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父子「奏對」
「趙瑞，你是在中原過得太過舒服了嗎？還是說家無餘糧，想要我這麼當爹的接濟你一下？」
趙石的聲音不大，但很沉，裡面隱藏的怒火誰都能聽出來。
正在客廳的折衣服的秦淮茹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書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趙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訕訕的笑意：「爸，您消消氣。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應該先跟您通個氣的。」
趙石哼了一聲：「考慮不周？你趙瑞什麼時候變得考慮不周了？你是政法系主任出身，做事最講究的就是周全。你現在跟我說考慮不周？」
趙瑞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爸，事發突然，我也是臨時起意。而且您是大領導，這點場面肯定能應付過去。」
趙石被氣笑了：「呵呵，你對為父真的很有信心呢。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秦淮茹放下衣服，走到書房門口咳嗽一聲，意思是別發那麼大火。
趙石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把語氣壓下來一些。
「好了，說吧。你那邊是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趙石聽見趙瑞的呼吸聲，一深一淺的，像是在斟酌措辭。
「爸，」趙瑞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到了這個位置，我開始理解您之前說的那些話了。」
趙石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您之前說，為官之道，最難處理的是對上和對下的關係。我當時覺得自己懂了，現在才知道，那會兒是紙上談兵。」
趙瑞頓了頓，「爸，呂州市委書記姓周，叫周明遠。他是從本地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根深蒂固，在呂州幹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趙石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趙瑞繼續說：「從我入常之後，開了十幾次常委會。每次開會，周書記定了調子，基本上就沒有人反對。不是不想反對，是不敢。之前，我提了一個關於政法系統整頓的方案，事先跟幾個常委溝通過，大家都說沒問題。結果拿到常委會上，周書記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再研究研究』，方案就被擱置了。那幾個之前支持我的常委，在會上一個字都沒說。」
「這次我代市長職務之後，才跟能體會到這種無力感！常委內部超過一半都是他的人！我的工作難以開展！」
趙石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你找上了林長河？」他問。
趙瑞沉默了一下，說：「爸，我不是找上了林省長，是林省長找上了我。」
趙石眉頭一挑。
「林省長上次來呂州調研，專門找我談了話。他說，呂州的班子需要加強，像我這樣有專業背景、有基層經驗的幹部，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他還說，他會跟周書記溝通，支持我的工作。」
趙石問：「他跟你提了什麼條件？」
趙瑞說：「沒有明說。但他提到了中部交通樞紐的項目，又提了……南北大通道的事情，希望呂州這邊積極配合。」
趙石明白了。林長河這是在投石問路。
他用趙瑞作餌，試探趙石的反應。如果趙石接了，那就皆大歡喜；如果趙石不接，那也沒什麼損失。
「所以胡星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情？」趙石的聲音又沉了下來。
趙瑞說：「昨天胡星才打電話跟我說，今天要去拜訪你，問我上門拜訪需要帶什麼比較好。我肯定是不能給您做主的，但是我建議他帶中原的日常特產。」
趙石哼了一聲：「你不替我做主？你這話就是讓我替你做主。」
趙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爸，我不瞞您。我現在這個位置，很難。周書記太強勢，常委會上我說了不算，政府這邊也有他的人。如果沒有林省長的支持，我連正常的工組都開展不了。我不願意做一個應聲蟲，來了呂州什麼都聽別人的，那我這個代市長當得有什麼意思？」
趙石沒說話。
趙瑞的聲音低了下來：「爸，我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可我沒有別的籌碼了。除了您，我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趙石心裡。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紅星的時候，也是這樣。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時候他最大的籌碼，就是自己的能幹，懂得審時度勢，還有那一個個的所謂貴人！邢老哥，李懷德，唐部長，最後他遇到了姚總，才有了進部的機會。
趙瑞比他幸運，也比他不幸。
幸運的是，他有個當大領導的父親；不幸的是，他的所謂貴人對他有額外的要求，所以他得靠這個父親。
趙石握著話筒，很久沒說話。秦淮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生病，在旁邊看著他，眼裡有些擔憂。
「趙瑞，」趙石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了許多，「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趙瑞說：「因為我沒有事先跟您通氣。」
趙石搖搖頭：「不是。我生氣，是因為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趙瑞沒接話。
趙石站起來，屁股靠在座子上，眼眸盯著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操場。
「你以為，讓胡星來找我，林長河就會領你的情？你以為，我見了他，幫他說幾句話，南北大通道就會多給呂州分一杯羹？」
趙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趙瑞，你錯了。林長河不是傻子，他不會因為你是我兒子，就對你另眼相看。他看重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什麼。你現在是呂州市代市長，你能幫他推動項目、落實政策、穩定局面。這才是你的籌碼，不是我。」
「省長的工作重心是經濟發展，地區穩定！但是交通和工業只是其中的一塊拼圖罷了！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重的分量！」
趙瑞的聲音有些發緊：「爸，我沒想那麼多……」
「你沒想那麼多？」趙石打斷他，「你是政法系主任出身，你告訴我，你沒想那麼多？你是不敢想，還是不願意想？」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趙石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趙瑞，我知道你在呂州不容易。周明遠強勢，你一個外來的，沒人沒勢，開展工作確實難。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被提拔為呂州市長？」
趙瑞愣了一下：「省委的決定。」
「省委為什麼決定讓你去？」趙石追問，「是因為你有能力，有專業背景，有基層經驗。省委希望你能在呂州干出成績，打鐵還需自身硬！哭著找家長，讓你一時得利，但是進部的這道門檻就真的徹底封死了！」
趙瑞沒說話。
趙石說：「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周明遠太強勢，是你自己心裡沒底。你怕干不出成績，怕被人架空，怕辜負了組織的信任。所以你急著找靠山，急著抱大腿。但你有沒有想過，靠山靠得住一時，靠不住一世。林長河今天支持你，明天呢？後天呢？他調走了呢？他退休了呢？你怎麼辦？」
趙瑞的聲音有些澀：「爸，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趙石的聲音不大，但很沉，裡面隱藏的怒火誰都能聽出來。
正在客廳的折衣服的秦淮茹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書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趙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訕訕的笑意：「爸，您消消氣。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我應該先跟您通個氣的。」
趙石哼了一聲：「考慮不周？你趙瑞什麼時候變得考慮不周了？你是政法系主任出身，做事最講究的就是周全。你現在跟我說考慮不周？」
趙瑞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爸，事發突然，我也是臨時起意。而且您是大領導，這點場面肯定能應付過去。」
趙石被氣笑了：「呵呵，你對為父真的很有信心呢。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秦淮茹放下衣服，走到書房門口咳嗽一聲，意思是別發那麼大火。
趙石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把語氣壓下來一些。
「好了，說吧。你那邊是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趙石聽見趙瑞的呼吸聲，一深一淺的，像是在斟酌措辭。
「爸，」趙瑞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到了這個位置，我開始理解您之前說的那些話了。」
趙石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您之前說，為官之道，最難處理的是對上和對下的關係。我當時覺得自己懂了，現在才知道，那會兒是紙上談兵。」
趙瑞頓了頓，「爸，呂州市委書記姓周，叫周明遠。他是從本地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根深蒂固，在呂州幹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趙石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趙瑞繼續說：「從我入常之後，開了十幾次常委會。每次開會，周書記定了調子，基本上就沒有人反對。不是不想反對，是不敢。之前，我提了一個關於政法系統整頓的方案，事先跟幾個常委溝通過，大家都說沒問題。結果拿到常委會上，周書記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再研究研究』，方案就被擱置了。那幾個之前支持我的常委，在會上一個字都沒說。」
「這次我代市長職務之後，才跟能體會到這種無力感！常委內部超過一半都是他的人！我的工作難以開展！」
趙石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你找上了林長河？」他問。
趙瑞沉默了一下，說：「爸，我不是找上了林省長，是林省長找上了我。」
趙石眉頭一挑。
「林省長上次來呂州調研，專門找我談了話。他說，呂州的班子需要加強，像我這樣有專業背景、有基層經驗的幹部，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他還說，他會跟周書記溝通，支持我的工作。」
趙石問：「他跟你提了什麼條件？」
趙瑞說：「沒有明說。但他提到了中部交通樞紐的項目，又提了……南北大通道的事情，希望呂州這邊積極配合。」
趙石明白了。林長河這是在投石問路。
他用趙瑞作餌，試探趙石的反應。如果趙石接了，那就皆大歡喜；如果趙石不接，那也沒什麼損失。
「所以胡星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情？」趙石的聲音又沉了下來。
趙瑞說：「昨天胡星才打電話跟我說，今天要去拜訪你，問我上門拜訪需要帶什麼比較好。我肯定是不能給您做主的，但是我建議他帶中原的日常特產。」
趙石哼了一聲：「你不替我做主？你這話就是讓我替你做主。」
趙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爸，我不瞞您。我現在這個位置，很難。周書記太強勢，常委會上我說了不算，政府這邊也有他的人。如果沒有林省長的支持，我連正常的工組都開展不了。我不願意做一個應聲蟲，來了呂州什麼都聽別人的，那我這個代市長當得有什麼意思？」
趙石沒說話。
趙瑞的聲音低了下來：「爸，我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可我沒有別的籌碼了。除了您，我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趙石心裡。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紅星的時候，也是這樣。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那時候他最大的籌碼，就是自己的能幹，懂得審時度勢，還有那一個個的所謂貴人！邢老哥，李懷德，唐部長，最後他遇到了姚總，才有了進部的機會。
趙瑞比他幸運，也比他不幸。
幸運的是，他有個當大領導的父親；不幸的是，他的所謂貴人對他有額外的要求，所以他得靠這個父親。
趙石握著話筒，很久沒說話。秦淮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生病，在旁邊看著他，眼裡有些擔憂。
「趙瑞，」趙石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了許多，「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趙瑞說：「因為我沒有事先跟您通氣。」
趙石搖搖頭：「不是。我生氣，是因為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趙瑞沒接話。
趙石站起來，屁股靠在座子上，眼眸盯著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操場。
「你以為，讓胡星來找我，林長河就會領你的情？你以為，我見了他，幫他說幾句話，南北大通道就會多給呂州分一杯羹？」
趙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趙瑞，你錯了。林長河不是傻子，他不會因為你是我兒子，就對你另眼相看。他看重你，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什麼。你現在是呂州市代市長，你能幫他推動項目、落實政策、穩定局面。這才是你的籌碼，不是我。」
「省長的工作重心是經濟發展，地區穩定！但是交通和工業只是其中的一塊拼圖罷了！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重的分量！」
趙瑞的聲音有些發緊：「爸，我沒想那麼多……」
「你沒想那麼多？」趙石打斷他，「你是政法系主任出身，你告訴我，你沒想那麼多？你是不敢想，還是不願意想？」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趙石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趙瑞，我知道你在呂州不容易。周明遠強勢，你一個外來的，沒人沒勢，開展工作確實難。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被提拔為呂州市長？」
趙瑞愣了一下：「省委的決定。」
「省委為什麼決定讓你去？」趙石追問，「是因為你有能力，有專業背景，有基層經驗。省委希望你能在呂州干出成績，打鐵還需自身硬！哭著找家長，讓你一時得利，但是進部的這道門檻就真的徹底封死了！」
趙瑞沒說話。
趙石說：「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周明遠太強勢，是你自己心裡沒底。你怕干不出成績，怕被人架空，怕辜負了組織的信任。所以你急著找靠山，急著抱大腿。但你有沒有想過，靠山靠得住一時，靠不住一世。林長河今天支持你，明天呢？後天呢？他調走了呢？他退休了呢？你怎麼辦？」
趙瑞的聲音有些澀：「爸，那您說我該怎麼辦？」