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妹沈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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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過正廳,便是第二進院落。

  比前院寬敞許多,但更顯破敗。院中一角拉著幾條麻繩,晾曬著些大小不一的粗布衣裳,有孩子的,也有婆子的。

  「此處如何規劃?」沈昭問著。

  莊頭連忙從懷裡拿出規劃圖,邊說邊比劃,「回貴人,目前暫且作為男孩們的住所。待翻修整理後,計劃將東、西廂房打通,設為蒙學堂;正房三間作為精舍書房,日後延請西席先生,進莊教習。」

  沈昭聽得仔細,微微頷首。

  這安排倒也妥當。

  行至第三進,此處暫為女孩們的居所。

  莊頭補充道:「男女有別,男孩又多,一直擠在一處終非長久之計。按照規劃,這前四進房舍,將來主要用作書院和男孩子們的學舍與住所。」

  「至於姑娘們的閨閣,在四進之後,再起一排後罩樓,環境更清靜些。」

  「女孩兒也是要讀書的。」沈昭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先生授課時,讓她們一併來聽講,不可怠慢。」

  莊頭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女子一般多是學些針織女紅,跟著男孩兒一起讀書,實屬少見。

  「是,謹遵貴人吩咐。」莊頭躬身說著。

  繼續往後,便是最後一進,也是沈昭這幾日的落腳處。

  相比前三進,雖然也有些落魄,但經過重點打掃,窗明几淨,顯得齊整了許多。

  沈昭這回來,帶來的箱籠不少,隨行的丫頭婆子們正進進出出,歸置著物品。

  從角門出了主宅,莊頭指向左側一片開闊的平地:「貴人請看,這裡建造藍氏宗祠。只等藍大人的衣冠冢建好,便即刻動工。」

  沈昭輕輕嘆口氣,看著大片空地,想像著祠堂建好後的模樣。

  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雖不能讓他入土為安,但有了宗祠,有人承繼香火,身後總不至於淒涼。」

  「全賴貴人思慮周全。」莊頭說著。

  雖然是拍馬屁的話,但能為一個非親非故的異姓人,把身後事考慮的如此周全。

  這位沈姑娘,著實有心了。

  如此莊子就看完了,沈昭道:「去看看墓園選址。」

  莊頭忙道:「墓穴已請風水大師點好,只是離莊子有些遠,坐車過去更為穩當。」

  「坐車就不必了。」沈昭說著,轉向一旁始終靜立的裴珩,微微頷首,「請裴大人稍候片刻。」

  「沈姑娘自便。」裴珩說著。

  沈昭轉身回了自己的住所,約莫一盞茶後回來,卻是換了身衣服。

  雲山藍立領窄袖短襖,外罩一件玄青色及膝比甲,下身是為騎馬特製的赤金色織金馬面裙。

  頭髮也重新梳過,一頭青絲盡數挽起,僅以一支素銀嵌青金石的髮簪固定。

  一名小廝跟在她身後,牽著一匹毛色光亮的栗色牝馬。

  「你會騎馬?」裴珩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印象中的沈昭,多是溫婉嫻靜的模樣,此刻這颯爽的裝扮,出乎他的意料。

  英氣逼人,更好看了。

  沈昭接過韁繩,動作熟練地撫了撫馬頸,理所當然道:「當然會騎。」

  馬球、蹴鞠這類活動,在京中貴族女子中本就風行,女子會騎馬並非稀奇事。

  她這身騎術,還是跟衛原一起學的,只是難得有施展的機會。

  這回來莊子上,沈愉沒有同行,沈昭就想著騎馬四處看看,比坐車方便些。

  來時便特意叮囑管家,務必為她備好一匹溫順可靠的馬匹。

  沈昭翻身上馬,坐穩身形,笑著看向裴珩,心裡卻有些緊張。

  她雖然會騎馬,但許久沒騎過,生疏了。

  身下的馬兒似乎也感知到她的不安,輕輕踏著蹄子。

  裴珩看出她的緊張,走到馬匹旁,伸手輕輕撫過馬頸,馬兒竟真的安靜下來。

  「不要緊。」裴珩抬頭看她,目光沉靜如水,「有我在你身邊。」

  沈昭看著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了許多。

  是啊,她在緊張什麼,裴珩在她身邊。

  陳默牽來馬匹,兩人翻身上馬。

  莊頭自馬匹,前頭引路,沈昭與裴珩並排而行,陳默跟在後面。

  顧慮到沈昭千金小姐的身份,莊頭哪裡敢騎快,根本就是讓馬兒踱著步子前行。

  幸好墓園選址離莊子並不遠,約莫三里路程。

  不多時,到了地方。

  只見一片向陽的緩坡已被清理出來,四周用石灰劃出了界限,約有半畝見方。

  十餘名工人正在忙碌,地基已初具雛形,一旁堆放著準備好的青石條和磚塊。

  沈昭翻身下馬,裴珩也跟著下馬,理所當然的接過沈昭手裡的韁繩,一起交給陳默。

  沈昭走向正在施工的土地,莊頭們示意,讓工人們先停下來,退到一邊。

  裴珩陪在沈昭身側,沈如神情複雜。

  有欣慰,有悵惘,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你們做的很好。」沈昭對莊頭說著。

  「貴人讚譽。」莊頭說著,不由的小聲問道:「貴人,這碑文……要如何刻?」

  此言一出,裴珩不自覺地看向沈昭,目光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昭沉默了片刻,望著那片即將立起石碑的空地,說道:「兄藍玉之墓,妹沈昭敬立。」

  莊頭記下了。

  「這裡不用你侍候,我們一會會自己回去。」裴珩對莊頭說著。

  莊頭應著,識趣退下。

  裴珩走到沈昭身側,與她並肩而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

  作為情敵,他雖然不喜歡藍玉。

  但藍玉的身後事,沈昭能操辦成這樣,是真有情有義。

  「陪我走走。」沈昭說著。

  裴珩點頭。

  離開墓園,沈昭漫無目的,信步走向一旁的田埂。裴珩默契跟上,與她並肩而行。

  深秋的莊田,呈現出豐饒與衰敗交織的獨特美感。大片稻穀已收割,留下齊整的稻茬。

  莊稼地里的路並不好走,田埂狹窄,土塊有些硌腳。

  沈昭穿著騎裝,步履雖穩,卻在下一處稍陡的坡坎前絆了一下。

  「小心。」裴珩反應極快,伸手扶住她。

  沈昭側頭看他一眼,借力站穩,輕聲道:「多謝。」

  望著眼前開闊的景象,沈昭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濁氣吐盡。

  裴珩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遠方,「比之京城園圃的精緻,是否更覺暢快?」

  「嗯。」沈昭點頭,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在這裡,心仿佛也跟著開闊了。

  裴珩聲音沉了幾分,道:「草木榮枯,自有其時。斂藏之後,必有新生。」

  沈昭聞言,指尖一頓。

  是啊,草木如此,人生亦然。

  壓在心頭的愧疚,似乎隨著這句話,悄然鬆開。

  陳默跟在身後,手裡牽著三匹馬。

  這回出門時,他要求多帶幾護院,裴珩不願意。

  誰家談戀愛時帶著一隊人馬跟隨。

  現在好了,他一個人牽三匹馬,獨吃狗糧。

  裴大人不養閒人,這月銀果然沒白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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