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被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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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大雨終於停了。

  天色墨黑,不見星月,唯有濕漉漉的黑暗籠罩著一切。

  沈愉服過藥,早已在東梢間睡下,沈瓔珞守著她。

  汀蘭鋪好西梢間的床鋪,沈昭睡意全無。

  人多屋子少,十幾個丫頭婆子在角落裡貓著打盹,三間廂房,擠滿了人。

  「我出去站站。」沈昭說著。

  汀蘭小聲道:「外頭連燈都沒有,姑娘還是別出去了。」

  家裡晚上院子四角都會掛燈,常亮到天明,晚上出門走兩步沒什麼,

  現在雖不能說荒郊野外,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院子裡里外外、前前後後都是人,能有什麼事。」沈昭笑著說。

  將軍府十幾個護院,鎮國公府的護院,再加上裴珩帶的人,三四十人輪流值夜,守在女眷們的院子外頭。

  別說人,連只老鼠都進不來。

  汀蘭覺得有道理,「我陪姑娘。」

  沈昭擺擺手,「我就外頭站站。」

  說著也不等汀蘭回應,逕自披上斗篷,掀簾出屋。

  出了屋門,只覺天更黑了,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地壓下來。

  四下寂靜,院落與院落之間的垂花門並未關閉。

  燈光從門洞處透出來,在這無邊黑暗中,顯得既突兀,又莫名地讓人心生一絲慰藉。

  沈昭下意識走過去,行至垂花門前,抬眼望去。

  只見裴珩獨坐在庭院中央,面前一方棋盤。四名護院靜立周圍,手中挑著羊角燈籠。

  如此黑夜裡,硬是造出這麼一片光景。

  沈昭一時語塞,千頭萬緒掠過心頭,最終只化作一句無聲的腹誹:真能裝。

  兀自出神間,裴珩的聲音傳了過來:「既然來了,陪我下局棋。」

  沈昭想了想,走了過去。

  裴珩抬抬手,一直隱在暗處的陳默無聲上前,從一名護院手中接過一盞羊角燈。

  「兩盞。」裴珩說著。

  陳默木著臉,又從另一名護院手中接過一盞羊角燈。

  四名護院躬身退下,換成陳默立於裴珩身側。

  他一手一盞羊角燈,活脫脫一個人形燈架。

  「見過裴大人。」沈昭行禮。

  裴珩頷首,指了指對面的位子。

  沈昭抬眸看了他一眼,依言落座。

  兩人面對面,搖曳的燈影下,他的五官在夜色中顯得深邃而朦朧,看不真切。

  裴珩將盛著黑子的棋罐推至沈昭面前。

  執黑先行,這是讓她。

  沈昭伸手,將棋罐又推了回去:「猜子。」

  裴珩意外地抬眼看她:「這麼自信?」

  沈昭搖了搖頭:「註定會輸,想輸得體面些。」

  她不知道裴珩的棋藝如何,但她知道自己的。

  只要裴珩的棋藝有傳言的一半,她與裴珩之間的差距,就遠非一個先手可以彌補。

  讓不讓都會輸,不如不讓。

  裴珩笑著:「放心,我讓你贏。」

  「那估計挺難的。」沈昭說著。

  裴珩既然如此自信,沈昭也不再執意,拿起黑子落子。

  裴珩手執白棋,也跟著落下。

  沈昭緊跟著又落一子,你來我往,兩人落子極快,幾乎是速度大比拼。

  直到輪到裴珩時,他既不執子,也不看棋盤,只是看著沈昭笑。

  沈昭看一眼棋盤,這才恍然:「原來我已經贏了。」

  「我說了,我讓你贏。」裴珩笑著說。

  沈昭放下棋子,站起身來,朝裴珩福了福身。

  裴珩以為沈昭是要告辭,道:「時候不早,是該歇著了。」

  沈昭卻沒走,道:「我想了許久,有一件事,我該向裴大人道歉。」

  裴珩正想與沈昭多說幾句,道:「說來聽聽。」


  「上回在靖國公府,我誤會了大人,言語過激,還請大人見諒。」沈昭說著。

  她以為裴珩是想納她為妾,懟起來全然不留餘地。

  都被侮辱了,還管他是不是首輔。

  現在誤會解除,原來裴珩是想娶她為妻。

  不管她同意不同意,裴珩既然是誠心求娶,她的態度就不該那麼差。

  「我向來大度,不與你計較。」裴珩笑著說,言語間輕快了許多。

  站在他身後的人形燈架陳默,無語地看了一眼裴珩。

  他能明顯察覺到裴珩很高興,以及還有點小得意。

  沈昭垂下眼睫,避開裴珩直視的目光,輕聲說著:「承蒙大人錯愛,屢次相助,我心下感激。只是我與藍玉已定下婚約,互許終身,大人的美意……是我福薄。」

  裴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連陳默都驚訝了,他聽到了什麼,裴珩被拒絕了?!

  還是被一個無家世倚仗、父母雙亡的孤女,如此堅定清晰地拒絕了。

  沈昭抬頭,對上裴珩陡然深沉的目光,繼續說著:

  「大人抬愛,讓我在簪花宴上見識了何謂權勢煊赫。只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並不只為權勢而活。」

  「於我而言,守著一份簡單的心安,過著普通日子,也是極好的。」

  「藍玉曾是侯府下人,現在亦是商賈。但配與不配,只在於我一念之間。」

  「最低賤的商人婦,還簡單?」裴珩冷笑,「為了幾兩碎銀汲汲營營,這種人給他機會觸及權勢,窺見其能帶來的便利與尊嚴時,只會更加瘋狂。」

  「你說簪花宴是名利場,這天下何處不是名利場?不過是大小與層次的高低罷了。困在商人這等最低階的名利場中,你所見的,不會是簡單,只會是更多的不堪。」

  商人是什麼地位,普通小吏過去都能踩一腳,想進高門大戶當狗都要舔著臉往上貼。

  沈昭出身侯府,把權貴的特權當做理所當然,從未體會過求人的滋味。

  下嫁從來不是救贖,而是更深的深淵。

  沈昭就是被保護得太好,全然不知人間疾苦。

  幾句花言巧語,就相信一個下人的真心。

  沈昭緊抿著唇,低頭道:「我的話已經說完,夜深露重,告辭。」

  裴珩的話,她明白。

  只是裴珩這根高枝,對她來說實在太高。

  靖國公府的門檻,跨進去太難,摔下來太容易。

  全然不管裴珩的反應,沈昭轉身就走。

  剛走到垂花門,背後傳來裴珩的聲音:

  「沈昭,我給你反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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