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不負責關係(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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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里昂被一種窒息感憋醒了。

  他不斷咳嗽著吐出淹在他喉嚨里的血泡沫,咳嗽聲聽起來就像是一根根針落在空曠寂靜的水泥地板上。

  里昂頭疼欲裂,他大概回憶起在他被人擊中腦袋前,有人叫了他的全名——「里昂·福納留斯」。

  而當里昂應了一聲,並下意識回頭時,便感到腦後一陣金屬棒的疾風呼嘯而來,他只來得及鬆開了手中的東西,從褲袋中掏出自己的錢包朝著遠處用力擲出——然後,劇痛炸開,他眼前的世界瞬間沉入冰冷的黑暗。

  現在,里昂感到自己的五感逐漸恢復,空氣中縈繞的血腥味、後腦勺的頭髮和頭皮似乎被血糊著,有種粘滯感,而他腳背、小腿前側、膝蓋像燒起來一樣疼,大概是被人拖行了很長一段距離。

  但不管是誰襲擊了他,這個大聰明竟然沒有把他的手捆上。

  里昂快速用手查看了一下全身,他的手機不見了,但他感覺自己肋骨下像被刀刺穿了一樣疼,大概是有人把他的肋骨踢斷了。

  里昂試圖站直起身子,他能感覺到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疼痛,滾燙的血液從後腦勺傷口湧出,頭部傷口流出超出預期的血量,這讓里昂頭暈目眩,視野邊緣發黑,無法集中注意力,而他的嘴唇也因疼痛而抽搐著,額頭上的如冰冷的細雨般留下了冷汗。

  同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四面通風的爛尾樓高層里,沒有安裝窗戶,只有粗糙的水泥框架裸露在外,地上鋪滿了油氈布,上面染滿了可疑的暗紅色,早已乾涸發黑。

  而牆上,用某種黑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徒手塗抹上去的巨大的字:

  「泥巴種」。

  「下地獄」。

  「叛徒」。

  里昂看著這些似乎是用血徒手寫上去的字體,瞬間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發麻。

  他意識到,他這是被捲入哈利的那個案件了。

  曾經里昂猜測過為什麼哈利偏偏介入這個案件,現在,他突然有了靈光——

  因為兇手是巫師!是來自哈利的那個世界。

  就在不久前,他還用邏輯安慰哈利,認為魔法世界的法律足以形成約束……可現在,現實卻以最殘酷的方式嘲笑了他的理性。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里昂拖著雙腿,來到還沒來得及焊上窗戶的水泥樓層邊緣。

  他往下看去,他所在的樓層很高,而周邊一片荒蕪,遠處是模糊的城市輪廓剪影,這裡顯然是某個被遺忘的開發區的爛尾樓,人跡罕至。

  而時不時的,這死一般沉寂的樓里,在樓下或同層遠處的其他空間裡,隱約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壓低的交談聲、以及某種東西拖動的嘎吱聲……每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讓他心臟收緊。

  雖然里昂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但襲擊者能不被干擾地將他無聲無息帶到這裡,很可能這些人也許就和哈利一樣,有那種瞬間移動的能力,所以,他現在甚至可能已經在另一個城市、另一個國家。

  而這種轉移的方式,一般警察確實根本無法追蹤……

  「……」里昂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哈利送給自己的那條項鍊,仿佛這能讓他的心跳稍微慢一點。

  而同時,里昂知道自己現在身上有多處毆打和被襲擊的傷口,如果持續出血,腎上腺素水平下降,身體很大可能會進入失代償的崩潰狀態,到那時候,自己是絕對無法存活的。

  想到這,里昂本該感到害怕,但腎上腺素卻像呼吸空氣一樣在的血管中奔涌。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舌頭上嘗到了銅的味道,但奇怪的是,他咽下自己血液的時候,里昂感覺到身體裡似乎產生了某種暖洋洋的東西,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極致的危險和身體的失血狀態喚醒了。

  里昂閉上眼睛,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況的沉重中,隨後眼皮突然猛地睜開,瞳孔放大,幾乎吞噬了整個虹膜,一雙黑眸中似乎閃過紅光。

  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毛坯房,最終落在了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入口。

  通風口,意味著通道。

  里昂拖著傷腿倒退、蓄力,忍著肋骨處炸開的劇痛,然後猛地朝空中躍起,伸長了雙臂!

  頭頂上那通風口金屬柵欄很窄,里昂用指尖緊緊抓住了這些金屬,但同時他能感覺到某種濃重的死亡惡臭從通風口飄來。


  他必須進去。

  里昂用單手死死攀住天花板和通風口蓋子的邊緣,另一隻手顫抖著,去擰動那鏽住的金屬柵欄固定扣,輕輕地取下這金屬柵欄蓋子。

  「吱——嘎——」

  蓋子發出的聲音如此響亮,以至於在牆壁間產生了巨大的回聲。

  里昂停了下來,僵硬得像塊木板,屏住呼吸,生怕有人會出來查看這令人痛苦的高音是從哪裡發出的。

  但幸運的是,什麼也沒發生,里昂感覺身體又開始火辣辣地痛了,但他迅速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一點點擠進那狹窄的通風管道,然後他小心地把金屬蓋子按回了通風口。

  黑暗、憋悶、濃烈的臭味瞬間將他包裹,而他腿上,尤其是膝蓋上傷口在粗糙的管道內壁上摩擦,痛得他幾乎滿頭冷汗。

  里昂知道這種掙紮好像有點可悲,因為合理推測,巫師在這麼幾百年來應該能發明出一些探測身邊是否有人的魔法,自己被發現可能是遲早的事。

  但那些被「泥巴種」殺手殺害的受害者的慘狀歷歷在目,不管如何,里昂可不想變成這樣。

  /

  當確認了那位眉眼與里昂驚人相似的女警探,正是里昂向他提過的姐姐——蘇·福納留斯時,哈利沒有任何停頓,如一道巨大的黑色閃電衝出警局。

  他攔住了試圖跟著那個黑髮女警探上車的其他警員,示意他們離開,然後自己快速坐上了副駕駛。

  「……波特調查員?」坐在駕駛位上的蘇猛地轉頭,黑色眼睛裡燃燒著驚怒與焦急,「現在我需要處理我的私事,事後我接受局裡任何的處罰。」

  「開車。」哈利只回了兩個字,他的兩側眉骨幾乎撞在一起,目光看向前方,無視了蘇質疑的目光。

  而雖然哈利此刻面上不顯,但他實則感覺空氣已經不能再更令人窒息了。

  蘇也沒有再爭辯,弟弟的安危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掛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身猛地一沉,隨即箭一般射了出去,車速表指針瘋狂右擺,眨眼間就突破了城市限速,直奔150公里/小時,在道路車流中精準地穿梭、超車,引得一片刺耳的喇叭和剎車聲。

  車內,哈利雙手看似放鬆地搭在膝蓋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他維持著表面的冷靜,但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失控地搏動,頭皮陣陣發麻,仿佛有細密的電流在不斷竄過,這是極度恐慌和高度警戒下的生理反應。

  哈利咬緊牙關,「福納留斯警探,我有事情需要和你確認——」

  「這關乎里昂是否可能是『泥巴種』殺手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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