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冷宮質問與前塵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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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酥見她屏退宮人,是有要緊的話要與她說?還是……?

  婉嬪輕聲道:「貴妃娘娘,有些事……或許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皇上他……」她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想提醒蘇酥,皇上待她,或許並非如她所看到的那般全然無情,也並非如外界所見的那般,心思只在自己這個「寵妃」身上。

  然而,蘇酥卻誤解了她的意思。她見慕寒煙提及皇上,又聯想到她如今身懷龍裔,心下便以為慕寒煙是擔心自己因復位貴妃,會再次如從前般善妒,容不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蘇酥微微一笑,語氣溫和繼續斬釘截鐵的承諾,打斷了她未盡之言:「婉嬪妹妹,你的意思本宮明白。你且放寬心,好好養胎。本宮今日既對你許下承諾,便絕不會食言。無論日後皇上如何……待你,本宮都不會,也絕不會傷害你和你的孩子。如今,本宮只願宮中安寧,皇嗣繁茂。」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誠,沒有絲毫作偽。慕寒煙看著她,心中微嘆,知道她是徹底想岔了。她張了張口,還想再解釋些什麼,並非為了自己,而是覺得這兩人如此隔閡誤會下去,實在令人扼腕。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太監略顯尖銳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蘇酥聞言,立刻收斂了神色,起身恭立一旁,他來得倒是快,想必是才得了信兒,知道她來了舒寧宮,便立刻趕來了,是怕她對慕寒煙不利,還是唯恐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驚擾了他心尖上的人與那未出世的孩子?

  她心下冷笑,面上卻沉靜無波,他永遠是來護著慕寒煙的,這個認知在她心中已毫無波瀾。

  歷千撤邁步進來,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榻上的慕寒煙,見她氣色尚可,略點了點頭,隨即,那深沉的目光便落在了垂首行禮的蘇酥身上。「都平身吧。」

  「謝皇上。」蘇酥站起身,依舊低眉順眼,語氣疏離而恭謹,「臣妾已探望過婉嬪妹妹,見她安好,便不打擾皇上與妹妹敘話了,臣妾告退。」

  說完,她甚至未等歷千撤回應,便再次福了一禮,轉身,扶著春蘭的手,步履平穩地離開了舒寧宮。心想她如此知趣,皇上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歷千撤看著她毫不猶豫離開的身影,伸出的手微微一頓,最終只能無奈地收回袖中,負於身後,指節悄然收緊。

  她如今……竟是連片刻都不願與他多待了嗎?

  慕寒煙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待蘇酥走後,她看向眉宇間帶著一絲煩悶的歷千撤,輕聲開口道:「皇上,貴妃娘娘她……似乎對您誤會頗深。」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道:「臣妾旁觀者清,皇上心中……分明是在意貴妃娘娘的。有些話,若一直不說開,如此逃避躲閃下去,只怕隔閡愈深,並非解決之道。」

  歷千撤沉默了片刻,殿內只余薰香裊裊。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初發的嫩芽,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洞察的迷茫與沉鬱。

  「說開?如何說開?自幼……無人教朕該如何去愛一個人。朕學的,是如何平衡朝堂,如何制衡後宮,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他的聲音漸低,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承認自己的無措,對於一位帝王而言,並非易事。

  慕寒煙聞言,心中明白,亦是無言以對,帝王的枷鎖,遠比她想像的更為沉重。

  蘇酥出了舒寧宮,並未直接回永壽宮,而是腳步一轉,對春蘭道:「去冷宮。」

  春蘭一驚,連忙勸阻:「娘娘,那地方污穢不堪,且莊氏如今已是瘋癲之人,何苦去沾染那晦氣?」秋菊聞言跟著點頭。

  蘇酥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本宮只是有幾個問題,想了結一下,問完便走。」有些疑惑,若不親自去問個明白,她心中難安。

  冷宮,處處透著破敗與陰冷,空氣里瀰漫著灰塵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莊妃,不,如今已是庶人莊姝寧,披散著早已失去光澤的頭髮,穿著一身骯髒的衣服,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清來人是蘇酥時,瞬間迸射出蝕骨的恨意,她這個模樣倒是與上一世的自己如出一轍。

  「是你?!哈哈哈……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蘇貴妃!」她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帶著癲狂。

  蘇酥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神色淡漠,並未因她的狼狽而有絲毫動容:「本宮沒興趣看你的笑話,今日來,只想問你,寧王世子之事,你是否聯合了蘇家內部之人?」她緊緊盯著莊妃的眼睛。


  莊妃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停下,眼神怨毒地看著蘇酥。

  「想知道是誰?蘇酥,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你蘇家樹大根深,裡頭自然有看不慣你、也看不慣你爹娘兄長的!有人巴不得你早日失勢,好騰出位置來!可我是不會告訴你究竟是誰的!你只需知道,你身邊從來都不乾淨,你倚重的家族裡,早有人把你賣了!哈哈哈!這滋味如何?是不是比直接殺了你還難受?你且等著,只要我父親在一日,他便絕不會放過你!今日我受的苦,他來日定會替我百倍奉還!」

  她像是陷入了瘋狂的回憶,指著蘇酥罵道:「都是你!是你霸占著皇上!是你這個狐媚子勾得皇上眼裡心裡只有你!憑什麼?!我入宮比你早,家世不比你差,憑什麼皇上他……他那麼偏心你!你才是最惡毒的那個女人!」

  蘇酥被她這番顛三倒四、充滿嫉恨的話說得眉頭緊蹙。她不解:「皇上偏心我?莊姝寧,你當真是瘋了。」她與歷千撤之間,除了算計、試探與冷落,何來偏心?

  莊妃看著她臉上皺眉的不可置信,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爆發出一陣更加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污垢,顯得格外猙獰。

  「哈哈哈哈哈……報應!真是報應啊!你們……你們竟然……哈哈哈哈!我不會說的!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們!就讓你們互相折磨,互相猜忌去吧!這就是你們的報應!」她徹底陷入了瘋癲的狀態,語無倫次,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報應」和瘋狂的大笑。

  蘇酥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莊妃,知道再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她最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冷宮。

  回去的路上,春蘭小心翼翼地看著沉默不語的蘇酥。蘇酥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莊妃那充滿惡意的暗示——「看不慣你爹娘兄長」、「身邊從來都不乾淨」,以及她篤信其父會為她復仇的瘋狂詛咒。

  莊妃雖未明說,但那句「你身邊從來都不乾淨」無疑證實了她長久以來的隱憂——蘇家內部,確實有人與外人勾結。

  只是,那人究竟是誰?是族中那些始終不滿父親娶了母親、又嫌兄長不肯攀附權貴的長老?還是……二房看似安分,實則一直覬覦著大房地位的叔嬸?寒意,再次從心底蔓延開來。她必須儘快提醒父親,暗中清查。

  然而,比這內部隱患更讓她心驚的,是莊妃提及她父親時那篤定的眼神。他父親任太傅時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他若真要傾力為女兒報仇,絕不會僅僅局限於後宮爭鬥。

  前世那場構陷父兄「通敵叛國」的滔天冤案,其背後是否就有莊家的手筆?這才是她最深切的恐懼,若真如此,那麼來自莊家的報復,恐怕還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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