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成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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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寧宮掛起白幡,傳出婉嬪慕氏因舊毒未清、孕中孱弱,最終母子俱亡的消息時,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後宮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各宮嬪妃聞訊,反應各異。初時是驚愕,隨即便是各種唏噓與暗自盤算。

  「真是福薄啊……」有妃嬪在私下竊竊私語,「眼看著熬過這幾個月,生下皇子,便是穩穩的福氣,說不定直接就封皇后了,誰知竟就這麼去了,連孩子都沒保住。」

  「可不是麼,聽說皇上之前對她頗為上心,畢竟是救命恩人。這說沒就沒了,真是紅顏薄命。」另一人附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更多的卻是慶幸——少了一個有力的競爭者。

  於是,不少人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婉嬪既去,皇上心傷之餘,後宮總要有人撫慰。

  一時間,御花園、通往乾清宮的宮道上,精心裝扮、期待「偶遇」聖駕的嬪妃明顯多了起來,個個都想趁此機會,填補皇上「傷心」時的空虛,搏一份青雲直上的恩寵。

  慈寧宮中,太后聽聞此訊,亦是沉默了許久。她捻著佛珠,對身旁的端嬤嬤嘆道:「好好的皇孫,就這麼沒了……真是可惜了。那慕氏,也是個沒福的。」

  言語間,是真切的惋惜與痛心。太后或許與皇帝在朝政利益上多有博弈,或許對某些得寵的妃嬪心存不滿,但在對待皇家子嗣一事上,太后的立場始終堅定——任何皇嗣,都是社稷之本,不容有失。

  蘇酥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尤其是太后的反應,讓她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漸漸清晰。她似乎有些明白,為何先帝當年會將自己唯一的嫡子,交給並非生母的太后撫養。

  或許,正是看中了太后這份深植於心的、對皇家血脈的珍視與保護。無論朝堂風雲如何變幻,太后始終將維護皇室血脈的延綿與純正視為至高信條,這份底線,讓她即使在權力欲望膨脹時,也絕不會拿皇嗣做文章。這份認知,讓蘇酥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清晰的洞然。

  婉嬪的喪事按制操辦,規模不算盛大,但也無人敢怠慢,很快便塵埃落定。就在後宮眾人以為能鬆一口氣,專心爭寵之時,前朝又傳來一個讓六宮瞬間同仇敵愾的消息——西南戰敗國為表臣服與求和之誠,欲將其國君最寵愛的成璧公主送來和親,和親隊伍已浩浩蕩蕩進入京畿,不日便將抵達皇宮!

  一時間,什麼爭風吃醋,什麼個人恩怨,在「外敵」入侵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所有嬪妃,瞬間同氣連枝起來。她們擔心的不再是彼此,而是那個即將到來的、年輕貌美、代表著特殊政治意義的異國公主。

  「那蠻夷之地的公主,懂什麼規矩禮儀!」

  「聽說西南女子擅歌舞,慣會蠱惑人心!」

  「皇上會不會因此冷落了咱們?」

  憂慮與危機感瀰漫在六宮之中。出乎意料地,以往各自為營、甚至互相下絆子的嬪妃們,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長壽宮,投向了如今位份最高、聖眷最濃的貴妃蘇酥身上。

  在這「一致對外」的緊要關頭,她們需要一個主心骨,一個能代表她們、或許也能想辦法讓那公主知難而退的人。

  於是,長壽宮一改往日的清靜,忽然變得門庭若市。今日柳昭儀帶著顧常在來「探討」接待禮儀章程,明日安貴人跟著幾個低位嬪妃來「請教」如何彰顯天朝上國風範,實則都是想探聽蘇酥的口風,商議如何聯手應對這位成璧公主。

  面對這群忽然變得「姐妹情深」的訪客,蘇酥只覺得有些好笑,卻又不好拂了眾人的「好意」。她既不表態,也不獻策,只吩咐宮人備上好茶、精細點心,客客氣氣地招待。

  她們若說公主可能帶來的威脅,她便笑著將話題引到新得的茶葉上;她們若商量如何給公主下馬威,她便邀她們對弈一局,或是品評新開的菊花,再不然便是討論時下最新的胭脂水粉顏色、衣料花樣。

  奇怪的是,這般不著邊際的應對,反倒讓那些原本心懷忐忑、勾心鬥角的嬪妃們漸漸放鬆下來。在長壽宮雅致舒適的環境裡,喝著御賜的香茗,嘗著精巧的點心,下下棋,賞賞花,說說女兒家的閒話,竟比在自己宮裡時時算計還要輕鬆愜意。

  久而久之,嬪妃們竟都愛上了往長壽宮跑,倒不全是為了商量對付公主,更是貪圖那份難得的、不必時刻緊繃著爭寵的閒適與安寧。

  這可苦了一心惦記著蘇酥的歷千撤。他好幾日處理完政務,興致勃勃地去長壽宮,卻次次都撞見殿內珠環翠繞,笑語喧闐。不是安貴人在和蘇酥對弈,就是柳昭儀在彈琴,再不然就是一群嬪妃圍著討論胭脂水粉。他這位正主反而被晾在一邊,連想跟蘇酥說句體己話都找不到機會。

  接連吃了幾次閉門羹,或者說「群妃羹」後,皇帝陛下心裡那壇陳年老醋徹底打翻了。

  晚上,當蘇酥好不容易送走所有「姐妹」,獨自沐浴後,便被某個憋了好幾天氣的帝王一把撈上錦榻,好一番「懲治」。

  帳幔搖曳,喘息細細,歷千撤咬著她的耳垂,氣息不穩地抱怨:「朕看你這長壽宮,比朕的乾清宮還要熱鬧!日後是不是要朕提前遞牌子,才能見上愛妃一面?」

  蘇酥被他弄得嬌喘連連,渾身酥軟,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化作一池春水,任由他予取予求。

  而對於那位即將到來的成璧公主,蘇酥面上不顯,心裡卻自有計較。她並未主動去問歷千撤如何安置,是納為妃嬪,還是另擇宗室子弟賜婚。

  她心中暗想,他若真要納入宮中,她便安生做她的貴妃,但他休想再像如今這般,夜宿長壽宮。她自有她的驕傲與底線。

  就在這般後宮表面和諧、內里暗流涌動,帝王暗自醋意翻湧的氛圍中,接待西南使臣與成璧公主的宮宴之夜,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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