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瘋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條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灰黃色的皮毛髒得打了結,嘴角掛著白沫,眼睛是紅的。

  但那個紅看著就不正常。

  它從坡上一路衝下來,四隻爪子在雪地上刨得飛快,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從肚子最深處擠出來的咆哮聲。

  「有狗!」周聰最先看見,喊了一聲。

  但那條狗沒有沖周聰去。

  它從坡上斜插下來,繞過塌了一半的棚子,直直地沖向正蹲在地上撿碎骨頭的周聰。

  周聰聽見喊聲剛要站起來,那條狗已經撲到了他腿上,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小腿肚子上,死死咬住不鬆口,嗓子裡發出嗚嗚的悶吼。

  周聰悶哼一聲,反手摸腰間的柴刀,但他是蹲著的,重心不穩,被狗一拽整個人歪倒在雪地上。

  那條狗鬆了口又咬上他的胳膊,牙齒隔著棉襖咬進去。

  周聰吼了一聲,揮拳砸在狗頭上,砸了兩拳那狗也不鬆口。

  孔回的弓響了。

  箭從那狗的左肋穿進去,從右側穿出來,把它釘在地上。

  狗鬆了口,四條腿在雪地上蹬了兩下,嗓子裡發出一聲尖細的哀嚎,然後不動了。

  周聰從地上坐起來,抱著胳膊,血從棉襖的破口裡滲出來,把袖口染紅了一片。

  林野是第一個衝到周聰身邊的。

  他把刀扔在雪地上,蹲下來按住周聰還在往外冒血的胳膊,回頭喊了一聲:

  「布條!乾淨的!」

  陳石頭也趕到了,在周聰另一邊蹲下來,一看傷口就變了臉色。

  那幾個牙印不是淺的,是深的,狗牙咬穿了棉襖和皮肉,在周聰的小臂和小腿上留下兩排對穿的血洞。

  陳石頭一把扯開周聰的袖子,露出整個傷口,臉色更難看了。

  「這不是普通的咬傷。」

  陳石頭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抬頭看了林野一眼。

  「那條狗眼睛紅、嘴角流白沫,這是瘋狗。被瘋狗咬了會死人的。」

  林野點了點頭,臉色也沉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乾淨的布條,先纏周聰的胳膊,纏了兩圈,血立刻洇透了布條。

  他用力紮緊,打了一個死結,又去纏腿上的傷口。

  周聰躺在地上,咬著牙沒叫疼,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嘴唇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淺。

  裴元紹小跑了過來,他蹲在周聰旁邊,用手按住周聰的肩膀不讓他亂動,抬頭問陳石頭:

  「你說什麼?什麼瘋狗咬了會死?」

  陳石頭一邊幫林野按著布條一邊說,語速很快:

  「我以前在村里見過一回。隔壁村有個農戶,被一條瘋狗咬了腿,傷口不深,就沒當回事。過了十來天,他開始怕水,端著碗手抖,喝不下去。

  再過幾天就開始發瘋,見人就咬,嘴裡流涎水,嗓子眼裡發出狗一樣的叫聲。幾個壯漢都按不住他,最後他自己死在炕上了,死的時候蜷成一團,渾身抽筋,眼睛瞪得溜圓,活活嚇死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裴元紹的眼睛。

  「他死的時候,就跟那條瘋狗一模一樣。」

  裴元紹的臉色變了。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斷胳膊斷腿的,甚至腸子流出來的,被火燒成焦炭的,但那些傷都在明面上,看得見就治得了。

  這種被畜生咬一口、過十來天發了瘋再死的事,他沒經歷過,但他看得出陳石頭不是在嚇人。

  「有什麼辦法?」裴元紹的聲音沉下去,不是質問,是真正的急。

  陳石頭皺眉道:「我一下子也說不明白。但小穗可能知道。我那次聽其他人說,要是咬完了馬上找個大夫清洗傷口、上藥,興許還有救。現在得趕緊回去,越快越好。」

  裴元紹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轉過身對所有人喊了一聲:

  「趕緊將棚子燒了,東西不用歸置了,燒完就走!快!」

  所有人同時加快了動作。

  剛才還在歸攏竹枝的人把整捆的竹枝直接往火堆上扔,有人把破鍋破筐一腳踢進火堆里,有人把散落的獸皮攏都不攏了,抱起來直接丟進火焰里。


  火堆燒得比剛才旺了好幾倍,黑煙又濃又臭,直直地往灰白的天空上沖。

  但雪地太潮了,竹枝和樹幹壓在雪地上壓了一夜,吸飽了雪水,燒起來滋滋冒白汽,火苗竄上去又矮下來,燒了半天也只燒掉了面上那層乾的,底下的東西還在冒煙。

  江舟和李申不在,少了兩個人手,剩下的人里周聰躺在地上不能動,林野在給他包紮,能幹活的人更少了。

  裴元紹自己也拿起一根長竹竿去挑火堆,把沒燒著的翻到上面,把燒成炭的翻到底下去。

  火光映在他臉上,臉上的汗和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他也沒空擦。

  大家一邊幹活一邊眼睛往竹林那邊掃。

  周聰躺在地上,林野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另一隻手握著柴刀,刀鋒朝外,眼睛盯著竹林的方向。

  他怕不止這一條狗,剛剛就是因為沒有防備,才被這條瘋狗咬了。

  孔回站在火堆和傷員之間,弓搭著箭,弦半拉,隨時能射出去。

  陳石頭把剛才繳獲的幾把柴刀分給身邊的人,對張福貴和江舟交代了一句:

  「眼睛放亮些,那條狗可能不是全部。」

  火又燒了快一炷香的功夫,能燒的都燒了,火勢漸漸矮下去,最後只剩一堆冒著煙的焦炭。

  雪地被火燒出一個黑乎乎的圓圈,圓圈邊緣的雪水淌進泥地里,把泥地泡得稀爛。

  裴元紹用竹竿撥了撥灰燼,底下還有幾根沒燒透的粗樹幹,濕漉漉地冒著白汽。

  他當機立斷,放下竹竿抄起鏟子:「不燒了。挖坑,全埋了。」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灰燼和沒燒完的東西鏟進一個淺坑裡,蓋上土,踩實了,又蓋上雪,拍平。

  裴元紹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火星子裸露在外面。

  其實他多慮了,這滿山的雪,火星子掉在地上連煙都冒不出一縷就滅了。

  「走。」裴元紹把鏟子往肩上一扛,轉過身走向周聰。

  周聰已經被林野扶起來坐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但神志還清醒,看見裴元紹走過來,硬撐著說了句:「將軍,我能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