視。」

  陳飛心裡明白,這既是重視,也是一次提前的「摸底」。

  對方想在正式的報告會之前,先親身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是個誇誇其談的騙子,還是一個真正有思想的學者。

  車子在華盛頓郊區的貝塞斯達園區停下。這裡就是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總部所在地,一個占地由無數棟紅磚建築組成的龐大建築群。這裡沒有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但每一棟建築,都顯得厚重而有歷史感。

  這裡,就是全世界現代醫學的「大腦」和「心臟」。

  在門口經過了嚴格的安檢後,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白人女性,早已等候在那裡。

  「哈里森先生,陳醫生,楚女士,歡迎你們。」她微笑著伸出手,「我是威廉士博士的行政助理,我叫艾米麗。」

  在艾米麗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掛滿了歷屆諾貝爾醫學獎得主的照片,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現代醫學史上的一座豐碑。

  走在這裡,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渺小的感覺。

  陳飛的腳步很穩,他看著那些照片,眼神里沒有敬畏,也沒有膽怯,只有一種平靜。

  他自己今天來,不是為了挑戰他們,也不是為了推翻他們。

  他是來告訴他們,除了這條路之外,還有另一條路,一條同樣可以通往生命真理的,更古老,也更智慧的道路。

  艾米麗將他們帶到了一間小型的會客室。會客室的布置很簡單,幾張沙發,一個咖啡桌,牆上掛著一幅描繪人體經絡的古畫,顯得有些不拘一-格。

  「請稍等,威廉士博士馬上就到。」艾米麗為他們倒了咖啡後,便禮貌地退了出去。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有些漫長。

  楚燕萍能感覺到,身邊的陳飛,呼吸比平時要沉穩一些。她知道,他正在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

  陳飛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進來。他大約六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有些舊的格子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毛衣背心,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看起來更一位大學裡的老教授,而不是手握大權的政府高官。

  他就是約翰·威廉士博士,國家補充與整合健康中心的主任。

  「陳醫生,歡迎你來到華盛頓。」威廉士博士的英文,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溫和與清晰。他徑直走到陳飛面前,熱情地伸出了手。

  「威廉士博士,您好。很榮幸能受到您的邀請。」陳飛與他握了握手,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掌,溫暖而又有力。

  「請坐,請坐,不要拘束。」威廉士博士在沙發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他沒有看哈里森和楚燕萍,目光一直饒有興致地,停留在陳飛的身上。

  「我讀了你的論文,很多遍。」威廉士博士開門見山,「也看了戴維斯教授的公開信。說實話,一開始,我以為這又是一次偶然的發現,就是我們過去幾十年裡,從傳統草藥中發現青蒿素或者紫杉醇一樣。我們找到了一個有效的『分子』,但對於其背後的『理論』,我們依然一無所知。」

  「但是,當我深入去了解你們篩選病人的方法,那個被你們稱之為『辨證』的過程時,我意識到,這次不一樣了。」

  威廉士博士的眼神變了。

  「你們不是在進行一次『廢醫驗藥』的篩選,你們是在用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理論體系,去指導你們的科學實驗。你們先用中醫理論,畫出了一個靶子,然後再用現代科學的箭,去射中它。這個研究範式……非常迷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飛,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所以,我想知道,陳醫生,在你的眼中,中醫的『辨證論治』,它到底是一種古老的哲學思辨,一種依賴個人經驗的藝術,還是一種……可以被標準化,可以被重複驗證的,科學方法論?」

  這個問題,直接切中了要害。

  這也是整個西方醫學界,對中醫最核心的疑問。

  陳飛知道,他的回答,將直接決定今天這場報告的成敗。

  他沒有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這位滿頭銀髮的美國學者,說道:「威廉士博士,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給您講一個,我們華夏古代,關於『扁鵲見蔡桓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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