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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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剛過,轎夫抬著轎子直入曲院風荷的後門,陳默緊隨轎旁。

  「大人,到家了。」轎子停穩,陳默說著打起轎簾。

  打瞌睡的裴珩這才睜開眼,下轎時腳下還有些虛浮。

  昨日寅時起床,上朝,辦公,晚上赴宴通宵。床都沒沾一下,緊接著繼續上朝,辦公加班,一直到現在。

  饒是他精力足夠充沛,此時也有些頂不住。

  只要裴珩還沒回來,曲院風荷正房的燈永遠是亮的。收拾這麼一個住處,就是為了太晚回家,有個立馬可以休息的地方。

  進屋後顧不上洗臉,裴珩直接躺到床上,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丫頭上前侍候更衣,裴珩任由她們擺弄。

  外衣脫下來,該蓋被子時,一隻纖弱的手伸向他的內衣。

  裴珩直覺得不對,猛然坐起身,伸手抓住丫環的手。下意識喊著,「陳默。」

  屋外陳默,幾乎是瞬間衝進屋裡,劍架在丫頭脖子上。

  丫頭整個人抖如篩糠,顫聲說著,「姐夫,是我。」

  裴珩這才注意到,這哪裡是丫環,竟然是刑玉岫。

  陳默鬆了口氣,收劍離開。

  刑玉岫臉色蒼白,卻強撐著說,「我想侍侯老爺……」

  裴珩猛然甩開她,刑玉岫連退幾步。

  「來人,傳太太過來。」裴珩幾乎是怒吼著。

  此時的刑氏,正在梧桐院等消息。

  刑玉岫曾提議下藥,被她否決了。裴珩那種男人,下藥強逼,就是眼下能成,未來刑玉岫肯定要付出代價。

  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不能把路走絕了。

  「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請太太速去。」傳話婆子低頭說著。

  刑氏心沉如谷底,此時也顧不得,披上斗篷趕緊過去。

  此時曲院風荷燈火通明,裴珩披著外衣坐在羅漢床上,刑玉岫站在一旁,顯得手足無措。

  刑氏進到屋裡,一言不發跪到裴珩面前。

  她知道裴珩被她徹底惹怒,若是往常,她早就誠惶誠恐,此時卻已經無所謂。

  大夫說她過不去這個冬天,命都沒了,裴珩生不生氣,也不重要了。

  「老爺,夫妻十幾年,臨死之際我只求老爺一件事,庇護我的妹妹玉岫。」刑氏對著裴珩重重磕了個頭。

  裴珩看著刑氏瘦成一把骨頭的身體,強忍著怒意道,「庇護的辦法有很多種,我可以幫她尋門好親事。」

  刑氏連連搖頭,「娘家無助力,又無嫁妝。夫家看著老爺的面子,就是勉強娶了玉岫,天長日久,未來不知。」

  要是刑玉岫沒在靖國公府住四年,自己這個姐姐身體好長命百歲,還給裴珩生了好幾個兒子。

  裴珩這個姐夫出面張羅親事,此事可行。

  眼前的情況,以及刑家現在的門第,刑玉岫嫁不了多好的人家。

  裴珩就算是有良心,初時肯庇護,這個庇護能有多久。

  「難道當妾就有未來了?」裴珩怒聲說著。

  刑氏道:「給老爺當妾,我去世後,由她來繼承我的嫁妝。我相信以老爺的為人,定能護她一世周全。」

  按照律法來說,女子嫁妝為女子的私產,去世後由自己的親生兒女繼承。

  要是女子願意分開庶子庶女,也是可以的,女子擁有支配權。

  刑氏無子女,也不打算把嫁妝給裴允之。去世之後,嫁妝要麼留在裴家,要麼返回刑家。

  刑氏母親已經亡故,家裡是繼母當家,父親偏袒繼母和她所生的子女。

  雖然還有一個親弟弟,但吃喝嫖賭不成樣子,連個媳婦都沒有。

  嫁妝若是由刑家帶走,與裴家的姻親情份算是徹底斷了。而嫁妝會被繼母霸占,弟弟一分摸不到。

  刑玉岫做為未出閣的姑娘,保全自己尚做不到,更不可能得到她的嫁妝。

  給裴珩當妾,留在裴家。刑氏提出嫁妝由刑玉岫繼承,雖然不合規矩,卻是能執行。

  靖國公府強勢,刑家不敢來鬧。

  十幾年前刑家還沒那麼落敗,刑氏做為嫡長女出嫁,足有一萬兩銀子的嫁妝。


  再加上這些年的積蓄,刑氏手上大概有一萬五千兩銀子。

  這一萬五千兩銀子交到刑玉岫手上,以裴珩的性格,不管喜不喜歡刑玉岫,都絕不會打她財產的主意。

  刑玉岫有銀子傍身,又得到安全的庇護。自己生活無虞,還能關照一下不成器的弟弟,不至於讓他餓死街頭。

  「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裴珩神情幽深,看向刑氏的神情有些複雜。

  刑氏低頭哭泣,「我沒福氣,成親十幾年,沒能生下一兒半女。母親已逝,弟妹年幼,我做為長姐,總要為他們謀個出路。」

  人活一世,到最後掛念的還是自己的血親。

  無兒無女己是她一生之憾事,要是在她死後,弟妹生活不堪,她死不瞑目。

  裴珩怒氣消了不少,卻是看向刑玉岫,直接把話說明白。

  「我與你姐姐十五年夫妻情份,我可以以納妾的名義留你在裴家,但也只是給你一個容身之所。我不喜歡你,也不會碰你。」

  刑氏臉色頓時變了,女子可以不得寵,但要是連夫妻之實都沒有,刑玉岫還怎麼生兒子。

  剛想說什麼,就見刑玉岫跪了下來,斬釘截鐵說著,「我願意。」

  「好。」裴珩見她答應,也不再說什麼,看向刑氏,「此事我允了,你去操辦。」

  「是。」刑氏鬆了口氣,這才從地上起來。

  裴珩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刑氏應著,心裡明白。

  這是裴珩對她最後的夫妻情份,刑家任何事情,他都不會再管。

  ***

  「裴大人要納刑玉岫?」沈昭驚訝說著。

  婆子笑著說,「貼子都送來了,肯定是要納的。大太太想帶姑娘們過去,問問三姑娘要不要去。」

  靖國公府的喜貼再次送到文定侯府,沈大太太看著喜貼,多少有點牙疼。

  上回刑氏生辰,鬧成那樣。

  但喜帖都送來了,沈家也不敢不去。

  沈大太太索性給府里四個姑娘傳話,想去的就一起去,不想去也不強求。

  「我去。」沈昭對婆子說著。

  雖然上次去靖國公府的經歷並不美好,但對靖國公府,她倒是很有興趣。

  刑玉岫住進靖國公府都四年了,裴珩要是喜歡,早就納了。

  現在才納,多半是有緣故。

  婆子笑著說,「那請姑娘提前準備好,一同前去。」

  傳完話,婆子行禮退下。

  沈昭喚來小丫頭,「過一會去問問,家裡幾位姑娘過去。」

  「是。」小丫頭應著,轉身出去。

  一個時辰後,小丫頭回話,「二姑娘,四姑娘也要一起去。」

  「五姑娘不去?」沈昭有些意外。

  小丫頭搖搖頭,小聲說著,「我聽丫頭們說,五姑娘窮的都要當衣服了。」

  上回出門借的衣服,這回出門,總不好再借。

  尤其是上回借了沈昭的,沈昭都沒讓她還,再借開不了口。

  沈昭只覺得不可思議,「不至於到當衣服的地步吧。」

  「我聽婆子說,姑娘您送五姑娘的那件大紅羽緞就被當掉了。」小丫頭說著。

  一件大紅羽緞哪怕是二手的,按照現在的市價,也在三百兩左右。

  汀蘭不禁道,「那是姑娘穿過的,若是當掉了,還不知道落到誰手裡。早知道這樣,何必送她。」

  沈昭想了想,對汀蘭道:「你悄悄的打聽一下,老太太那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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