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裴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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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安安靜靜的,連鳥叫聲都沒有。

  林野把弩端起來,往樹冠方向看了一眼,又放了下來。

  「這片林子裡有一種生物,渾身灰毛,竄得快,我們給它取名叫灰狨。

  它們像猴子,又不全是。上樹下樹很利落,爪子也很尖銳。」

  他說著把目光收回來,「但它們從來不出這片林子。」

  裴毅又看了那些痕跡幾眼,把手收回來。

  「我以前跟我爹在京城郊外的山裡也見過一次奇怪的東西。長得跟平時見過的都不一樣,行動也快,遠遠地看著我們,不動彈。

  我爹讓我們別靠近,也別說要打要殺,他說什麼東西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不要去打擾。」

  林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

  他以前打獵,避開那些危險的東西是怕打不過,數量多也怕殺不完,怕被反殺,也怕惹了它們追著不放。

  他沒有想過什麼道理不道理,能避就避,避不了就想法子對付,從來沒往深里想過。

  江安接話:「陳叔也說別惹它們,這山谷附近的這些東西都有自己活動的地盤。」

  裴毅點了點頭:「那就更不該碰了。」

  朱天力站在最後面,靠著樹幹,說:

  「以前在外頭行軍的時候也見過幾回不認得的野獸,將軍也是讓繞道走,說大軍沒必要跟畜生較勁,費那力氣不划算。」

  四個人又看了一會兒。

  林野道:「走吧,以後巡邏的時候注意,要是超過了這個界限,就要趕緊通知大家。」

  裴毅點了點頭。

  一行人繼續往東走。

  -

  中午的時候,裴毅回到山洞。

  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棉襖下擺沾著雪沫子。

  他在灶台邊蹲下來,把手伸到火上烤了一會兒,快速把中飯吃了,就來到父母旁邊。

  裴毅有些沉重的說:

  「爹,這個山谷,比咱們想的要兇險。」

  裴元紹看著他,挑了下眉,問:「哦~怎麼說?」

  裴毅皺著眉頭說:「今天巡視北邊林子的時候,聽林野說了灰狨的事。

  他說那種東西竄得快,上樹下樹都利索,攻擊性強,只是不出林子。並且這個山谷周圍還有些其他東西,熊、狼群、野豬林。

  這一圈都是圍著咱們的。光靠現在這點巡邏,只能提個醒,擋不住什麼。」

  他頓了頓,「他們現在在挖的溝壕和圍擋還是有用的,高一些,對於野豬和狼那種大型走獸管用。但要是碰上灰狨那種會爬樹的,估計就沒什麼用了。」

  裴元紹沒有打斷他,等著他說下去。

  裴毅看了父親一眼,確認在認真聽,又繼續開口,只是語氣比剛才還沉了一些。

  「我想的是,咱們能不能把這兒修得跟城一樣?挖壕溝、立高牆,牆頭做成可以走人的那種,不用像真的城牆一樣那麼寬,只要能站一個人、端一把弩就行。

  牆外面再砍一截開闊地,清出視野來,讓什麼東西都藏不住。這樣不只是防野獸,也防人。

  咱們站在牆頭上,看得遠,守得穩。」

  他越說越清晰,聲音也越發肯定。

  「而且,人多了,日子就好過了。咱們可以把這裡慢慢發展成一個小鎮,不光自己住。

  這世道,無家可歸的人多的是,戰場上缺胳膊斷腿下來的也多的是,沒地方去、沒人管。

  咱們這裡能住人,能種地,能活命。要是能收留他們,人多了,就能做買賣,能換東西,不用什麼都靠外面。

  以後鹽、布、鐵器,都能自己想辦法。到那時候,咱們就不只是躲在這裡過日子了。」

  周圍人都震驚了,以至於他停下來了,也沒人開口說話。

  裴元紹沉默了很久。

  周月清手裡的針線也停了,她抬起頭看了裴毅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

  過了一會兒,裴元紹才開口:

  「你想得很遠。但你有沒有想過,咱們才來這裡多久?就提這種規劃,圈地、建城、招人,山谷里的人會怎麼想?」


  裴毅說:「我知道。我也沒有打算現在就說。我就是想著,既然咱們要在這裡過日子,就不能只想著怎麼防,還得想著怎麼讓日子過得更好。

  這地方有這個底子。陳叔他們能在這裡把荒地變成良田、把山洞變成住處,說明這裡能養人。

  山谷里這些人,現在雖然還防著咱們,但已經在慢慢接納了。

  他們要是真想獨守,當初就不會讓咱們進來。」

  裴元紹聽著,沒有反駁。

  他蹲了一會兒,把灶台邊那根燒了一半的柴火撿起來,架回灶膛里。

  他又看了周圍的人一眼,這些人里,有些人被裴毅說動了,有些人在躊躇,還有人很茫然。

  他道:「你的想法,我記下了。但這些話,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們也不要把這些話跟其他人說。」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周圍的親兵說的。

  裴毅點了點頭:「我知道分寸。」

  -

  臘月里,衙門口貼了告示。

  紅紙黑字,蓋著朱紅大印,邊角沾著雪水,墨跡洇開了一些,字跡還是清楚的。

  告示貼在牆上的時候,沒幾個人敢圍上去看。

  街上的人遠遠望一眼,又低頭走開了。

  有人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有人在牆根底下蹲著,目光往那邊掃了一下就移開,沒有人湊過去細看。

  等天色暗了、街上人少了,才有人慢慢靠過去,站在那張告示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有人不識字,拉著識字的問:「你幫我看看,上頭到底寫了什麼?」

  識字的把告示念了一遍,但是聲音壓得很低。

  「新帝登基了,年號大晟。明年六月開恩科。招安土匪,只要投誠一概不究。田稅免一年,第二年少一半,第三年按舊例稅收少三成收,第四年才按舊例收。」

  念完這個,又念了下半截。

  「前朝的地契全部作廢。各家各戶,按人頭分兩畝地。多出來的地,衙門收回去。想要多的,得拿錢去衙門買。」

  聽完的人沒有一個說話的。

  天色已經暗透了,街上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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