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番外21 前路
四人閒聊著，說起各自的近況。
蕭翠珠是最舒服，也是最簡單的，侍候裴珩二十六年，終於退休了。
接下來就想吃好喝好，安享退休人生。
「有時候，我也想歇歇了。」柳湄感慨說著。
裴允之二十歲時，裴珩和柳湄告知其身世。
柳湄很想裴允之認祖歸宗，但裴珩不願意。
裴允之是他養大的，而且裴琨早有嗣子，裴允之這個親生兒子歸宗，算是怎麼回事。
最後議定，裴允之自行祭祀裴琨，親友知曉，卻不正式歸宗，族譜上依然是裴珩的兒子。
裴允之早已成親，巡撫家的嫡女，裴珩挑的。
在裴珩各種雞娃逼迫下，前年裴允之考中了舉人，裴珩還讓他繼續考。
他的兒子，至少得是個進士。
裴允之幾次寫信給她，希望她回京城安養天年，他也能膝下盡孝。
京城離江南太遠了，他已成親也有孩子，課業繁重，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常來看她。
「回京城也挺好的。」蕭翠珠不禁說著，「二爺是個孝順孩子，你一個人在江南，他心裡難安。」
柳湄在京城早就置辦好房產，一直留在江南，也是想著，將來裴允之會不會來江南。
現在裴允之確定留在京城了，柳湄這都五十了，讓她支撐龐大的柳家，確實累。
「再過兩年吧，現在還能幹得動。」柳湄說著。
做了這些年生意，她早就不在意錢。
只是這份家業，是她辛苦打拼掙下來的。而且當慣了大當家，讓她退下來，心裡並不願意。
「柳大當家，名震江南，要是我，我也捨不得放下。」王姨娘笑著說，又轉向刑玉岫，索性直接問：「你是怎麼想的？」
刑玉岫稱得上是婚姻不順，一婚，那樣。
二婚，這才幾年就死了丈夫。
若是再嫁，就是三婚了。
但刑玉岫太年輕，還不到三十歲。若是就這麼守寡，十分可惜。
刑玉岫低著頭，沉默不語。
離開京城後，她就一直這樣，不哭也不笑，很少說話。
正沉默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帘子掀開，一個小男孩探出頭來，虎頭虎腦的，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
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穿著素淨的衣裳，眉眼清秀，怯生生地跟著進來。
「這是純哥兒，這是秀姐兒。」刑玉岫介紹著，又指著蕭翠珠三人，想了想道：「都叫姨。」
秀姐兒是姐姐，帶著純哥兒，挨個喊人。
看得出來，兩個孩子都教得很好，姐弟之間也很親密。
「哎呀，我也沒準備。」王姨娘笑著說，卻是拔下頭上的金簪子，又摘了腕中的玉鐲。
這兩年，她與刑玉岫偶爾見面，也都是茶樓。
她也是第一次見刑玉岫的孩子。
柳湄和蕭翠珠也各自摘了首飾，當做見面禮。
「幸好今天出門時，頭上多插了兩根簪子。」蕭翠珠笑著說。
她跟著裴珩的時候，天天累得要死，哪有時間打扮。手上更是從來不戴東西，嫌累贅。一根簪子固定髮髻。
雖然有首飾，但都放在妝匣里看，從來沒有打扮過。
今天出門前，還是柳湄提醒她。雖然是來弔唁，但女子出門也不宜太素淨。
不然，今天想送見面禮，都沒得送。
「不用如此，不用……」刑玉岫連忙說著。
王姨娘把鐲子塞到秀姐兒手裡，笑著道：「你客氣什麼，能見到就是緣分。」
刑玉岫頓時不作聲了，這一面確實是緣分。
這一面之後，別說是見孩子，就是她們，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三人送上見面禮，又說了幾句，刑玉岫就喊婆子，道：「帶他們出去玩吧。」
婆子帶著兩個孩子出去。
刑玉岫道：「我，現在這樣也挺好。」
兩次婚姻，讓她心力交瘁。
值得高興的是，王秀才雖然待她平平。但對待孩子很好，也把孩子教得很好，秀姐兒也與她親近。
王家是厚道人家，王秀才的喪事全是王家人張羅。她一個外嫁女帶著年幼兒子，也沒人欺負她們孤兒寡母。
就這樣吧，既然夫緣不好，不如守著孩子過。
「就這樣吧。」刑玉岫輕聲說著，像是跟她們說，也像是跟自己說。
王姨娘道：「人生還很長，別放棄太早，也許哪天就改主意了。」
就像她，前半生吃盡了男人苦。
但還是讓她等來了裴珩，離開京城時，她想的也是就這樣吧，結果就遇到這個後生。
命運到最後，還是補償了她。
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遇到了什麼。
「是啊，人生真的很長。」柳湄也跟著說。
蕭翠珠不禁看向王姨娘，外表看著嬌弱無力。其實，她骨子裡和柳湄是有些相似的，都有絕處逢生，逆境翻盤的心力。
反倒是刑玉岫，一旦打擊過大，就徹底起不來了。
四個人說話到中午，刑玉岫吩咐婆子收拾了飯菜。
四個人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日頭漸漸西斜，王姨娘道：「我該走了，再晚就趕不上船回高郵了。」
刑玉岫點點頭，知道王姨娘的身體狀況，也不挽留。
柳湄便道：「我和翠珠要回揚州，你們回高郵，正好送你一程。」
王姨娘擺擺手道：「不用了，太麻煩了。」
船艙面積有限，多擠兩個人，船上的人都不舒服。
「不麻煩的。我來淮安坐的是自家的船，翠珠下江南的船，也是我派的，都十分寬敞。我和翠珠坐一條船，你們坐我來時坐的那條。」柳湄說著。
王姨娘聽柳湄如此說，也沒拒絕，笑著道：「那敢情好，我等草民也體驗體驗，柳大當家的座船是什麼排場。」
三人告辭，刑玉岫送三人出門時，吩咐婆子套車，欲送三人去碼頭。
蕭翠珠道：「別送了，你事情多，歇著吧。」
刑玉岫搖搖頭，還是坐上車，送三人到碼頭。
就這一回送行，也是最後一回了。
車駕到碼頭，夕陽已經把運河染成了金色。碼頭上泊著兩條大船，氣派非常。
四人道別，正欲上船之際，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翠珠？」
蕭翠珠回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匆匆走了過來。
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頭髮已經花白了，人也發福了，走起路來有些喘。他看見蕭翠珠，滿臉歡喜，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翠珠！是你嗎？真的是你！」
蕭翠珠看著那張臉，實在想不起是誰，問：「你是誰？」
「我是裴珉。」裴珉異常歡喜，尤其是看到蕭翠珠一身綾羅綢緞，格外高興，道：「當年，我們是要成親的。」
「莫要胡說，我不認識你。」蕭翠珠急切打斷他，甚至下意識躲閃。
王姨娘和柳湄皆是一臉莫名，倒是刑玉岫突然想了起來，脫口而出道：「就是那個，你家給了他家十幾兩銀子，轉頭說要納你為妾的那個裴珉？」
王姨娘進府晚，刑玉岫是自從刑氏嫁進來，就是時常來靖國公府。
翠姨娘這段過往，在當時鬧得挺大，連刑玉岫都知道。
空氣瞬間安靜。
二十年前的黑歷史被挖出來，還是在故舊面前公開處刑，蕭翠珠恨不得一拳打死裴珉。
王姨娘和柳湄皆是一臉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蕭翠珠。
原來精明了半輩子的蕭翠珠，年輕的時候也幹過蠢事！
裴珉又往前湊了一步：「翠珠，當年我也是不得已……」
「哪裡來的乞丐，亂認親戚。」柳湄怒聲喝斥，「趕走。」
立刻上來兩個水手，一左一右架住裴珉的胳膊，硬是往外拽。
裴珉還想再說些什麼，蕭翠珠大聲說：「堵住他的嘴。」
水手十分聽話，隨手拿起一塊破布條塞到裴珉嘴裡。
王姨娘沒能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跟蕭翠珠認識這麼多年，終於看了一回她的笑話。
蕭翠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跳進運河裡洗一洗這恥辱。
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還能遇上當年留下的「案底」。
柳湄強忍著笑意，道：「時候不早了，登船吧。」
刑玉岫跟三人道別，蕭翠珠逃似的上了船。
船緩緩離岸，夕陽的餘暉鋪在水面上。
又是一段行程開始了。
慢慢走，不急。
蕭翠珠是最舒服，也是最簡單的，侍候裴珩二十六年，終於退休了。
接下來就想吃好喝好，安享退休人生。
「有時候，我也想歇歇了。」柳湄感慨說著。
裴允之二十歲時，裴珩和柳湄告知其身世。
柳湄很想裴允之認祖歸宗，但裴珩不願意。
裴允之是他養大的，而且裴琨早有嗣子，裴允之這個親生兒子歸宗，算是怎麼回事。
最後議定，裴允之自行祭祀裴琨，親友知曉，卻不正式歸宗，族譜上依然是裴珩的兒子。
裴允之早已成親，巡撫家的嫡女，裴珩挑的。
在裴珩各種雞娃逼迫下，前年裴允之考中了舉人，裴珩還讓他繼續考。
他的兒子，至少得是個進士。
裴允之幾次寫信給她，希望她回京城安養天年，他也能膝下盡孝。
京城離江南太遠了，他已成親也有孩子，課業繁重，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常來看她。
「回京城也挺好的。」蕭翠珠不禁說著，「二爺是個孝順孩子，你一個人在江南，他心裡難安。」
柳湄在京城早就置辦好房產，一直留在江南，也是想著，將來裴允之會不會來江南。
現在裴允之確定留在京城了，柳湄這都五十了，讓她支撐龐大的柳家，確實累。
「再過兩年吧，現在還能幹得動。」柳湄說著。
做了這些年生意，她早就不在意錢。
只是這份家業，是她辛苦打拼掙下來的。而且當慣了大當家，讓她退下來，心裡並不願意。
「柳大當家，名震江南，要是我，我也捨不得放下。」王姨娘笑著說，又轉向刑玉岫，索性直接問：「你是怎麼想的？」
刑玉岫稱得上是婚姻不順，一婚，那樣。
二婚，這才幾年就死了丈夫。
若是再嫁，就是三婚了。
但刑玉岫太年輕，還不到三十歲。若是就這麼守寡，十分可惜。
刑玉岫低著頭，沉默不語。
離開京城後，她就一直這樣，不哭也不笑，很少說話。
正沉默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帘子掀開，一個小男孩探出頭來，虎頭虎腦的，手裡攥著一隻布老虎。
身後跟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穿著素淨的衣裳，眉眼清秀，怯生生地跟著進來。
「這是純哥兒，這是秀姐兒。」刑玉岫介紹著，又指著蕭翠珠三人，想了想道：「都叫姨。」
秀姐兒是姐姐，帶著純哥兒，挨個喊人。
看得出來，兩個孩子都教得很好，姐弟之間也很親密。
「哎呀，我也沒準備。」王姨娘笑著說，卻是拔下頭上的金簪子，又摘了腕中的玉鐲。
這兩年，她與刑玉岫偶爾見面，也都是茶樓。
她也是第一次見刑玉岫的孩子。
柳湄和蕭翠珠也各自摘了首飾，當做見面禮。
「幸好今天出門時，頭上多插了兩根簪子。」蕭翠珠笑著說。
她跟著裴珩的時候，天天累得要死，哪有時間打扮。手上更是從來不戴東西，嫌累贅。一根簪子固定髮髻。
雖然有首飾，但都放在妝匣里看，從來沒有打扮過。
今天出門前，還是柳湄提醒她。雖然是來弔唁，但女子出門也不宜太素淨。
不然，今天想送見面禮，都沒得送。
「不用如此，不用……」刑玉岫連忙說著。
王姨娘把鐲子塞到秀姐兒手裡，笑著道：「你客氣什麼，能見到就是緣分。」
刑玉岫頓時不作聲了，這一面確實是緣分。
這一面之後，別說是見孩子，就是她們，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三人送上見面禮，又說了幾句，刑玉岫就喊婆子，道：「帶他們出去玩吧。」
婆子帶著兩個孩子出去。
刑玉岫道：「我，現在這樣也挺好。」
兩次婚姻，讓她心力交瘁。
值得高興的是，王秀才雖然待她平平。但對待孩子很好，也把孩子教得很好，秀姐兒也與她親近。
王家是厚道人家，王秀才的喪事全是王家人張羅。她一個外嫁女帶著年幼兒子，也沒人欺負她們孤兒寡母。
就這樣吧，既然夫緣不好，不如守著孩子過。
「就這樣吧。」刑玉岫輕聲說著，像是跟她們說，也像是跟自己說。
王姨娘道：「人生還很長，別放棄太早，也許哪天就改主意了。」
就像她，前半生吃盡了男人苦。
但還是讓她等來了裴珩，離開京城時，她想的也是就這樣吧，結果就遇到這個後生。
命運到最後，還是補償了她。
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遇到了什麼。
「是啊，人生真的很長。」柳湄也跟著說。
蕭翠珠不禁看向王姨娘，外表看著嬌弱無力。其實，她骨子裡和柳湄是有些相似的，都有絕處逢生，逆境翻盤的心力。
反倒是刑玉岫，一旦打擊過大，就徹底起不來了。
四個人說話到中午，刑玉岫吩咐婆子收拾了飯菜。
四個人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日頭漸漸西斜，王姨娘道：「我該走了，再晚就趕不上船回高郵了。」
刑玉岫點點頭，知道王姨娘的身體狀況，也不挽留。
柳湄便道：「我和翠珠要回揚州，你們回高郵，正好送你一程。」
王姨娘擺擺手道：「不用了，太麻煩了。」
船艙面積有限，多擠兩個人，船上的人都不舒服。
「不麻煩的。我來淮安坐的是自家的船，翠珠下江南的船，也是我派的，都十分寬敞。我和翠珠坐一條船，你們坐我來時坐的那條。」柳湄說著。
王姨娘聽柳湄如此說，也沒拒絕，笑著道：「那敢情好，我等草民也體驗體驗，柳大當家的座船是什麼排場。」
三人告辭，刑玉岫送三人出門時，吩咐婆子套車，欲送三人去碼頭。
蕭翠珠道：「別送了，你事情多，歇著吧。」
刑玉岫搖搖頭，還是坐上車，送三人到碼頭。
就這一回送行，也是最後一回了。
車駕到碼頭，夕陽已經把運河染成了金色。碼頭上泊著兩條大船，氣派非常。
四人道別，正欲上船之際，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翠珠？」
蕭翠珠回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匆匆走了過來。
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頭髮已經花白了，人也發福了，走起路來有些喘。他看見蕭翠珠，滿臉歡喜，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翠珠！是你嗎？真的是你！」
蕭翠珠看著那張臉，實在想不起是誰，問：「你是誰？」
「我是裴珉。」裴珉異常歡喜，尤其是看到蕭翠珠一身綾羅綢緞，格外高興，道：「當年，我們是要成親的。」
「莫要胡說，我不認識你。」蕭翠珠急切打斷他，甚至下意識躲閃。
王姨娘和柳湄皆是一臉莫名，倒是刑玉岫突然想了起來，脫口而出道：「就是那個，你家給了他家十幾兩銀子，轉頭說要納你為妾的那個裴珉？」
王姨娘進府晚，刑玉岫是自從刑氏嫁進來，就是時常來靖國公府。
翠姨娘這段過往，在當時鬧得挺大，連刑玉岫都知道。
空氣瞬間安靜。
二十年前的黑歷史被挖出來，還是在故舊面前公開處刑，蕭翠珠恨不得一拳打死裴珉。
王姨娘和柳湄皆是一臉震驚，不可思議地看著蕭翠珠。
原來精明了半輩子的蕭翠珠，年輕的時候也幹過蠢事！
裴珉又往前湊了一步：「翠珠，當年我也是不得已……」
「哪裡來的乞丐，亂認親戚。」柳湄怒聲喝斥，「趕走。」
立刻上來兩個水手，一左一右架住裴珉的胳膊，硬是往外拽。
裴珉還想再說些什麼，蕭翠珠大聲說：「堵住他的嘴。」
水手十分聽話，隨手拿起一塊破布條塞到裴珉嘴裡。
王姨娘沒能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跟蕭翠珠認識這麼多年，終於看了一回她的笑話。
蕭翠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跳進運河裡洗一洗這恥辱。
這麼多年了，沒想到還能遇上當年留下的「案底」。
柳湄強忍著笑意，道：「時候不早了，登船吧。」
刑玉岫跟三人道別，蕭翠珠逃似的上了船。
船緩緩離岸，夕陽的餘暉鋪在水面上。
又是一段行程開始了。
慢慢走，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