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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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宴會當天,沈愉和沈昭早早起床,早飯過後,各自回屋收拾裝扮。

  衣服是昨天就挑好的,沈愉的是雨過天晴暗花紗大袖衫,沉香色遍地金馬面裙。

  沈昭是珊瑚紅雲紋越羅褙子,下頭是月白綾撒褶裙。

  髮髻皆梳的簡單,以鮮花為飾,搭配兩三件首飾,不失禮卻合了儉省之道。

  敬安長公主的避暑山莊就在洗心齋上頭,車都不用坐,滑杆軟轎抬上去即可。

  壯婦抬轎,沈瓔珞伴轎,後頭丫頭婆子相隨。

  快到大門口時,就聽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隨即傳來重物落地聲。

  沈昭心頭一緊,循聲望去,只見崖邊槐樹上掛著幾個小廝,正戰戰兢兢地舉著長竿粘知了。

  槐樹生得險峻,一半根系懸在崖外,碗口粗的樹幹已然斷裂一截。

  其餘幾個小廝僵在枝頭,手中工具噼里啪啦往下掉,個個面如土色。

  就在剛才,一起沾知了的小廝掉下去了。

  沈昭倒抽一口冷氣,就見樹影里轉出個少年。

  他立在虬曲樹根上,身量不高,十七歲了瞧著不過十四五歲模樣。容貌卻生的極好,唇紅齒白宛若觀音座前童子。

  不需要介紹,沈昭也猜到他的身份。

  敬安長公主的獨子,晏空。

  「真是一群蠢貨。」晏空歪頭輕笑,嗓音沙啞,「手裡的傢伙都能掉,倒不如跟著跳下去,正好給山澗里的狼群加頓飯。」

  癱在樹上的小廝們抖如篩糠,有個年紀小的當場嗚咽出聲。

  少年聞聲眯起眼睛,怒聲道,「哭什麼,既然這麼想當孝子,我成全你們全家殉葬可好。」

  頓時,連哭聲都沒有了。

  如此大的動靜,一行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抬轎的壯婦動作都慢了下來。

  高門大戶是要臉的,對待下人素來寬厚。

  就是不寬厚,也就是月錢苛刻,或者打一頓板子丟到莊子上去。

  如此草菅人命,也只有沾了「皇」字的敢這麼幹了。

  秦三太太此刻正在大門前迎客,目睹一切,臉色白了三分。強壓下心頭悸動,勉強端著笑容快步迎上來。

  只想趕緊將人請進府中,避開晏空。

  滑杆軟轎停在大門口,沈愉和沈昭下轎。

  「段太太,沈姑娘。」秦三太太聲音裡帶著微顫。

  就在此時,樹梢傳來簌簌響動。

  只見晏空縱身一躍,衣袂翻飛,足尖在枝幹上輕點兩下,借著斷枝的反彈之力凌空翻身。

  他掠過秦三太太,站到沈愉和沈昭面前。

  姐妹倆樣貌很像,但未婚女子和已婚女子在髮髻上有區別,很容易區分。

  宴空的目光先是打量著沈愉,隨即看向沈昭。

  沈昭被他看得脊背發涼。

  黏膩的眼神如毒蛇信子,緩緩遊走過她的眉梢、唇瓣,最後定格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大公子……」秦三太太聲音裡帶著懇求,「這是段行野段將軍的夫人。」

  她特意加重了「段將軍」三字,言下之意,敬安長公主的貴客。

  晏空恍若未聞,仍死死盯著沈愉。

  「大公子,有禮了。」沈愉神色從容。

  晏空似是猛地回神,他慌亂垂下眼睫,竟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無措。

  「失禮了。」晏空低聲說完這三個字,突然轉身疾步離去。

  來的詭異,去的突然,所有人都是驚訝不已。

  秦三太太對於晏空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經常發瘋,也不知道在瘋什麼。

  找不出藉口解釋,索性不提,只當剛才的一幕沒發生,勉強笑著道:「長公主正念著二位呢,裡面請。」

  秦三太太前頭引路,及至前廳,敬安長公主一身常服,正與先到的太太小姐們說話。

  廳內已有十餘位女眷,雖然提前說了要節省,眾人在裝扮上依然不敢馬虎。

  不能奢靡,卻可以精緻。

  沈愉與沈昭上前行禮,敬安長公主笑著道:「快起來,方才在門外,我家那混世魔王頑皮,驚著兩位了。」


  「大公子少年心性,長公主不必掛懷。」沈愉笑著說。

  沈昭也跟著笑,心裡卻是無語。

  在天家眼裡,鬧出人命也不過是句「頑皮」。估摸著只要不造反,再出格都只是頑皮。

  廝見完畢,丫頭引著沈愉和沈昭落坐。

  沈愉理所當然的坐在左側第一席,沈昭坐在她身側。

  敬安長公主目光在沈昭臉上轉了兩轉,忽然撫掌笑道:「上回簪花宴不及細看,沈姑娘這般品貌,說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為過。」

  滿廳女眷聞言,立時響起附和聲。

  大家閨秀長的容貌,雖然是加分項,但也只是加分。

  都是例行夸一夸,現在敬安長公主夸沈昭,那就跟著夸唄。

  敬安長公主朝身後宮女抬抬手。

  手捧托盤的宮女行至沈昭面前,托盤上擺著四樣禮,赤金點翠垂珠步搖,伽楠香木手串,青玉鏤雕並蒂蓮紋臂擱,翡翠纏絲白玉鐲。

  「本宮瞧著你便心生歡喜。」敬安長公主笑著對沈昭說,「小玩意,戴著玩罷。」

  沈昭起身行禮謝恩,心裡明白。

  宴空在大門口失禮,這是敬安長公主的補償。

  宴會開始,不外乎是吃吃喝喝。

  不同的是,敬安長公主沒讓戲班唱戲,反而喚來一班雜耍藝人。

  翻筋斗的、頂瓷碗的、走索唱曲的,熱鬧非凡,看著眼花繚亂。

  如此鬧騰到半下午,女眷們也要告辭回去。

  沈愉與沈昭也想告辭回去,敬安長公主卻笑著道:「她們是離的遠,還得坐車回去。將軍府的別院就在山下,何苦急著這一時三刻?」

  如此留客,應該是有話要說,姐妹倆坐了下來。

  等客人都走完了,敬安長公主朝沈昭招了招手,沈昭上前。

  敬安長公主拉著沈昭的手,眉眼間竟有幾分慈愛,嘆道:「我家那混世魔王,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如今好了,你性子穩妥,我總算能放下些心。」

  她略頓了頓,目光在沈昭臉上細細端詳,語氣愈發溫和:「沈家門第雖差了些,但你本人,我是極滿意的。」

  沈昭聽得雲裡霧裡,只覺這話頭來得突兀又詭異。

  沈愉直覺不好,索性不再迂迴,直接開口問道:「長公主厚愛,臣婦與小妹感激不盡。只是小妹己有婚約,實在不明白長公主方才所言是何用意?」

  「已有婚約?」敬安長公微微一怔,隨即不以為然道:「不妨事,退了就好」

  沈昭目瞪口呆,果然是皇家公主,連婚約對象是誰都不問,就直接讓退婚。

  這派頭比裴珩還大。

  沈愉滿心疑惑,把話說的更明白:「長公主恕罪,臣婦愚鈍。我們姐妹今日與大公子僅是初見,連話都未曾說過一句,長公主何以認為……」

  敬安長公主見二人的疑惑不似作偽,目光帶著審視與不解,看著沈昭道:「沈姑娘,你既親筆寫信與我兒傾訴衷腸,又何故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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