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都是兒子的錯
裴謹之收起嬉皮笑臉，想了想也有些後怕。
虞靜姝向來好動，性子上來不管不顧。這陣子又總鬧脾氣，萬一不小心衝撞了，有個閃失……
「靜姝向來身子強健，早些日子就有些不適，只是沒放在心上。」裴謹之如實說著。
「懷孕四個月，月事停了，身形漸改，竟能全然沒放在心上？」蕭令晞冷聲說著。
「這身子骨，確實『強健』得異於常人。你們一個兩個，也是心大得很。」
裴謹之不禁小聲道：「這，有經驗的嬤嬤媽媽們都不知道，我們如何能知道。」
這倒不是他為自己辯解，他與虞靜姝皆是童男童女，就是偷偷的……
很多事情他們也不知曉，尤其是懷孕這麼大的事，一般都是嬤嬤先發現。
「你還有理了。」蕭令晞冷聲訓斥，「若是你們能恪守禮儀，哪來這麼大的醜事。」
裴謹之連忙陪笑道：「都是兒子的錯，母親別生氣。」
蕭令晞看他一眼，已經沒力氣生氣。
「我想過了，」蕭令晞平復著心緒，聲音中透著疲憊。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想留下，年後，你們倆一起出京。」
裴謹之愕然，卻沒有反對。
「你也大了，成家立室，眼看就要為人父，總不能事事靠著父母周全。」蕭令晞看著他，眼神複雜。
「總想著天塌下來，有父母替你抹平，你就學不會自己擔事，對你沒有半分好處。」
原本想著，裴謹之跟著裴瑒在雲夢三年，能磨鍊心性，也是跟著歷練了。
現在想來，裴瑒在雲夢是土皇帝，裴謹之就是太子爺。別人捧著他供著他還來不及，能磨鍊什麼。
回京之後，兵部的差事，是裴珩安排。
目前六部最好的差事，安排在自己最好的好友手下，愛侄之情肉眼可見。
但安排得太周到了，周叔叔天天照顧著，裴謹之遇不到任何麻煩。
沒有麻煩，也就沒有歷練，更沒有成長。
「成年了，成婚了，孩子也要有了。當父母的，也該丟開手。」蕭令晞說著，像是說給裴謹之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外放幾年，離開了家族的庇蔭，多經歷些風雨，多吃些真正的苦頭。
裴謹之才能真正長大，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後果。
「兒子願意。」裴謹之說著，語氣輕快，「母親思慮周全，兒子定當在外好好歷練，不負母親期望。」
「嘴上答應得倒是爽快。」蕭令晞瞥他一眼，「真離了京，沒了家裡事事替你打點，受了委屈吃了苦頭，可別哭天搶地鬧著要回來。」
「母親放心。」裴謹之信心十足，「靜姝會照顧我的。」
蕭令晞看著他，眼裡寫著「愚蠢兒子」四個字。
世家公子哥，自小起居有數十個丫頭婆子伺候，筆墨有小廝書童，出門有長隨護衛，他這輩子大概連杯茶都沒自己動手倒過。
虞靜姝照顧？
就虞靜姝的脾氣，會不會照顧人且兩說。
即便會，又如何能照顧得了日常被服侍慣了的世子爺。
算了，裴謹之既然覺得可以，那就可以吧。
人要吃了苦，才會長記性。
「你叔父，為你謀了兵部的差事。」蕭令晞說著，語氣中帶著煩悶與愧疚。
「雖是從底層做起，卻是最正統的晉升之階。本想著讓你在六部歷練一番，熟悉政務，結交人脈，為將來鋪路。」
「二老爺這番謀劃，是為你長遠計，最為周全妥當。結果……」
裴謹之心中有愧，小聲道：「是我對不起叔父，我會跟他請罪。」
「唉。」蕭令晞一聲嘆息。
幸好，裴珩仕途正盛，裴瑒在朝中也根基穩固。裴謹之即便外放三五年再回來，家中長輩還能照拂，不耽擱前程。
歷練一番也好，孩子嘛，不經事總是長不大。
「再有幾日，你們就要成親了，此事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虞姑娘那裡，你自己去說。」蕭令晞說著。
「你要記得，你是靖國公府的世子爺。可以因救命之恩娶商戶女，但娶進門的世子夫人，必須清清白白。」
此事只有胡嬤嬤和李大夫知曉，已被她封了口。
掃葉山房和偏院的婆子嬤嬤，皆有失職之嫌。
蕭令晞沒有立即發作處置，也是想到，正是用人之際，換人或懲處，橫生枝節。
等婚禮辦完，大事了結，再一起算帳。
「是，兒子明白。」裴謹之神色認真，語氣中帶著愧疚。
「讓母親勞心費神，是兒子不孝。」
蕭令晞看著裴謹之臉上的愧色，張了張口，想想再斥責幾句，終究沒說出來。
算了，總是自己親生的。
「明白就好，下去吧。」蕭令晞說著。
裴謹之不敢再多言，又行了一禮，「兒子告退。」
裴謹之轉身離開，蕭令晞背靠在引枕上，輕嘆口氣，生氣已無用，不如想想好事。
兒媳婦懷了身孕，只要接下來不出亂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添丁進口，是喜事。
若是虞靜姝福厚，一舉得男，便是靖國公府的長房長孫，自己也能高高興興地抱上孫子。
如此安慰著自己，這一晚，蕭令晞依然沒睡安穩。
總是夢到婚禮上，各種狀況找上門。
一會虞靜姝跳到房頂上，眾目睽睽之下胡鬧。一會是陸灼華披頭散髮地闖入喜堂，厲聲哭罵。
熟悉或模糊的親戚面孔，在夢裡交頭接耳，對著靖國公府指指點點。
天亮丫頭伺候著起床時，蕭令晞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太陽穴。
夢裡打了一晚上，頭疼。
早飯喝了小半碗粥，蕭令晞就吃不下了，喚了管事媳婦進來，確定婚禮上的各項事宜。
從賓客座次到器皿擺設，務求滴水不漏，不能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大太太，老太太喚您過去。」小丫頭進門傳話。
蕭令晞示意管事媳婦暫停，問小丫頭，「有什麼事？」
一般來說，裴老太太喚她過去，都是挨罵的。
小丫頭不敢隱瞞，道：「陸太太和陸姑娘來了，還帶著一個面生的婦人。不知道跟老太太說了什麼，老太太就很生氣，派人給大老爺，二老爺，大爺，虞姑娘都傳了話。」
蕭令晞心中本就有氣，聽到這話，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陸家母女這是不想活了嗎？敢這種時候過來添亂。
「更衣。」蕭令晞說著。
小丫頭拿來外衣，伺候蕭令晞穿好。
蕭令晞連平姨娘都沒帶，扶著小丫頭去了萱草堂。
吩咐小丫頭外頭廊下等候，蕭令晞進到屋裡。
只見平常屋裡伺候的丫頭婆子都不在，只有洪婆子一人。
裴老太太正堂坐著，陸太太和陸灼華站在她身側，地上還跪著一個年輕婦人。
蕭令晞上前見禮，不等開口，就聽裴老太太罵道：「你挑的好兒媳，連出身都是假的。」
虞靜姝向來好動，性子上來不管不顧。這陣子又總鬧脾氣，萬一不小心衝撞了，有個閃失……
「靜姝向來身子強健，早些日子就有些不適，只是沒放在心上。」裴謹之如實說著。
「懷孕四個月，月事停了，身形漸改，竟能全然沒放在心上？」蕭令晞冷聲說著。
「這身子骨，確實『強健』得異於常人。你們一個兩個，也是心大得很。」
裴謹之不禁小聲道：「這，有經驗的嬤嬤媽媽們都不知道，我們如何能知道。」
這倒不是他為自己辯解，他與虞靜姝皆是童男童女，就是偷偷的……
很多事情他們也不知曉，尤其是懷孕這麼大的事，一般都是嬤嬤先發現。
「你還有理了。」蕭令晞冷聲訓斥，「若是你們能恪守禮儀，哪來這麼大的醜事。」
裴謹之連忙陪笑道：「都是兒子的錯，母親別生氣。」
蕭令晞看他一眼，已經沒力氣生氣。
「我想過了，」蕭令晞平復著心緒，聲音中透著疲憊。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想留下，年後，你們倆一起出京。」
裴謹之愕然，卻沒有反對。
「你也大了，成家立室，眼看就要為人父，總不能事事靠著父母周全。」蕭令晞看著他，眼神複雜。
「總想著天塌下來，有父母替你抹平，你就學不會自己擔事，對你沒有半分好處。」
原本想著，裴謹之跟著裴瑒在雲夢三年，能磨鍊心性，也是跟著歷練了。
現在想來，裴瑒在雲夢是土皇帝，裴謹之就是太子爺。別人捧著他供著他還來不及，能磨鍊什麼。
回京之後，兵部的差事，是裴珩安排。
目前六部最好的差事，安排在自己最好的好友手下，愛侄之情肉眼可見。
但安排得太周到了，周叔叔天天照顧著，裴謹之遇不到任何麻煩。
沒有麻煩，也就沒有歷練，更沒有成長。
「成年了，成婚了，孩子也要有了。當父母的，也該丟開手。」蕭令晞說著，像是說給裴謹之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外放幾年，離開了家族的庇蔭，多經歷些風雨，多吃些真正的苦頭。
裴謹之才能真正長大，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後果。
「兒子願意。」裴謹之說著，語氣輕快，「母親思慮周全，兒子定當在外好好歷練，不負母親期望。」
「嘴上答應得倒是爽快。」蕭令晞瞥他一眼，「真離了京，沒了家裡事事替你打點，受了委屈吃了苦頭，可別哭天搶地鬧著要回來。」
「母親放心。」裴謹之信心十足，「靜姝會照顧我的。」
蕭令晞看著他，眼裡寫著「愚蠢兒子」四個字。
世家公子哥，自小起居有數十個丫頭婆子伺候，筆墨有小廝書童，出門有長隨護衛，他這輩子大概連杯茶都沒自己動手倒過。
虞靜姝照顧？
就虞靜姝的脾氣，會不會照顧人且兩說。
即便會，又如何能照顧得了日常被服侍慣了的世子爺。
算了，裴謹之既然覺得可以，那就可以吧。
人要吃了苦，才會長記性。
「你叔父，為你謀了兵部的差事。」蕭令晞說著，語氣中帶著煩悶與愧疚。
「雖是從底層做起，卻是最正統的晉升之階。本想著讓你在六部歷練一番，熟悉政務，結交人脈，為將來鋪路。」
「二老爺這番謀劃，是為你長遠計，最為周全妥當。結果……」
裴謹之心中有愧，小聲道：「是我對不起叔父，我會跟他請罪。」
「唉。」蕭令晞一聲嘆息。
幸好，裴珩仕途正盛，裴瑒在朝中也根基穩固。裴謹之即便外放三五年再回來，家中長輩還能照拂，不耽擱前程。
歷練一番也好，孩子嘛，不經事總是長不大。
「再有幾日，你們就要成親了，此事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虞姑娘那裡，你自己去說。」蕭令晞說著。
「你要記得，你是靖國公府的世子爺。可以因救命之恩娶商戶女，但娶進門的世子夫人，必須清清白白。」
此事只有胡嬤嬤和李大夫知曉，已被她封了口。
掃葉山房和偏院的婆子嬤嬤，皆有失職之嫌。
蕭令晞沒有立即發作處置，也是想到，正是用人之際，換人或懲處，橫生枝節。
等婚禮辦完，大事了結，再一起算帳。
「是，兒子明白。」裴謹之神色認真，語氣中帶著愧疚。
「讓母親勞心費神，是兒子不孝。」
蕭令晞看著裴謹之臉上的愧色，張了張口，想想再斥責幾句，終究沒說出來。
算了，總是自己親生的。
「明白就好，下去吧。」蕭令晞說著。
裴謹之不敢再多言，又行了一禮，「兒子告退。」
裴謹之轉身離開，蕭令晞背靠在引枕上，輕嘆口氣，生氣已無用，不如想想好事。
兒媳婦懷了身孕，只要接下來不出亂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添丁進口，是喜事。
若是虞靜姝福厚，一舉得男，便是靖國公府的長房長孫，自己也能高高興興地抱上孫子。
如此安慰著自己，這一晚，蕭令晞依然沒睡安穩。
總是夢到婚禮上，各種狀況找上門。
一會虞靜姝跳到房頂上，眾目睽睽之下胡鬧。一會是陸灼華披頭散髮地闖入喜堂，厲聲哭罵。
熟悉或模糊的親戚面孔，在夢裡交頭接耳，對著靖國公府指指點點。
天亮丫頭伺候著起床時，蕭令晞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太陽穴。
夢裡打了一晚上，頭疼。
早飯喝了小半碗粥，蕭令晞就吃不下了，喚了管事媳婦進來，確定婚禮上的各項事宜。
從賓客座次到器皿擺設，務求滴水不漏，不能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大太太，老太太喚您過去。」小丫頭進門傳話。
蕭令晞示意管事媳婦暫停，問小丫頭，「有什麼事？」
一般來說，裴老太太喚她過去，都是挨罵的。
小丫頭不敢隱瞞，道：「陸太太和陸姑娘來了，還帶著一個面生的婦人。不知道跟老太太說了什麼，老太太就很生氣，派人給大老爺，二老爺，大爺，虞姑娘都傳了話。」
蕭令晞心中本就有氣，聽到這話，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陸家母女這是不想活了嗎？敢這種時候過來添亂。
「更衣。」蕭令晞說著。
小丫頭拿來外衣，伺候蕭令晞穿好。
蕭令晞連平姨娘都沒帶，扶著小丫頭去了萱草堂。
吩咐小丫頭外頭廊下等候，蕭令晞進到屋裡。
只見平常屋裡伺候的丫頭婆子都不在，只有洪婆子一人。
裴老太太正堂坐著，陸太太和陸灼華站在她身側，地上還跪著一個年輕婦人。
蕭令晞上前見禮，不等開口，就聽裴老太太罵道：「你挑的好兒媳，連出身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