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就不能放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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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灣小區周邊醫療設施完善,救護車一路疾馳,不到五分鐘,所有傷者就被送入了市醫院急診科,爭分奪秒地接受搶救。

  經過醫護人員的全力搶救,魯秋實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境地,但仍未完全清醒。

  他被轉入了重症監護室,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而腹部中刀的男子,以及那對因驚嚇過度而摔倒的老夫婦,經過及時的清創包紮和心理安撫,傷勢和情緒都已穩定下來,脫離了生命危險。

  此時,舒書、程紹謙和段曉卿三人,正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外。

  程紹謙的目光一直落在舒書身上,他一直關注著舒書的狀態。

  從舒書看到魯秋實揮刀自殺的那一刻起,她就怔愣在了原地。

  程紹謙知道,她肯定是又「看到」了什麼。

  但從小區到醫院這一路,她都沉默著一言不發,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他看得出來,這幾次的「視界共享」對她而言消耗極大,早已讓她身心俱疲。

  嫌疑人魯秋實也已經抓住,明月灣小區暫時安全了。

  哪怕舒書真的「看到」了什麼驚人的內幕,也不急在這一時知道。

  出於對舒書身體狀況的考慮,程紹謙最終選擇了沉默,沒有開口詢問。

  然而,此時舒書的腦海里卻是一片混亂。

  一路上,她都在努力梳理從魯秋實第一視角看到的一切,卻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邏輯。

  魯秋實想讓明月灣變成凶宅的原因,僅僅是因為買不起房,導致妻女離開,所以才要通過製造凶宅來「挽回」她們?

  這個動機在她看來荒謬至極,其中的邏輯鏈條根本無法自洽。

  她很清楚,她是從魯秋實的視角出發,她看到的都是魯秋實讓她看到的「真相」,聽到的也是魯秋實單方面的說辭。

  這完全是魯秋實的一面之詞,充滿了個人偏頗。

  很多細節在她的認知里根本站不住腳。

  所以,她無法確定魯秋實真正的作案動機到底是什麼。

  這種巨大的信息差和不確定性,讓她倍感煎熬。

  見她想得那麼入神,程紹謙溫聲道:

  「舒書,這事急不來,你好好休息會吧,別想了。」

  舒書緩緩抬頭,眼神帶著一絲迷茫和堅持,搖了搖頭。

  「程隊,我始終有些事情不太明白。」舒書沉吟了片刻,聲音有些沙啞。

  她將自己的困惑說出:

  「剛才我從魯秋實的第一視角,看到了他們一家三口三次交了定金,又三次反悔的事情。」

  「就目前魯秋實的說辭來看,他似乎是為了妻女才選擇在明月灣製造凶宅,以此來降低房價,好重新買到房。」

  舒書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但這作案動機非常奇怪。」

  「我看到的始終是他扭曲的第一視角,是魯秋實的一面之詞,根本無法確定真假。若是能找到他妻子田莉,或許就能……」

  舒書話還沒說完,盧朗就小跑著,拿著一份資料匆匆趕了過來。

  「程隊,魯秋實的家庭情況以及所有相關信息都已全部查明。」

  盧朗將資料遞給程紹謙,語速極快地簡述道:

  「經查,魯秋實與妻子田莉於一年半前因故分居,目前兩人正處於分居狀態。」

  「田莉女士一年前被確診為慢性心力衰竭,一直在市醫院接受治療,最近病情加重,情況不容樂觀。她目前就在本院住院部12樓。」

  聽到盧朗這番話,舒書和程紹謙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和瞭然。

  既然田莉就在這家醫院,這無疑為他們的調查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舒書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見到田莉。

  她迫切地想知道,在魯秋實那些避重就輕的「記憶」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田莉三次崩潰,最終又如此決絕地選擇離開。

  「走吧。」

  程紹謙看出了舒書眼中的急切,他沒有多言,立刻讓盧朗帶路,一行人朝著住院部走去。


  住院部十二樓,1221床。

  病房裡很安靜,沒有其他病人的喧囂,只有田莉一人。

  她穿著一件長袖病號服,身材清瘦,半靠在病床上,低頭刷著手機,臉上帶著明顯的病容和一絲疲憊。

  聽到開門聲,田莉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程紹謙一行人身上。

  當她看清來人是警察時,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然後緩緩放下了手機。

  這間病房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她心裡清楚,警察一定是來找她的。

  「田莉女士,我是市刑偵支隊的隊長程紹謙,有關於您丈夫魯秋實,我們有些事情想向您詢問一下。」程紹謙開門見山,直接進入主題。

  田莉一聽到「魯秋實」這個名字,眉頭立刻擰得更緊,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抗拒,語氣生硬地說:

  「程警官,我和他已經分居一年半了,關於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也不想清楚。」

  「我們只差一紙離婚協議,就已經徹底毫無瓜葛了。」

  舒書站在一旁,能明顯感受到田莉的厭惡和抗拒,她是真的不想和魯秋實扯上關係。

  程紹謙沒有被她的態度影響,平靜開口,

  「田女士,抱歉,打擾您休息,現在法律上顯示,您和魯秋實還是夫妻關係,所以,有些事必須要對您進行例行詢問。」

  他很快拋出了一個重磅問題:

  「魯秋實很有可能是因為您和您的女兒,所以選擇在明月灣小區殺人,以製造凶宅低價買入房產,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買到那裡的房子,讓你們母女重回家庭,請問這個說法是否屬實?」

  他仔細觀察著田莉的表情,不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田莉聽到這番話,她先是震驚於魯秋實竟然會做出殺人製造凶宅這種荒謬絕倫的事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消化完了這個事實。

  然後,她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一聲:

  「呵……他說是為了我?為了這個家?」

  「呵……他永遠都是這樣,什麼錯都怪在別人身上,他最偉大。」

  「我都要沒多久好活了,他就不能放過我嗎?」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仿佛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憤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警官,我沒什麼好說的,我也不會再見他了,他的事……」

  說著說著,田莉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劇烈的咳嗽聲隨即響起,她捂著嘴,咳得身體直顫,伸手連忙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找藥。

  舒書見狀,上前一步,拿起床頭柜上的玻璃杯,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然後遞了過去。

  田莉下意識地一把接過水杯,仰頭就將杯中的溫水一飲而盡,順勢把藥片吞了下去。

  就在她接過水杯的那一刻,舒書清晰地看到,田莉的左手腕處有一條非常長且粗的疤痕,觸目驚心。

  看到這道疤痕,她猛地想起,在魯秋實的第一視角里,最後一次看到田莉決絕地拖著行李箱離開時,她的手腕上就纏著帶血的紗布!

  那是割腕自殺留下的創口!

  田莉吃完藥,察覺到舒書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下意識地就將手腕遮掩了起來。

  她略顯彆扭地看了舒書一眼,輕聲說了聲「謝謝」。

  就在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舒書的眼睛猛地刺痛了一下。

  下一秒,熟悉的感覺襲來。

  她看到了田莉的厄運畫面回放!

  畫面里,

  依舊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走進安家樂中介,興高采烈地看房,然後魯秋實信心滿滿地交了保證金。

  隨後,一家人又開開心心地去餐廳吃飯,暢想著未來的幸福生活。

  田莉看著丈夫和女兒臉上的笑容,感覺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然而,眨眼之間,畫面陡然一變。

  田莉在手機銀行上,看到銀行卡的餘額赫然顯示為「零」時,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她幾乎不需要思考,立刻就明白這些錢去了哪裡。


  魯秋實拿去炒股了!

  她衝著魯秋實嘶聲質問,幾近崩潰。

  魯秋實只顧著扇自己巴掌認錯,嘴裡不停地哀求:

  「我覺得那隻股票一定會漲的,誰知道突然發生了這種意外呢?我都是為了我們家好,買完房之後,我們就沒錢了,要是能搏一把大的,果果就能上更好的學校了!莉莉,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再也不會了!以後也不會了,我們一定安心買房!」

  看著他涕淚橫流、卑微懺悔的模樣,聽著他信誓旦旦的保證,田莉最終還是心軟了,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畫面再次一轉,

  一家三口又一次滿懷希望地去明月灣看樓,又一次,魯秋實鄭重地交了保證金。

  田莉心裡雖然還有些忐忑,但看著丈夫和女兒激動的樣子,她選擇再次相信。

  可沒過多久,田莉卻在魯秋實的電腦上,無意中發現了他還在偷偷地玩股票、炒基金!

  她立刻查看銀行卡的餘額,不僅存款蕩然無存,魯秋實還透支了信用卡。

  這一次的背叛和欺騙讓田莉徹底崩潰。

  她失去了對未來的憧憬,只有對前路的一片迷茫和絕望。

  魯秋實直接跪在地上,任由她打罵,哭著喊著再三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又說出了那句,他都是為了這個家能更好。

  直到魯秋實聲淚俱下地勸她為了女兒果果,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田莉才又一次強忍著劇痛,選擇了妥協。

  畫面再一次跳轉。

  陰雨綿綿的天氣下,一家三口又一次走進明月灣小區看房,又一次,魯秋實交了保證金。

  可最終,殘酷的現實再次擊碎了幸福的幻想。

  田莉在魯秋實的手機上,不僅再次看到了那些刺眼的炒股信息。

  更讓她絕望的是,魯秋實竟然以她的名義向她爸媽借了二十萬,還背著她貸款了三十萬,所有這些錢,都投進了股市,並且全部失敗,血本無歸!

  看到這裡,舒書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她能感受到田莉在那一刻的絕望和痛苦。

  她擔心田莉會想不開,會做出傻事。

  果然,發現這一切後,田莉徹底崩潰。

  她整個人陷進了巨大的痛苦和絕望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她麻木地走到廚房,拿起一把刀,毫不猶豫地就割向了自己的手腕,鮮血瞬間湧出。

  直到女兒果果的哭聲傳來,才把她的理智拉了回來。

  田莉顫抖著,隨手用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行李,緊緊牽著女兒果果的手,決絕地離開了那個家。

  無論魯秋實在身後如何痛哭哀求、如何發誓挽留,她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畫面戛然而止。

  舒書的視線漸漸恢復清明,大口喘著氣。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魯秋實真正的殺人動機。

  一想到自己從魯秋實第一視角看到和感受到的感情,舒書就異常憤怒。

  他根本不是為了他的妻女!

  他只是以愛之名,放縱自己的自私和墮落,還自我感動自己都是為了這個家。

  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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