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都聽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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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鬱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

  喜娘拖著悠長的調子,一邊念著吉利話,一邊將手中托盤裡的金線棗子、長生果子、蓮子、桂圓等物,一把把地向婚床四周拋灑。

  虞靜姝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床邊,頭頂著龍鳳蓋頭。外界的一切,都顯得模糊而遙遠。

  「新郎官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房門開合間,喧鬧的人群像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蓋頭之下,虞靜姝能感知到裴謹之正穿過嘈雜,徑直向她走來。

  喜娘將纏著紅綢的烏木秤桿遞上。

  裴謹之的手很穩,指尖卻因澎湃的心潮而有些微顫。

  他深吸一口氣,秤桿輕輕探入蓋頭下方。

  虞靜姝只覺得眼前一亮,朦朧的紅潮褪去,抬頭看著裴謹之。

  裴謹之的眼睛亮得驚人,本能的伸手抱住虞靜姝。

  眼中的歡喜與虔誠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周遭一切喧囂都已褪去,天地間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不管虞靜姝以前身份如何,從這一刻起,她就是靖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裴家的宗婦,他裴謹之的妻子。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她。

  「哎喲喲——」

  喜娘忍俊不禁,拿帕子掩著嘴笑了起來。

  媳婦都娶進門了,還這般急不可耐的新郎官,倒真是少見。

  管事媳婦見狀,連忙朝著滿屋的丫鬟婆子悄悄揮手。

  原本準備看看新娘子的裴家嫡系的太太們,也抿唇笑了起來。

  眾人會意,悄無聲息地魚貫退了出去。最後一人體貼地將房門輕輕掩上。

  喧鬧的房間,安靜下來,只余龍鳳喜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映得一室暖紅。

  虞靜姝輕輕推了推裴謹之,嬌嗔似的埋怨道:「快鬆手,先幫我把這頭面卸了。」

  這點重量與她來說不算什麼,但如此繁瑣,真不知道,那些身嬌體弱的千金是如何撐下來的。

  「好,好,都聽娘子的。」裴謹之笑著。

  從鳳冠開始,再到衣飾,最後是淨面。

  「這婚禮還真是繁瑣。」 虞靜姝忍不住說著。

  裴謹之笑著道:「辛苦娘子了,就這一次,以後再不會了。」

  虞靜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麼,你還想有下次。」

  裴謹之立刻舉起手,神色認真:「是為夫失言,娘子恕罪。」

  紅燭已燃過半,融融的光暈攏著兩人身影。

  燭淚悄然垂積,在鎏金燭台上疊成小小一丘,宛如並蒂珊瑚。

  ***

  亥時一刻,夜色沉沉。

  車駕駛到別院門口,裴珩先一步下車,隨即扶著沈昭從車上下來。

  八名隨車婆子靜候兩側,手裡提著燈籠。暖黃光暈在夜色中暈開,將車駕周遭照得朦朦朧朧,人影在地上拖得老長。

  「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著。」裴珩鬆開手,溫聲道。

  沈昭順勢站穩,點了點頭,道:「今天客人那麼多,府里還等著你送客,難為你送我回來。」散席時,她本以為是陳默送她,萬沒想到裴珩撇下一府賓客,親自來了。

  「天色已晚。」裴珩向前半步,燈光描出他側臉的輪廓,「怎麼能讓你獨自回來,我不放心。」

  沈昭覺得心裡暖暖的,想到國公府里,還有無數賓客亟待主家應酬,便不再留他,輕聲道:「路上當心,早些回去。」

  「你先進去。」裴珩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看著你進去了,我再走。」

  沈昭不由莞爾,心底那點暖意化開,漾至眼角眉梢,道:「好,我進去了。」

  早有跟車的婆子,叫開了別院的門。原本黑沉沉的院落,此時一片燈火通明。

  汀蘭上前扶起沈昭,邁過門檻時,沈昭不由的回頭看去。

  裴珩果然還在原處,靜立於馬車旁。

  見她回眸,裴珩並未多言,只是迎著她的目光,揮手示意她進去。

  沈昭這才轉身進院,門扉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裴珩看著大門關上了,這才轉身坐車回去。

  沈昭回到歸雲圃,小丫頭伺候著剛脫了斗篷,人就歪在了羅漢床上。

  晚宴的座席是真累人,上回簪花宴,還只是誥命們開大會。

  今日是滿堂貴人,品階最低的都是國公夫人。

  沈昭的坐席相對靠後,跟國公夫人們一起。

  敬安長公主作為全場身份最尊貴的,坐在首席。身側坐陪的不是蕭令晞,也不是其他王妃,而是裴元娘。

  裴家這位大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姑娘,洗把臉吧。」汀蘭說著,扶著沈昭起身。

  沈昭就著她的手起身,小丫頭們端著銅盆上前,

  伺候著洗完手臉。

  汀蘭上前,卸去沈昭鬢間的釵環。

  青絲如瀑散落肩頭,沈昭方才覺出頭皮被拘束整日的酸麻。

  「今天我也是開眼了。」汀蘭一邊將首飾收入匣中,一邊忍不住說著。

  主子進內宅赴宴,跟著的下人,有單獨的地方招呼。

  汀蘭時常跟著沈昭赴宴。下人的待遇,要麼是下人住的外院,單獨一處院落,把跟著赴宴的下人們聚一起,提供茶水和點心。

  要麼就是安置在門房的倒座里,連茶水都得問主人家要。

  唯獨這回,雖然也是下人們住的外院,裡頭收拾得卻齊整體面,看著比許多人家待客的正房還好些。

  炭火,點心,茶水一應是上好的,甚至還安排了一個管事媳婦,四個小丫頭在旁。

  跟著主子來赴宴的下人們,個個衣著光鮮,穿金戴銀,身上的皮襖油光水滑。

  若不說明,乍一看,真會錯認是哪家的小姐。

  「主子們有勢,下人們自然有好日子過。」沈昭說著。

  高門大戶之間,有一種炫富方式,就是把下人們打扮的光鮮亮麗。

  外人看著,就覺得這家的下人都穿戴這麼好,主子肯定更有錢。

  因為年初起了戰事,從上到下都開始儉省,不然今天的場合還能更誇張。

  「還是姑娘聰明,提前賞了我衣裳。」汀蘭高興說著。

  她是有件皮襖的,大概兩三年前,沈昭賞她的。

  為了這回的宴席選衣服的時候,又特意賞了她一件新皮襖,叮囑她今天穿上。

  新衣服顏色更好看些,在一眾丫頭裡,雖然不是最出挑的,卻也不是墊底的。

  「有備無患嘛。」沈昭笑著道:「累一天了,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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