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就當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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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急匆匆跑回屋裡,好似後頭有鬼在追。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汀蘭問著。

  沈昭下意識藏好盒子,「沒什麼,逛一會累了。你怎麼沒出去玩?」

  汀蘭笑著道:「本想出門,姑娘都回來了,我就不出去了。」

  說話間,汀蘭上前幫沈昭脫外衣。

  沈昭手裡拿著盒子,怕被汀蘭看到,連忙道:「不用,我一會還要出門去。」

  「姑娘不是說累了嗎?」汀蘭疑惑說著。

  沈昭啞然,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手心裡的盒子更是像塊烙鐵,讓她坐立難安。

  「來拜訪的夫人那麼多,不想來回換衣服。」 沈昭含糊地應付著,「你想出去玩,就去玩,別走遠了。」

  汀蘭看著沈昭,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姑娘,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昭幾乎要無法應對,她與汀蘭自幼一起長大,汀蘭太了解她,稍有不對就能察覺到。

  「真的沒事,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嗦了,快點出去吧,讓我靜靜。」沈昭說著。

  汀蘭見沈昭如此說,心裡更放心不下。掀帘子出去,卻沒有走遠,只到院子裡坐著,等沈昭吩咐。

  汀蘭出門去,沈昭吩咐屋裡的小丫頭也退下。

  直到屋裡只剩下自己,沈昭仿佛被抽乾了力氣,緩緩吐出一口氣。

  到窗邊的羅漢床坐下,攤開手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掌心更是濕漉漉的,汗漬甚至沾到盒子上。

  剛才好緊張,只是面對汀蘭,她都怕被發現。

  好像負氣一般,信手把黃金盒子扔到了一旁的軟墊上。

  裴珩……

  這是吃太撐逗她玩嗎?

  文定侯府都沒了,沈家敗得不能再敗。她一個孤女,出嫁都在姐夫家,還得趁姐夫不在家的時候。

  人要有自知之明,高攀太過,是要摔得粉身碎骨的。

  尤其是與衛原退親後,青梅竹馬,指腹為婚,退親收場。

  沈昭很清楚,憑她的家世,嫁不進高門大戶。

  可是……

  裴珩有必要逗她玩嗎?

  兩人身份地位差這麼大,以至於他上次說起時,沈昭都以為是要納妾。

  估摸著刑玉岫也是這麼認為的。

  若是刑玉岫知道裴珩想娶她為妻,多半是不敢鬧的。

  裴珩的正妻。

  只是想一下,沈昭就覺得一陣頭暈。

  靖國公府門第,想想另一個裴家媳婦蕭令晞。

  「好煩!」

  沈昭不自覺地抓抓頭,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眼角餘光,瞥到剛被她扔到一旁的黃金盒子。

  純金打造,不說裡頭的東西值多少,盒子就值不少。

  「就當長見識了。」

  沈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伸手將那隻黃金盒子重新拿了起來。

  撥弄盒蓋上的卡扣,只聽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盒子打開。

  盒內的明黃色軟緞上,躺著一塊玉墜。

  約莫雞蛋大小,材質似玉非玉,幾乎沒有工匠刻意打磨的痕跡。

  晶體通透,內部蘊著一汪可流動的藍色光暈。光暈凝聚在寶石一端,形成一道極完美的新月形亮斑,如同被凝固的月光。

  「好漂亮……」

  沈昭不自覺地驚呼出聲。

  番邦進貢之物,獨一無二,好看又好玩。

  當朝首輔親手送的東西,確實不同凡響。

  將玉佩托在掌心,東西是極好的,任誰得了這樣的寶貝,都該高興。

  沈昭卻高興不起來。

  還回去是不可能了。

  即使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這是個寶貝。就是拿出去賣,也能賣個好價錢。

  但對於裴珩,就是個隨手可丟的小玩意。

  還給他,在他看來,就是在侮辱他。


  只是,她收了這禮,要如何回禮?

  回禮之後,豈不是更扯不清楚。

  胡思亂想間,沈昭迅速把玉墜收了起來。

  不能讓人看到,汀蘭都不行。

  這不是她現在的身份可以拿到的東西,若是沈愉知道,肯定會起疑。

  黃金盒子倒是無所謂,黃金價高,卻不是稀罕物,可以說自己閒來無事讓工匠打著玩的。

  心緒反覆不定,一直到汀蘭進屋,提醒沈昭要梳妝了。

  三天宴會的最後一天,晚上這頓也算是散夥飯,飯後辭別敬安長公主,明天早飯後各回各家。

  汀蘭麻利地給沈昭更衣梳妝,笑著說:「剛才翠姨娘來了,給大姑奶奶送了兩樣禮。」

  沈昭只覺得頭皮緊了一下,「送了什麼?」

  「一方硯台,一株花草。」汀蘭笑著說,「瓔珞姐姐說很貴重,大姑奶奶說無妨,這對裴大人只是普通禮物。」

  裴珩這是送禮有癮啊。

  沈昭心裡想罵人,但又不能說破。

  按裴珩這個節奏送下去,沈愉肯定會起疑。

  裴珩……

  也許這就是他的目的。

  她想隱瞞沈愉,裴珩卻要挑明。

  兩頂軟轎抬到澄照山房,翠姨娘在門口侯著,看到沈愉和沈昭下轎,連忙迎了上來。

  「段太太,沈姑娘,這邊請。」翠姨娘前頭引路,越過第一進正殿,直往後走。

  簪花宴三天,賓客一天比一天少。

  最後剩下的,要麼是捐了重金,需要格外安撫的誥命夫人;要麼是常圍在敬安長公主身邊,比較得她喜歡的。

  人數少了,第一進的正殿已經關閉,宴席擺在第二進的正殿中。

  與第一天的單人單席不同,第二天和第三天,眾人皆是圍桌而坐。

  四人一桌,身側有專門的丫頭布菜。

  剛進第二進的正殿,全場忙碌的蕭大奶奶連忙迎了上來,翠姨娘退至殿外。

  因為裴珩的提醒,沈愉開始留意位次安排。

  敬安長公主不與眾人同席,她坐正中的單人單席。

  沈愉、沈昭、蕭令晞、蕭大奶奶,四人一席,緊挨著敬安長公主的坐席。

  再往下基本都是按捐款多少排的,捐多的坐次靠前,捐少的往後排。

  「段太太,沈姑娘,請上坐。」蕭大奶奶笑著引著兩人落座。

  旁邊伺候的小丫頭拉開椅子,沈愉和沈昭坐下來。

  又有丫頭上前倒茶,蕭大奶奶接了茶碗,奉給沈愉,「段太太先喝杯茶。」

  「多謝。」沈愉說著。

  蕭令晞已經在席上,對蕭大奶奶說著:「去忙你的吧。」

  「是。」蕭大奶奶恭敬答應。

  昨天沈昭就看出來了,席上雖然有蕭大奶奶的席位,但她幾乎全程不入座。

  要麼是處理席間事務,還要安排丫頭上菜。席上賓客各有忌口,還有過敏,每桌的菜絕不能上錯。

  要麼是蕭令晞小聲吩咐她什麼事,她收到指令去處理。

  坐位擺在這裡,更像是方便蕭令晞隨時吩咐她用的。

  這桌的正主,只有蕭令晞、沈愉、沈昭三個。

  席上其他人來往敬酒,都相當隨性,只有到她們這桌時,說話都謹慎了。

  蕭令晞看向沈昭,笑容依舊,口吻中卻帶著熟稔:「段太太體弱,我不敢驚動。三姑娘閒時,常來國公府坐坐。」

  沈愉只當蕭令晞說的是客套話,笑著道:「一定。」

  沈昭沒作聲,笑得多少有些勉強。

  簪花宴就是蕭令晞主持,坐次就是她安排的。裴珩只要說一句,沈昭的坐位安排在哪裡。

  其他話一句不用說,蕭令晞這種人精,秒懂。

  「長公主駕到。」

  小太監一聲通傳,眾人起身行禮。

  敬安長公主一身常服,顯得隨意許多,揮手道:「免禮。」


  眾人起身。

  沈昭坐下時才看到,這回扶著敬安長公主的不是小太監,而是鎮國公府的秦三太太。

  她會認得,是因為秦三太太昨天跟著其他太太一起來了養雲軒,她見過。

  考慮到段行野與鎮國公府的恩怨,沈昭本以為秦三太太會說點什麼。

  結果她什麼都沒說,與其他太太一起,連送的見面禮都是統一的。

  大家客客氣氣地說著客套話,一句實誠的沒有。

  敬安長公主落座,眾人這才坐下。

  秦三太太卻沒有入席,只是站到敬安長公主身側。

  丫頭上菜,秦三太太就站在敬安長公主身側布菜。

  布菜這種活,看著像是下人的活。

  其實不然,以敬安長公主的身份,太多人討好巴結。

  能夠站在身側布菜,貼身伺候衣食住行,秦三太太也許不像蕭令晞那麼能幹,是敬安長公主的得力助手。

  但在伺候敬安長公主上,她肯定是細心體貼,伺候得敬安長公主很滿意。

  沈昭突然沒了食慾,以前赴宴吃席,都是在角落位置吃吃喝喝,還會嫌唱的戲無聊。

  這回全程在上首的位置,深刻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如沐春風」。

  每個人都客氣禮貌,說話都是恭維的,一點點糟心事都不會發生。

  體感是很好,同時也深刻體會到:坐在這裡,吃的不是酒菜,是身份。

  誥命夫人的富貴榮華,真不好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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