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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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趙麗跪在沙發邊。

  她看著陳飛汗濕的額發,緊抿的嘴唇,和那雙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這個男人,她曾無比熟悉。

  熟悉到知道他睡覺會輕微打鼾,會把路邊攤里唯一的肉丸夾給她。

  可現在,他陌生得很。

  那些被她當作貧窮印記而丟掉的記憶,此刻像針一樣扎回心臟。

  嘀——

  制氧機發出連續不斷的尖銳報警!

  郭海雄胸口的起伏,停了。

  「他沒呼吸了!」趙麗嗓子徹底嘶啞。

  秦正陽瞳孔一縮,快步上前,手指探向郭海雄的頸動脈。

  沒有搏動。

  「陳醫生。」

  秦正陽收回手。

  「人,不行了。」

  言下之意,是你把他治死了。

  趙麗徹底崩潰,撲到陳飛腳邊哭喊:「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陳飛充耳不聞。

  他盯著郭海雄死氣沉沉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沒完。」

  他從針盒最底層,拿出了最後一根針。

  那針通體烏黑,比所有金針都粗。

  一股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瘋了!」秦正陽第一次變了臉色,「他已經死了!」

  「心跳停了,不代表腦死亡。」

  陳飛轉頭,定睛看他。

  「我要開鬼門,把他拉回來。」

  這話,讓秦正陽和趙麗同時呆住。

  是瘋話!

  「我不會讓你亂來!」秦正陽厲喝,上前試圖阻止。

  「滾開!」

  陳飛一聲暴喝死死扣住秦正陽的手腕。

  秦正陽只覺手腕被鐵鉗夾住,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

  陳飛甩開他。

  右手持著那根烏黑奇針,對準了郭海雄頭頂正中。

  百會穴。

  死穴,亦是生門。

  「這一針下去,可能魂飛魄散。」

  「也可能,逆天改命。」

  「秦總,你布了這麼大的局,不就是想看一場好戲嗎?」

  陳飛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現在,好戲開場。」

  話音未落,黑針猛地刺下!

  噗嗤。

  針尖沒入頭皮的聲音,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時間靜止。

  沙發上的郭海雄,依舊像一具屍體。

  趙麗臉上只剩絕望。

  秦正陽的臉上,浮現出殘忍而譏誚的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

  「呃……」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胸腔最深處擠出。

  緊接著。

  郭海雄停止起伏的胸膛,猛地高高鼓起,用盡全力,吸入了第一口空氣。

  沉重的喘息聲,撕裂了死寂。

  這喘息,就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秦正陽臉上。

  他設計的劇本,碎了。

  人沒死。

  他的局,成了一個笑話。

  趙麗徹底傻了。

  她癱坐在地,仰頭呆看那個胸膛劇烈起伏的郭海雄。

  陳飛拔出黑針。

  針尖烏黑,不沾片血。

  他將針收回針盒,動作從容。

  「命,吊住了。」

  他開口,嗓音干啞。

  「二十四小時內,他會高燒不退,神志不清,這是藥力在攻伐病灶。」


  「熬過去,多活三個月。熬不過去,神仙難救。」

  他沒看任何人。

  做完這一切,他俯身,將沙發上的金針一根根收起。

  他的手指在發抖。

  剛才那一針,抽乾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脫力的眩暈感猛然襲來,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秦正陽從震驚中回神。

  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玩物。

  「陳醫生,好手段。」秦正陽整理著西裝。

  「郭總的股份,我的五千萬,隨時兌現。」

  他依舊用利益衡量一切。

  因為除此以外,他無法理解陳飛的行為。

  陳飛扣上針盒。

  「錢,你留著買棺材。」

  「股份,留著給他陪葬。」

  他站起身,拿起扔在一旁的外套,沒拍上面的灰塵。

  再看秦正陽一眼都覺得噁心。

  他徑直走向門口。

  「陳飛!」趙麗連滾帶爬地追上,想抓住他的褲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飛腳步未停。

  他拉開破舊的木門。

  樓道里潮濕的霉味混著油煙氣鑽入鼻腔。

  陳飛一步步下樓。

  身體很輕,像被抽走了魂。

  心口卻壓著巨石,直往下墜。

  他救了仇人,卻失去了愛人。

  他守住了原則,卻成了天大的笑話。

  海城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等他。

  他走出樓道口。

  夾雜著初冬寒意的夜風迎面吹來,讓他混沌的大腦清明了些許。

  他抬頭,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賓利。

  然後,他動作凝固了。

  昏黃路燈下,他的車旁,靜立著一道身影。

  米色風衣,身形高挑。

  是楚燕萍。

  陳飛的呼吸,停了。

  所有的疲憊,在看到她的瞬間,被一種更猛烈的情緒沖刷乾淨。

  她怎麼會在這裡?

  方晴的電話……那句「不必過來」……

  他釘在樓道的陰影里,不敢動,不敢呼吸。

  生怕一出聲,眼前這不真實的幻影就會破碎。

  她緩緩轉身。

  沒有電話里的冰冷,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平靜。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

  時間仿佛被拉長。

  直到,她動了動嘴唇。

  「陳飛。」

  不是幻覺。

  她身上那件米色風衣,在昏黃的燈光下,依然有一種不屬於這裡的質感。

  晚風吹起她的發梢,那張臉平靜得可怕。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讓人心慌。

  楚燕萍沒催他,也沒走近,只是安靜地站著。

  她的目光像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終於,陳飛邁出了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他從陰影,走進光暈,走到她面前。

  那股熟悉的,曾讓他心安的香水味傳來。

  此刻,卻讓他那顆懸著的心重重砸回胸腔,摔得粉碎。

  「你……」他喉嚨幹得厲害,「怎麼來了?」

  「方晴的電話,不是誤會。」楚燕萍開口。

  「我讓她那麼說的。」

  陳飛的大腦,一片空白。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有些事,我覺得當面說清楚比較好。」楚燕萍繼續說。

  她從精緻的皮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她將文件袋遞到他面前。

  陳飛沒接。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楚燕萍的手沒有收回,就那麼舉著。

  她的耐心,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

  僵持了十幾秒,陳飛終於伸手接過。

  文件袋很薄,卻有千斤重。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陌生又可笑。

  「打開看看。」

  陳飛的手指有些發麻,他撕開封口,抽出幾張紙。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刺入他的眼。

  《股權無償轉讓協議書》。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視線快速下掃。

  甲方:楚燕萍。

  乙方:陳飛。

  轉讓標的:海城飛燕堂國際事務部,百分之百全部股權。

  轉讓價格:零。

  他看不懂。

  「什麼意思?」他抬頭。

  只有談判桌上才有的,深不見底的冷靜。

  「意思是,簽完字,飛燕堂國際部就完全屬於你。」楚燕萍的回答。

  「我在裡面的股份,全部無償轉讓給你。」

  「你不再是我的合伙人。你是它唯一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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